这才是电影大师！看陈凯歌在《演员请就位》里如何"渡人"

在《演员请就位》开播前有个短片，四位导师收到一张卡片，需要用同一个摄制团队，同一个演员沙溢，在三小时内完成一个短片，主题是"什么是演员"。陈凯歌导演看到这个题目后说："我现在一时回答不了，但我可以想一想。"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开始，陈凯歌为什么会不知道什么是演员？他合作过那么多优秀的演员，并且指导出了很多精彩的表演，其中不少在中国电影史中都留下了印记。

其实他讲的"回答不了"并不是纯粹的针对这个问题，而是面对他在这个任务里要使用的演员沙溢。尽管有着很多的导演经验，但沙溢是陈凯歌之前没有合作过的一个演员，对于他来说就是未知的，他需要先了解，想一想，才能够通过指导他的表演完成对"演员是什么"这个问题的解答。

拍摄过程中，陈凯歌进一步解释到"演员是什么"，演员不是孤立的，而应该是作品的一部分，他应该和所有部门一起合作。其中最为中间的点对点环节，就是导演和演员的合作。导演和演员的关系，就如同里子和面子。导演代表着全部幕后工作人员的综合，他是一个作品的内部逻辑最终决定者，是作品的里子。而演员是展现叙事逻辑，以及所有幕后工作的面子。

我想陈凯歌导演的江湖地位，是一件不用过多赘述的事情。他可以说是中国导演的面子，从80年代至今始终保持着创作的活力。在这档以表演竞技为核心的综艺里，陈凯歌其实最不像是来比赛的一个，面对老同学李少红，他是来叙旧的。面对电影学院导演系后辈赵薇，他是来传授经验的。面对跨界导演郭敬明，他更是予以他信心、鼓励的长者。

很多人看这个节目，会觉得最直接的戏剧冲突点，就是在陈凯歌和郭敬明，因为他们资历地位最为悬殊。

在第二期的时候，嘉宾李诚儒对于郭敬明的执导段落《亲爱的》有很多批评，当沙溢问到陈凯歌意见时，他直接说出"我觉得演的非常好"，郭敬明在一旁连忙低声说了两声"谢谢"。接着陈凯歌详细分析了李滨和金靖表演的细节之处，像是李滨接电话时的转身，金靖吃饭时一直用筷子戳饭，这都是很影视化的表演方式，不用台词，而靠人物的行为状态感染观众进入到他们的情绪之中。

整个故事段落非常简洁有力，陈凯歌评价是 "一棵菜，一口气，贯彻到底"。听起来是很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其实暗藏着《亲爱的》这类家庭情节剧的核心，它本质的矛盾很简单，就像"一棵菜"，但需要"一口气"把戏剧冲突进行到底，完成整体叙事。他的这番表演也给本来最没有信心的郭敬明很大的鼓励，也定下了整个节目后续一个基调，不以资历论作品好坏，而是真正要关注到作品的本质。

除了鼓励年轻一代外，陈凯歌也有着一个坐镇大局的作用。在后续赵薇、李少红与郭敬明争论《情深深雨蒙蒙》片段时，陷入了"琼瑶式表演"的僵局。陈凯歌一开口便直指真正的问题，先以"何书桓是不是渣男"的疑问先缓解了现场气氛，然后讲出何书桓这个人物几处行为不合逻辑，而非表面的"明台词"处理，一下解开了两边的纷争。

当然在面对问题的时候，陈凯歌也没有退却过。他的选手段落《仙剑奇侠传》受到了从观众、嘉宾到其他导师的三方批评，陈凯歌直言郭敬明导演称这是迄今为止他看到最糟糕的表演，自己也是要负责任的。因为三位演员相当年轻，故事中复杂的生死存亡、情感纠葛，对于稚嫩的他们来说还不能全然体会。他作为段落的导演，也有他的无能为力，像是这样的仙侠剧"假定"故事，在综艺舞台上表演本身就会失真，这是没有办法补足的。

尽管他已经是一个功成名就的电影人，但是也从不否认缺陷。作为电影界的前辈，节目中的大家长，依然保持着谦卑的心态，他重视的是作品的本质，而非是一时高低的虚名。

我印象最为深刻的部分是《红尘》这个段落，于小彤没有询问过陈凯歌的意见，自行对妆容进行了改变。当然这种演员自己解读角色，给自己设计抢戏的妆容并不少见，尤其这还是一个表演竞技节目。贝蒂·戴维斯在出演《兰闺惊变》的时候，就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小丑式妆容，但她在好莱坞的地位允许她肆意妄为。

在表演结束的采访里，陈凯歌并没有对于小彤的自我创作生气。因为这个行为背后与人物逻辑是相通的，可以有益于观众理解人物、理解故事，那这个设计就是添彩而非添足。不同于有些导演，对于自己的想法过分维护，在点评时特别反感演员改戏的问题，陈凯歌始终有着一种包容的心态，对年轻人更是有循循善诱的耐心。

对于年轻的演员，陈凯歌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关爱，他觉得他们可以犯错，可以在这个舞台上一次、两次表现出不足，今天的不足正是他们明日的经验。同时，他也包容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合乎故事情理的创意，他没有把自己困在一个创作的世界里，反而是积极聆听，不只是帮助演员进入表演，也可以帮助他自己进入演员渴望表现的角色中。

这次的选手里，有曾经和陈凯歌合作过的钟欣潼，但因为当时的一些风波，她在《梅兰芳》里的戏份被全部剪掉。钟欣潼直言这次参加节目，就是想弥补和陈凯歌合作的遗憾。陈凯歌一再表示，非常开心能看到她能来，并且反复说到她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这给出道快20年的钟欣潼很大的鼓励。

陈凯歌为她量身打造了《阮玲玉》桥段，同样是争议中的女明星，古与今、戏里与戏外，跨越时空、界限连结于一体。他定下了阮玲玉表演的核心，"不要演想死，要演想活"。在阮玲玉最后一部电影《新女性》的结尾，她躺在病床上，也是大声喊出"我要活"。

指导表演过程里，陈凯歌也一再强调"要做减法不能做加法"，最终呈现出来的表演也是非常克制，不是那种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而是非常深刻、动人的方式，慢慢将情绪沁透。

其实在陈凯歌的电影里，似乎总能看到濒死或是面临死亡威胁的女性角色。在《妖猫传》里有杨玉环，在《搜索》里有叶蓝秋，还有《赵氏孤儿》的庄姬、《无极》的倾城、《霸王别姬》中有菊仙等等。就连在《演员请就位》中，除了钟欣潼的阮玲玉，还有沈梦辰在《悲伤逆流成河》里的角色。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陈凯歌一以贯之的创作关注点，高尚、美好、诗意的事物如何被时代无情摧毁。所以他特别能抓透阮玲玉这个角色，阮玲玉的故事人尽皆知，包括关锦鹏导演的电影，张曼玉呈现了可谓是载入史册级别的演出。但这个桥段经由陈凯歌之手，还是能展现出新的质感，新的层次。

像是他在解读两人第一次跳舞的戏，这是男性对女性的压迫，唐季珊在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情，但她不能抵抗。这是陈凯歌对于阮玲玉之死的解读，也是他对于阮玲玉一生无奈的爱怜，借由这个角色，借由弥补与钟欣潼的一次合作，全然表达出来。

在第九期节目中，嘉宾刘仪伟很尖锐的提问陈凯歌导演，他都是合作大牌演员，这次要合作新演员，有什么感觉？陈凯歌回应说他们并不是新人，只是对于他来说是没有合作过的演员而已，他能做的很简单，就是"爱他们，帮他们，敬他们。"

无论是资深资浅，还是出身偶像希望摆脱包袱的演员，在他眼里都是一视同仁。在排演时，陈凯歌也是将自己的想法完全掏出来和演员交流，并不是规定他们如何表演，而是寻求达到一个共通的理解层面，找到导演与演员同时认可的表达方式。

在最后一期陈凯歌导演的短片《理发》播出后，陈凯歌总结了他参加节目以来选择故事桥段的理念，也是他创作生涯始终贯穿的信念。他拍的都是"凡人小事，世俗间的一点温情，人间的一点冷暖"，他认为只有写好个体，电影的真实才有它的价值。

作为已经功成名就的国际级大导演，借由一档综艺节目，陈凯歌尽显他对于创作的赤子之心。他始终相信电影的力量，可以为世界带来一点改变。他始终相信人性的力量，也是他作为一个创作者、一个知识分子的自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