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女儿、妻子、母亲，我很抱歉

文/文婷、老傅

图/网络

北大自杀女孩聊天记录曝光，男友表示他有责任；洛阳20岁少女确认被害，凶手确认为熟识的男同事；上海财经大学一位女生公开举报教授对于她的性骚扰行为；知名网红宇芽被家暴；韩国艺人雪莉在出租屋内被发现自杀，生前她的ins上曾有无数人留言辱骂、指责她。2019年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我们回首这一年，才发现女性意识完全觉醒的今天，这世界对女生居然还有如此大的恶意。

比赤裸裸的恶意更可怕的是偏见

那些强加在女生身上的兽行已无需多言，让法律去收拾他们就可以了。

这一年里，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是网络霸凌以及偏见这种可怕的力量。

网络霸凌的特点就是没有道理可讲，不管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做的对不对，说的对不对，只要你和他们“大多数”不一样，他们就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你。

雪莉就是这么走的。

▲雪莉生前恶评者接受采访

这种赤裸裸的恶意只是恶意的第一层，它迅猛直接、清晰可见。

比这第一层更可怕的是第二层，由偏见传递出的恶意。

刘强东性侵事件中，有相当比例的网友认为这是“仙人跳”事件，一定是女生勾引了对方；上财女生遭遇性侵的案件中，还是会有“女生给了对方暗示”的声音传出；网红宇芽被家暴，很多人猜测肯定是她平时不检点。

这些言论，和女生被强奸了就是由于她穿着暴露有什么两样。

我们这个社会最大的问题，一是无法在一些基本的，在文明社会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情上意见一致；二是总会有一些充满偏见和双标的混蛋逻辑出现。

具荷拉生前被男友私自拍摄性视频并以此要挟，最后却是因为韩国媒体发布“具荷拉殴打男友被警方拘留”这样的新闻，幕后的原因才被大众所了解。韩国一网友这样评论：“女性艺人，因为被偷拍性视频，害怕被传播，又是下跪，又是挨打，还被议论纷纷，即使道歉还被大众到处骂说是不良女的时候；男性艺人，去着夜店，磕着药，又强奸还偷拍视频，对女朋友也偷拍性视频，还传给别的男的看。这就是现实。”

近日，“你也会问男性这个问题吗？”登上热搜，起因是很多女星被问及过：“您如何平衡事业和家庭的角色？”其中央视前主持人张泉灵的回答最令人玩味，她说：“你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呢？你好奇的原因是说你应该平衡，我很反感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背后就是偏见。”

更令人痛心的是，昨天北大自杀女生与男友的聊天视频曝光，只因女生不是处女，在他们相处的第二天双方就开始争吵，男方不断给女生精神压力，向其灌输男人都很介意女生是否“完整”这样的理论，最后导致女生精神崩溃。这样畸形的爱背后有多大的讽刺，就有多深的偏见。

我们对于女性，最大的问题是充满傲慢和偏见却浑然不知，充满无知和恶意却觉得理所当然。

我们能做什么？上海财经大学被性骚扰的女生发表的文章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律师感叹的一句话：“她们缺乏的不是勇气，而是支持。

▲上财女生公开举报内容截选

我们欠年轻妈妈们一句道歉

恶意还有第三层，那就是无意中传递出的恶意。

相比于赤裸裸的恶意和偏见都来自陌生人，无意中传递出的恶意往往来自周围的人，有时候，它会成为压倒女性的最后一颗稻草。

雷佳音曾在采访中吐槽生产复出后的汤唯在片场总是上厕所影响自己发挥，身边的汤唯对此有些难以接受而落泪。我相信雷佳音无意伤害汤唯，他只是表达真实的感受，他如果读过爆红网络的《没有人告诉你的生育中的屎尿屁》一文，或许就能对经历过生产的女性有新的认识。

我的身边有一些孩子只有几个月大的年轻妈妈们，每每跟她们聊天，我都会感叹母亲的伟大以及这背后的代价。

有一位年轻的妈妈在怀孕期间由于激素水平上升，被检出妊娠糖尿病，每天测2次血糖，直到生产前，她的小臂上已经布满了针眼，好在孩子健康可爱。怀孕32周以后，作为业务人员的她再去客户那里，已经有点被嫌弃的感觉，因为客户都怕她挺着大肚子在他们那里出点什么事。

自己手中的客户由于要生产的缘故被全部分给了同事，这意味着4个月产假归来后的她将一切都从零开始。她早就听说过产后抑郁这个说法，孩子已经1岁多的闺蜜曾经向她形容过这种感觉：“我总感觉有人要抢我的孩子，我有时都想抱着孩子一起跳楼”，那会她半信半疑。

直到自己坐月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也有轻度产后抑郁，原因是一个曾经青春靓丽的少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经历角色的转换，这一个月内，不能洗头，不能洗澡，每天黑白颠倒，3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晚上只要孩子一哭就要醒来，你要和曾经的一切美好暂时告别。老人们来家里探望首先就是看孩子，而不问她的状况。她最被需要的时刻就是喂奶的时刻，她觉得自己和一头奶牛无异。

她说好在自己的老公非常体贴，让她很快地走了出来。

但是并不是所有年轻妈妈都有这样的好运，曾经有个视频，一对夫妻对聊，妻子说自己有产后抑郁，丈夫却说：“你就是矫情，其实你没事。”

我的一个朋友说，我们不怕看过凌晨2,3,4,5点北京的样子，也不怕晚上孩子哭闹时老公装睡的时刻，最怕的就是听到这样的话，它会让我觉得背后身无一人，这世界都塌了。

另一位年轻妈妈则分享了恢复工作后涨奶的经历，她说那种突如其来感和疼痛感是没有当过妈的人很难感受到的。有一次正在开会，突然就有了强烈的感觉，她说了声“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然后就往母婴室跑，尽管如此，涌出来的奶水还是打透了她的衣服。后来听要好的同事说，比她年龄大却一直没有结婚的女领导风轻云淡地说：“至于的嘛，不就是生个孩子吗？”

那天下班坐地铁，她太累了，就睡着了，于是差点坐过站。她急着回去，因为孩子还在等她吃奶，慌忙中，她把这一天挤的奶还有冰袋落在了地铁上，虽然冰袋只值100多块，但是她哭了。

她们都是“82年生的金智英”

恶意还有第四层，那就是现有社会框架下传递出的恶意，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就像空气一样，“润物无声”。每个人都是参与者，每个人也都是受害者。

《82年生的金智英》一书在韩国出版后引起轰动，一百多页的书籍只是讲述了金智英平凡的一生。从重男轻女的家庭出生，上学被男同学欺负却被老师告知：“男孩子都是这样的，越是喜欢的女生就越会欺负她。”上了中学要提防公交车上的咸猪手。毕业进入公司后，下班还不得不去应酬，忍受客户的黄色笑话和无休止地劝酒……

一个女孩子长大到底要经历多少？或许幸运的，至少还有父母可以依靠，而不幸的，从出生开始就不被期待。成长的过程中，在外要小心陌生人，在学校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本书当中金智英和母亲有这么一段对话：

“我不想当老师，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你要想远一点啊，还有什么工作比当老师更适合女生的？”

“当老师有什么好的？”

“早下班啊，还有寒暑假，又容易有休假，等你以后有了孩子还要上班就会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这确实是一份能兼顾小孩的工作，那应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工作才对，为什么只有对女生来说是好工作？孩子难道是女人自己生的吗？妈，你也会对儿子说这些话吗？你也会劝弟弟去读师范大学？”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

金智英在听到母亲的梦想曾经是老师时，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她原以为母亲生来就是母亲。而她的母亲也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为了哥哥上学放弃了学习的机会，选择了打工。她原本希望女儿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却在大女儿择校时劝她放弃电视梦，去师范，因为师范学费便宜。

金智英在和老公结婚后，回婆家却被安排了各种工作，而自己女儿来家里时，只让女儿休息就好，然后让儿媳干所有家务。

你看，婆婆、姐姐、金智英，三个都是女人。

婆婆曾经也是儿媳，被人差使，然后她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儿媳。而她女儿在婆婆家受累，她就让女儿在自己家休息。

一如，我们现在不少的家庭。她们明知道重男轻女不好，知道女性在社会上生活多么不容易。但她们对待下一代如同上一代那样重复对待她们——身为婆婆不心疼儿媳，身为妈妈却心疼女儿。

在这一个隐形的轮回中，女性像被温水煮青蛙，跳不出去，又逐渐透不过气。

后来，这本书被改编成电影登上银屏，打分出现两级分化，打1分的和打5分的人几乎一样多。统计数据一出，整个韩国社会一片哗然，打1分的多为男性，打5分的几乎都是女性。

你看，在这样的社会框架以及评分体系下，每个女性都是金智英。

六神磊磊曾在他的文章中写到：金庸小说里，有两句纲领性的、灵魂的话。一句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好懂，是郭靖口中说出来的，讲的是家国。第二句：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这是《倚天屠龙记》里明教的歌，这一句讲的是悲悯。

我们无意于挑起男女之间的性别对立，人生中的苦难，谁都会面临，无关性别，只是许多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当我们在倡议保护女性时，我们其实也在倡议对男性的关注。世界对于女性的恶意之深，最终也会加剧对于男性的偏见。芸芸众生，皆为平等。我们所以希望的不过是，当我们面对那些所谓的偏见与恶意时，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并且一起与之抗争。

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玛莲娜所到之处，男女老少都会投来目光，男士向她脱帽致敬，一派绅士风度。后来，他的丈夫“战死”，男人们卸下贪婪和虚伪，想尽一切方法占有她；女人们将嫉妒转化为报复，开始疯狂的辱骂和殴打……

没想到，她的丈夫又活着回来了。当她挽着他的手重新走在广场上，曾经侵犯和辱骂过她的男人女人们，又开始重新对玛莲娜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