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小时后，性骚扰女学生的上海财大教授被开除，正义真的被伸张了吗？

情感|辣妈|育儿 |成长

◆◆ ◆

来源公众号： 晚睡（id：wanshui01）

作者：晚睡

从12月6日下午6点，上海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女研究生小文（化名）通过自媒体账号发出举报信，举报自己遭受上海财经大学老师钱逢胜的性骚扰，到12月9日晚九点上财发布处理通报，认定了钱逢胜存在严重违背教师职业道德的行为，予以“两撤销一开除”的处分通告——只用了75小时。

12月9日晚，当小文看到这封《处理通报》，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她暂停五分钟，独处消化自己激动的心情。 “开心”，她对记者露出了75小时之内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笑容。 这除了得益于校方的快速反应，也得益于小文提供了大批详实充足的证据，有钱逢胜从开始在微信上骚扰她的聊天截图，到后来在车里猥亵她的录音。 通过这些证据，可以看出，钱逢胜刚加她微信时，只是聊学习，叮嘱她：“把笔记好好整理”，“耐心一点就能学好”。

后来就逐渐开始说一些“不太像是老师跟学生说的话”，“你不晒太阳，难怪你那么白” 、“你很可爱呢”。

即使小文不接招，他还是称她为“宝宝”，频繁给她发“亲亲”“抱抱”的文字和符号，还一再说“喜欢”她。 她不敢拉黑，也不敢马上翻脸，只是一次次地说“不要逗我了”“您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说了？”

最后被猥亵后，她在崩溃之后，掏出手机录音，录下了现场他说的那些恶心话。 虽然当时没有报案，但她第一时间寻求了律师的帮助，在律师的指导下下，她一步步完成取证，让这个禽兽老师承认的自己的恶行，给自己维权争取到了铁证。 如果没有这种教科书般的自救手段，小文也不可能比她之前的那些受害者更早看到正义的曙光。 2018年7月25日，有年轻女孩在一篇名为“章文，请停止你的侵害”的文章中，讲述自己两个月前被资深媒体人章文强奸，并曝光这个男人还有多次性骚扰身边人的劣迹。 他在作恶后，还威胁受害人，“你永远摆脱不了做我女人的命运……我上过100多个女生……我做过十几年的记者了，认识圈内无数的人”。 女孩小范围地公开这件事时，反而遭到了章文的辱骂污蔑，甚至是威胁恐吓。

女孩的行为得到了诸多媒体人的应援和证实，连《新周刊》杂志副主编蒋方舟也在朋友圈举报章文曾经性骚扰行为，随后，另一位资深媒体人易小荷也出来作证，直指该人是惯犯。

这个名单上还缺少一些人： 强吻女生的四川美院教授王小箭，诱奸、性骚扰女学生的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吴春明，性侵女学生南昌大学国学院副院长周斌…… 谁有兴趣，可以去挨个查一查，被曝光后，在短暂的谴责之余，这些人到底都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有怎样的收场？ 我想，你一定会失望的……

外人觉得小文的举报75小时就得到了回应，是快速而及时的，但根据《南风窗》对小文进行的采访，过去三天多的时间，她近乎于活在地狱中。 她在第一晚彻夜难眠，浸泡在愤怒、恐惧、病症中度过。 之后只睡了几个小时，没有换过衣服，哭了很多次，眼睛下方一块铜钱大的乌青，嘴唇上全是干皮。 她的PTSD发作了，陷入了严重应激反应及适应障碍，即使帮助她的律师万淼焱律师在电话里不断安抚她，即使她知道敲门的人是善意的，她还是不敢开门。

爸爸妈妈连夜从老家赶来上海支持她，也只能守在大楼的门口，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观察他们像不像坏人，而不敢告诉女儿自己来了。 她已如风中小草，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去。 通过自媒体发出的万字举报信——《独家｜曝光！上海财大会计学院已婚知名教授钱F胜在校园内公开将女学生锁进车内性骚扰》已经是她修改后的第十版，每一版都需要她再次撕开自己，进入那些不愿回忆的痛苦中。

那是11月16日，在钱逢胜副所授的《财务会计前置课程》结课的当晚，他把车停在中山北一路校区内一个并不偏僻的小停车场上，以“车上继续说（讲题）”为由，将小文锁在车内猥亵。 整个过程非常恶劣，“钱逢胜强吻小文，把手指塞进她的身体，并把女孩的头按下，去亲吻自己的私处。”

老实说，用性骚扰来形容这些行为是太轻了，轻则猥亵，重则性侵，而小文将这三个字写到标题里大概也在潜意识中逃避面对自己其实遭受了更大伤害。 这些天她一边上班，一边仍旧去上课，写举报信的工作都放在晚上。 刚开始无法动笔，她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就像做作业，就像写论文”，但是每一次沉浸其中，真的很难。 每次都是先哭到后半夜一两点，然后哭完再动笔，就这样哭完了十版，算得上是用泪泡出来的控诉。 钱逢胜给小文打电话，她没接。有热心微博网友给小文发送私信，定位显示，钱逢胜当时在越南。害人者在国外逍遥，依然用自己的傲慢持续地凌迟着被害者的精神。小文在举报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不仅在于需要反复面对过去的伤害，还在于她很清楚，一旦举报就要进入舆论的漩涡，她有可能遭受到比性骚扰更严重的灭顶之灾。

他们用貌似关心实则施压的口气“提醒”小柔，“如果周斌把那些细节发布出来，网友们将如何看？你会声名扫地。” 这次沟通再次给小柔带来了严重的伤害，她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和创伤应激反应反复发作，严重影响到了学习与生活。 在章文性侵事发时，也有人站出来为章文说话，著名杂文家鄢烈山发微博质疑举报者邪恶，而且说蒋方舟名气大，不可能被摸大腿。这些舆论不仅是滋生性侵的毒瘤，也是对受害者的再次伤害，很多受害者渴望为自己伸张正义，却被前方的黑暗与不公吓坏了，望而却步。

每当有高校曝出类似事件，很多学校选择的第一反应是掩盖，比如在南昌大学周斌性侵案中，受害者小柔曾向南昌大学国学院院长程水金举报此事。 程水金在了解事态后，非但没有提供帮助，反而要小柔顾及国学院名誉平息此事。 这次上财的态度值得点赞，75小时快速反应，是官方少有的不护短的处理方式。

网友称赞这一次高校性骚扰事件的演变链条如此明朗，受害人勇敢发声—社交媒体引爆舆情—媒体深度推进—学校公开回应—警方主动介入—上市公司迅速切割—学校调查通报，这个过程才是正常社会该有的常态反应。 但这种快速反应背后，也隐藏着另外一个脉络，那就是学校看已经保不住这个人，不得不主动切割与他的关系，来保证自己的声誉不受损害。 否则，像钱逢胜这样声名狼藉，连校外的相关同行都有耳闻的人，校方这么多年来怎么可能一直都毫无察觉？

12月6日晚6点，小文的举报信发出后，她的微博一夜涌入近万粉丝，数千条私信。 其中有一百多位女性受害者向小文揭露钱逢胜其他的“性丑闻”，最早可以追溯到20多年前，最严重的则是在近年，一位女学生为钱逢胜流产。 另外一位上财经会计学院大四女生小桃（化名）在朋友圈转发小文的举报信之后，说“终于有人举报了，等很久了。”

小桃在遭遇了和小文相同套路的微信骚扰后，在办公室被钱逢胜强行拥抱，很幸运她跑开了。 但她当时没有举报，试图息事宁人，不过后来发现很多女同学都被他骚扰过，一年一度的学生请教授吃饭的酒席，就是钱逢胜骚扰女学生的温床。 “钞票老师”的坏名声早已经在女生之间私下传来传去，只是从没有人敢跨前一步，站上台前。

很快小桃收到了钱逢胜的微信消息，“撤一下”。 没有道歉，没有忏悔，只有依然高高在上的下达命令，“撤一下”。 更多网友爆料，钱逢胜是一届换一个女生祸害，十几年了，年年如此，甚至连聊天套路都懒得换。

学生知道、同行知道，只有校领导不知道，还让他入选上海财经大学“我心目中的好老师”，这说得过去吗？ 上财的同学和师生对性侵的零容忍是值得称赞的，但这种零容忍如果建立在被动、自保的基础上，那真的不代表正义得到了伸张。 在通报中，上财把责任全部推到钱逢胜身上，对于自身应该承担的监管责任没有丝毫提及。事实上，钱逢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劣迹斑斑，接受学生吃请，任意控制学生挂科，学校却未曾察觉和处理。 另外，逢胜邀对女生使用相同套路骚扰，一批一批的祸害新生，受害女生只能互相提醒，却没有得到学校的帮助，暴露出大学防性侵教育和机制的匮乏。正是学校的沉默、缺位，社会上对强权者的纵容和放任，导致了一批批受害者的出现。

帮助小文和小柔的律师万淼炎认为，“在校园性侵害性骚扰中，原本缺位的司法，不得不进入了。” 可她也承认，“胜算率完全不敢说，我只希望法院判决能够响应‘应对性侵害、性骚扰零容忍’的社会共识。” 对于职场和高校层出不穷的性骚扰和性侵事件，事后惩处当然重要，但是防患于未然，监控和约束权威者的行为，对弱势群体建立起严密的保护机制，才是真正的正义，最终的正义。

晚睡：作家、情感分析师，江湖人称晚睡姐姐，已出版《晚睡谈心》、《帮你看清已婚男人》、《你配得起更好》三本畅销书。原创公众号晚睡（ID：wanshui01），侃八卦，讲故事，聊情感，用文字引领你与更好的自己相见。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侵权必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