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这个香港最会拍女人的导演，帮叶玉卿拿掉了“艳星”标签

在很多人的固有观念里，香港电影是武者为王，娱乐至上，“东方好莱坞”的名号印证着香港电影与好莱坞电影的一脉相承；但很多人往往也忽略了在“娱乐至上”之外，香港电影也不乏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的文艺片，比如将“女性”作为其一贯主题的关锦鹏正是个中代表。

说起拍女人，拍民国时期老上海的风情，想必很难有人在这两项上比得过关锦鹏。从处女作《女人心》开始，到《胭脂扣》一鸣惊人，他总是在拍关于形形色色的女人的故事，将他称为“最懂女人心的男导演”，既是一种善意的戏谑，也是对他创作风格的完美概括。

梅艳芳与张国荣在《胭脂扣》里的耳鬓厮磨，张曼玉在《阮玲玉》中的寂寞独舞，在他的电影世界里，女人的每一处小心思和心潮涌动都逃不过他的敏锐捕捉，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说，关锦鹏简直比女人还读得懂女人。

1994年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在关锦鹏的作品里并不经常被提到，但在不少影迷的心里，却是最得张爱玲小说精髓的一部经典之作。

起初关锦鹏在演员上的选择并不被人看好：小说里被人深恶痛绝的“渣男”振保由英俊潇洒的赵文瑄扮演，《末代皇帝》中的“婉容皇后”陈冲扮演风情万种热烈奔放的王娇蕊，但最让人意外的大概是以“艳星”身份闻名的叶玉卿，她饰演小说里气质忧郁又有些神经兮兮的孟烟鹂，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角色安排让不少人都觉得这部电影可能就这样“毁掉了”。

但事实最终证明了关锦鹏的独具慧眼，三位演员不仅没有毁掉这部电影，还共同缔造了一部爱情经典，陈冲甚至一举拿下了台湾省那匹马的最佳女主角，成就了她在《小花》之后，时隔多年的“影后梦”。

与张爱玲的很多小说相似，《红玫瑰与白玫瑰》的男主角振保是千千万万中国男人的缩影，他标榜着自己在情感生活上的崇高和自律，但却又陷入与老同学的妻子的爱情里难以自拔。

从英国归来的王娇蕊在与振保见面的第一眼起，两人之间似乎就有了一种感情上的飘忽不定，陈冲将王娇蕊的天真烂漫与风情万种演绎得淋漓尽致，她正像是一朵娇艳热烈的红玫瑰一般，让振保这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心神难安，神魂颠倒。

影影绰绰的阳光投射进昏暗的房间，孤独寂寥的美丽少妇与英俊潇洒的单身男人共处一室，在这种暧昧迷离的氛围下，人的七情六欲逐渐失去理性的控制，只闻得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一种弥漫着欲望与野性的味道。

原本只是为排解寂寞的王娇蕊却真的陷入了自己布下的爱情迷局，而痴迷于男欢女爱的振保却在老同学即将回来前“幡然醒悟”，毅然决然和缠绵的爱人恩断义绝，此等行径怎能不招来“渣男”的骂名？

而“白玫瑰”孟烟鹂与王娇蕊则是冰火两重天的性情，寡言少语、文雅忧郁，透着一股冷艳的气质——振保在见到孟烟鹂的第一眼就迷上了她，将她视作“床前明月光”般的存在。

叶玉卿完全颠覆了过往的形象，病恹恹的气色、低眉顺眼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叶玉卿的模样，这几乎是她演艺生涯最完美的一次表演，虽然在影后的角逐上惜败给陈冲，但“孟烟鹂”毋庸置疑是她的骄傲，她证明自己并不仅仅是艳星，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演员。

人总是如此，总是爱着盼着自己得不到的，一旦得到了，却又想着原来被自己抛下的那一个，就像张爱玲所说，每个男人都会有他们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无论选择哪一朵，还会念着另一朵的余香。

在公车上与王娇蕊的邂逅让振保兴奋难安，但此时的王娇蕊不再是当初的懵懂无知，振保“教会”了她如何去爱，如何生活——他们之间，也早已没有了那种干柴烈火的浓情，这让原本心有所图的振保愕然、伤怀。

就这样，“第二天起床，振保改过自新，又变了个好人。”好一个谦谦君子之态，道貌岸然之心，可惜了振保的一幅好皮囊，却住着一个平庸且油腻的灵魂。

《红玫瑰与白玫瑰》渗透着男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时代和历史成为虚化的背景，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陷入感情泥沼的痴男怨女身上，让人在迷幻舒缓的情绪里慢慢去体味。

当导演三十多年，关锦鹏正儿八经的导演了十多部电影，在同期的香港导演群体里，他算不上高产，但在他巅峰的八九十年代，《胭脂扣》、《阮玲玉》、《人在纽约》、《越快乐越堕落》，这些女性故事为黄金时代的香港电影书写了动人的华彩乐章。

关锦鹏将电影里对女性的精雕细琢归功于母亲对他的影响，独自一人抚养五个孩子长大，坚毅、勇敢、为了家庭拼尽一切的母亲形象在关锦鹏电影里的女性身上有着或明或暗的体现，柔弱、浪漫、刚强、妥协、果决······很难想象这些因素如何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融合与归置，而关锦鹏却能把这种复杂多面的“小女人”写活了。

能把关于女人的故事拍到极致，成为贯穿个人创作始终的一种风格，“大师级的电影工匠”大概是对关锦鹏最为贴切的褒奖，他的电影为荷尔蒙弥漫的香港电影增添了一抹细腻的柔情。（撰文：皮皮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