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顺致力于土壤科学研究二三事

　　中国科学院最新推出的《定格在记忆中的光辉七十年——献给中国科学院70 周年华诞》收录了中国科学院离退休老同志为庆祝新中国成立70 周年和中国科学院建院70 周年而撰写的116 篇回忆文章。值此第6个“世界土壤日”之际，本文分享其中关于土壤学家曾昭顺先生的一篇回忆文章，以此缅怀和学习老一辈科学家们献身科研的感人事迹与光辉业绩。

　　曾昭顺，土壤学家，我国土壤生态学研究的开拓者之一。长期从事土壤资源调查和开发利用研究，为东北地区国土资源的勘察和合理开发利用作出了贡献。开创并主持了黑土和白浆土的定位研究，提出了独到的黑土和白浆土发生和形成理论。

　　我的父亲曾昭顺，生前先后担任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所前身）副所长、所长，兼任中科院黑龙江农业现代化所（现为中科院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所）第一任所长。

　　我从记事的时候，就觉得父亲常年在外出差，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记得有一次外婆告诉我：“今天你爸回来。”我高兴地往家属区大门口跑去，准备迎接，可等了很久也没有接到爸爸。后来外婆找到我说“你爸爸已经到家了。”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连自己的爸爸都认不出来。慢慢地长大了，我才知道爸爸长期在野外工作，生活很艰苦，这更让我钦佩他热爱工作的敬业精神。

　　爸爸年轻的时候，执着地追求他的理想，立志求学报国。听爷爷讲，由于家庭生活艰辛，没有钱供他读书，尽管爸爸努力学习，但也只能就读于师范学校。爸爸毕业后到邮政局当了科员。这在当时，已是一份很让人们羡慕的工作了。但是爸爸并不满足于现状，立志继续求学深造。在家里并不支持的情况下，爸爸克服了许多困难，考取了复旦大学。毕业后，他先后在南京中央地质调查所和中科院南京土壤研究所工作。爸爸在南京工作舒心、家庭温馨，生活安定，使他能潜心于科研工作。

　　20 世纪50 年代初，中科院决定在沈阳筹建林业土壤研究所。因工作需要，爸爸毅然放弃了舒适的生活条件，来到东北从事土壤考察，并参加筹建、选址和组建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1954 年10 月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成立。为了服从国家需要，爸爸被调到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工作。妈妈当时是一名教师，本不想来东北工作，但为了顾全爸爸的事业，还是随同调到了沈阳。每当家里谈及此事，仍然让妈妈不太愉快。爸爸来到东北，立即全身心地投入到繁忙的科研工作。只记得他在家时，整天除了工作就是看书，很少有时间和我们玩耍或与家人聊天。

　　爸爸先后参加和领导了东北土壤调查和荒地勘察，中苏联合黑龙江流域综合考察。他曾参加了黑龙江省第一次土壤普查，为东北地区大规模农业开发和土地利用提供了有力的科学依据和翔实的实验资料。爸爸和他们那一代科学家，曾为当年的北大荒，如今我国最大的粮食生产基地“北大仓”的开发，奠定了科学基石。

　　20 世纪50 年代末至60 年代初，他主持领导了东北地区主要农业土壤的长期定位研究。爸爸根据他和同志们多年积累的实地调查和试验研究结果，在总结当地群众经验与吸取国外先进理念和技术的基础上，对东北地区广为分布的黑土和白浆土的命名、发生、分类、肥力特征以及改良利用提出了具有一定开拓性的自己的学术观点，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重视和赞誉，白浆土、黑土也作为独立土类列入中国土壤分类系统中。

　　1977 年粉碎“四人帮”后，他出任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副所长，重新开始了他热爱的科研工作。1978 年爸爸参加了全国科学大会，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从北京回来后，他激动不已，长久郁闷的心情终于在“科学的春天”里被事业的激情点燃了。从此他更加竭尽全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含辛茹苦，殚精竭虑，致力于土壤科学的发展，致力于发展东北地区全局性的农业生产。

　　1979 年受中科院任命，他兼任中科院黑龙江农业现代化研究所第一任所长。1980 年他又被任命为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所长。改革开放以来，为了适应全所学科发展的需要，他特别重视科技队伍的建设，大力培养青年人才。同时进一步明确了研究所的主攻方向，为我所（我与父亲在同一研究所工作）20 世纪80 年代后期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78 年他主持了我国首批农业现代化综合科学实验基地县——黑龙江海伦县的农业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在中科院和黑龙江省委的领导下，由黑龙江省科委及地县具体组织，我所为技术牵头方组成海伦农业自然资源综合考察队。他作为“海伦综考”的总负责人，亲自拟定综合考察方案。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考察队组织了20 多个学科、10 个相应的专业组，来自40 余个单位、156 人。为给每个专业组制定工作任务目标、实施方案，他承担了综合考察总报告编辑及整个报告汇编工作。他首次运用农业生态观点，调整当地农业生产结构，提出改变多年“以粮为纲”的单一种植结构，为农、林、牧、副、渔多种经营及种、养、加工一体化的农业现代化的设想和步骤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农业资源及农业发展的规划，在国内学术界产生很大反响和共鸣。20 世纪80 年代，爸爸参与主持和设计了中国农业生态系统台站网络研究的重大项目，制定了中科院农业研究发展规划，创建了我所农田生态研究室和农业生态试验站，为我国土壤科学、农业生态、农业区划等领域的研究和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六五”期间，他还承担了国家科技攻关项目，亲自主持土壤资源遥感复查工作。他再赴三江平原，采用遥感手段及时为国家在新时期深度开发三江平原提供了可靠的科学依据。

　　1987 年大兴安岭发生特大火灾，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罕见的森林大火。灾区余火未熄，国务院即在同年6 月23 日组织专家组到林区考察，他被任命为国务院专家组副组长，亲自率团深入林区考察。那年他已年过七十，但仍和大家吃住在一起，精力充沛地亲临现场，实地考察与指导，体现了老一代科学家雷厉风行、吃苦耐劳的风采。考察归来，我到火车站接站时，考察团的冯宗炜先生称赞爸爸雄风不减当年。这次野外考察，行程880 公里，他深入火灾严重的23 个林场，调查了69 个不同类型的火烧林地，得到大量的第一手科学资料，提交了完整的综合考察报告15 篇。与此同时，还向国务院提出了加快恢复森林资源，全面建设大兴安岭林区的具体建议，为保护生态环境献计献策。该项考察报告获得林业部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历经30 多年后的今天，大兴安岭又已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这里曾包含了像我父亲他们那一代科学家的心血和无私的奉献。

　　爸爸的一生在学术上取得了很多的成就，曾经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奖、全国科技大会重大成果奖、中科院科技进步奖等10 余项。除了科研工作之外，他还曾经兼任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评审委员会农牧渔业组副组长，中科院科学技术进步奖评审委员会委员。同时，他又担任中科院农业研究委员会副主任、中科院农业现代化研究委员会委员、副主任，中国自然资源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土壤学会副理事长、辽宁省土壤学会理事长、中国生态学会理事、顾问及中科院农业生态专业委员会主任、中科院林业土壤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主任、学位评定委员会主席、《应用生态学报》第一任主编等职务。参加主持编著了《中国土壤》《 中国东北土壤》《 中国白浆土》《 辽宁省土壤志》《黑龙江土壤》等专著，还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农业版）中撰写了“白浆土、黑土、草甸土”等篇章。

　　爸爸在他近50 年的科研生涯中，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按照爸爸的遗言，他的书都捐赠给农田生态室。当我在整理他的书籍时，看到他做过的几百本工作日记和野外记录，每个记录写的是那么的认真详细，惊叹之余唯有钦佩。他对工作的执着、严谨的学风，无疑是我们后人学习的榜样。

　　在《海伦百年》一书中，闻大中先生撰写的《曾昭顺与海伦综考》篇章里，你能找到他工作的身影，你能看到他如何为工作废寝忘食与夜以继日的工作风貌，看到他凭借其深厚广博的学识和长期在东北地区从事土壤和农业研究的工作经验，团结和带领广大综考人员跑遍了海伦的山山水水，历经两年多努力，出色地完成了全部考察任务。他从不搞特殊，吃住和大家一样，有时没有考察车，他竟能坐大卡车去考察，风餐露宿，不辞辛劳地奔波于沈阳与海伦之间，为海伦的农业现代化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爸爸虽然获得过很多荣誉，但从不张扬，更不居功自傲。他心地善良，乐观向上，助人为乐，没有丝毫的“官气”，总是那么平易近人。

　　“文革”期间，他仍然笑对人生，从不怨恨别人。有时间他就给我们讲做人的道理，领着我们读书，为我们创造和谐的家庭气氛，使我们自幼就受到良好的家教，这对我们的一生都是受益不尽的。看到这些，我们也被他豁达的胸怀所感染，不再悲观面对生活。全家坚强地渡过了那动荡的时期。20 世纪60 年代初期国家困难，爸爸帮助了很多人，其中包括所里的很多工人。一些生活困难的职工粮食不够吃，在我们家也不富裕的情况下，爸爸让他们拿我家的粮本去买粮，并借钱给他们。这些助人为乐的“小事”我们都不知道。为此他们非常感激爸爸。爸爸去世时，很多人为爸爸送行，其中有不少后勤人员。这让我们始料未及。

　　1987 年10 月爸爸已是七十多岁高龄的老人了，但他仍然全身心地忙于所里的工作和课题研究，终于积劳成疾病倒了。在生病期间，他还一直挂念着没有完成的工作。他一直想退休后，能静下心来写书，要写中国的黑土，还要写……可是，从此再也没有回到他热爱的工作岗位上。1993 年爸爸去世，带着诸多遗憾走了。他为祖国的科研事业奔波了一生，把所有的心血和全部的热情倾注在了他的事业上。

　　写到这里，我终于读懂了爸爸的一生。他呕心沥血地把一生留在东北这块热土上，留给我们的是他崇高的品德和光辉的业绩，这必将激励着后人学习他那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和严谨的学风，脚踏实地搞好科研、不断进取，也更将激励新一代科学家们开拓创新、与时俱进，为生态所的持续发展，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发挥我所的优势，为将知识创新工程试点工作推进向新的发展阶段而努力奋进。

　　本文摘编自《定格在记忆中的光辉七十年：献给中国科学院70周年华诞 》（岳爱国主编．北京：科学出版社，2019.11）一书“第二章 每个科学家的身上都藏有动人的故事”。原文标题“记忆中的父亲——记曾昭顺致力于土壤科学研究二三事”，作者曾青，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高级实验师。

　　ISBN 978-7-03-062727-8

　　责任编辑：周 辉

　　《定格在记忆中的光辉七十年——献给中国科学院70 周年华诞》收录了中国科学院离退休老同志们为庆祝新中国成立70 周年和中国科学院建院70 周年而撰写的116 篇回忆文章。文集共分为五个章节:“两弹一星”镌刻着我们奋斗的印记；每个科学家的身上都藏有动人的故事；在科研的道路上砥砺前行；再不说或许会被遗忘的过往；支撑体系也精彩纷呈。作者中80 岁以上的作者就达56 人，贡献了近半数的文章，老科学家们将自己记忆中与中国科学院相关联的、真实的、不为多数人所知的、富有正能量的一件件往事贡献了出来，成就了这一册厚重而深情且非常具有可读性的文集。

　　（本文编辑：刘四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