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
北岛在他的诗中如是写道。
短短一行,概括了诗人在诗歌创作与情感表达上的心路历程:
曾经那个不断怀疑、抗争的具有英雄情结的时代先锋者,逐渐认清了这个时代“没有英雄”的社会现实,到后来“只想做一个人”,即对世界的怀疑、呐喊只能向自我倾吐。在我的理解当中,《触电》一诗正是北岛对自己这种心路历程的再现、概括与延伸,表达诗人发现“自我呐喊”之路再次被堵塞后的迷茫与无力感。
“我曾和一个无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我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烙印
当我和那些有形的人
握手,一声惨叫
它们的手被烫伤
留下了烙印”
诗歌的前两节,对应着北岛诗歌创作心路历程的第一阶段。
诗人将“无形的人”作为社会力量的泛指,“有形的人”作为社会中普通的个体。前一节中,“我”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后一节中,我是一个主动的施害者。由此可见,伤害是绵延相续的,而“我”,只是这环状伤害链中的一环。将“无形的人—我—有形的人”展开来看,这种伤害链又能织成一张伤害网,将这个社会严严实实地覆盖住,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无法逃脱。故而无论施害者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伤害都会被无休止地在世间传递、这也是诗人发觉的悲哀所在。
“我”不想被动地成为“伤害链”中的一环,在受伤之后转而将伤害转移给下一个或许无辜的人。因此“我不敢再和别人握手/总把手藏在背后”,意图通过沉默的方式得以逃离,但却发现沉默并不能给我带来内心的解脱,反而在不再向社会“呐喊”之后陷入不安的孤寂之中。因此,我“双手合十”,只愿“向自我呐喊”以求得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与安宁。然而,即使是这种遗世独立也不被社会允许,“我”再一次被动地进入伤害链之中,若非害人便是害己。
《触电》一诗之所以能给读者带来强烈的震撼,离不开诗人“化抽象为具象”这一路径。根据其物理属性,电流是可以在人体之间传递的,电流的传递也使得触电的痛感在人与人的沟通交流中生生不息。社会浩劫给个人留下的伤痛亦是如此。麻木着的人们在不自觉中将这种伤痛传递,织成伤害网,组建成黑暗、压抑的气氛。在这一气氛下,部分人依旧继续选择麻木地伤害着其它无辜者,又一小部分人清醒过来,无奈地转向自我救赎之路。逃离了就是彻底的解脱吗?不,相比麻木的人,他们的命运实则更加不幸。诗人北岛就是这不幸的清醒者之一,他们因为看清了一切而选择逃离。绝望的是,自我救赎之路并不能如想象中那样带来平和与自由;相反,同样的伤害仍在延续。
在《回答》、《一切》等作品中对政治、历史、人性的长期反复探索之后,发展到《触电》这里,彻底清醒过来的诗人绝望地发现,看穿了一切便是无路可走。曾经的那些“英雄之歌”逐渐哑然,内心的“有声”也堕入无声,走投无路成了唯一的路。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做一个人怕也只是奢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