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郑凯木：走南闯北终于活明白了，27岁应该不算太晚

记者鲁蜜报道10月31日，中国足协公布国家男子足球选拔队，天津泰达的郑凯木入选，将随选拔队集训后参加东亚杯。

这个一直被认为是“边缘”球员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来到了27岁，这一年，他加盟了天津泰达，凭借一个赛季的稳定、优异发挥，实现了之前不敢想的人生目标。

虽然以前也曾入选过国字号梯队，但入选成年国家队，这事在郑凯木看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从崇明岛走出之后，他经历了家乡队（武汉光谷）的解散，在顶级俱乐部沦为替补，蹉跎时光，在最想展开抱负的时候，又经历了球队降级（贵州恒丰）的悲惨遭遇。但就是这样一个边缘人，在年初泰达引进内援的时候，却是主教练施蒂利克钦点的必要之人。

不过，命运再一次跟郑凯木开了一个玩笑——带着所有人的期待，他在加盟泰达的第一场中超联赛里就吃到了红牌，成为泰达队史上首秀吃红牌的第一人。他自责，也曾害怕，怕自己以前的经历再来一次。但他也知道，害怕不能挽救自己，只有更加努力，才能争取到在中超踢球的机会。

对于郑凯木而言，在东南西北的球队走了一遭，在年少轻狂的时候经历了许多球员整个职业生涯都未必会经历的事情，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人生财富。27岁了，他如今才算踢明白，明白了自己在场上该做什么，明白作为一个职业球员应该做什么。

长年的漂泊，让郑凯木更加想安定下来，他很感谢泰达给了他机会，也用进球和一次次利落的防守，对这支球队作出了回报。能够帮助泰达在本赛季提前保级，自己也顺利成为国家队的一员，这一切对以前的他来说难以想象，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算太晚。

◆《足球》：又一个赛季即将结束了。泰达队在和北京人和比赛结束后，已经拿到了32分，随着深足输给恒大，泰达在今年已经提前保级了。对你来说，这是在你的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内？

郑凯木：我来的时候其实想得很简单，只要球队不掉级就行了，别的我真没有想太多。因为有些东西比较现实，毕竟去年我在贵州效力的时候，经历了一次降级，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所以我不想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今年可以说泰达是达到了最近几个赛季以来状态最好的时候了，单从今年球队的表现来看，你觉得能提前保级的原因主要有哪些？

从今年第一场比赛开始，从我那时候第一场比赛就被红牌罚下，坐在下边看比赛，我看到大家都有一股劲头，能拧成一股绳，就是要赢球，要完成赛季的目标。这是保级的基础。总体上来讲，我感觉今年球队踢起来还是比较顺利的。

◆比较顺？是不是也跟今年保级圈的竞争比较混乱有关？

竞争形势乱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落后，都在全力踢比赛，我觉得这个其实也是很良性的竞争，这样一来比赛不就更加好看了吗？

◆赛季初你对泰达的整体实力有没有一个预判？就是从球队的牌面实力来看，在今年的中超大致会在一个什么位置？

现在球队踢出了我们的水平，所取得的成绩和我们的实力是基本相符的，我们拿下了该拿下的比赛，面对强队也是全力去拼了，在这个过程中也看到了自身的差距。能够认清自己和强队的差距，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吧。

◆球队到目前为止经历了不少难忘的比赛，其中赢过山东鲁能这样的强队，也输给过排名倒数第一的北京人和，这种情况发生在泰达身上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是球队状态起伏导致的吧，也是一支球队在一个漫长赛季所涌现出的各种状态中的正常范围以内。在漫长的赛季中，球队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遇强不弱、遇弱不强的情况，在我个人主观来看，这可能是因为球队还不够成熟，状态不够稳定吧。

◆这个赛季，球队在开局两连败的情况下，又取得了两连胜，德比之后又赢了建业，球队在这赛季的打法真正成型是否也是在那段时间？

这个赛季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新的队员加入，比如我、刘洋等等，国内球员之间、内外援之间，其实都在摸索彼此的风格和打法，包括大家对我也会感到一些并不确定性。通过两场比赛的试水，虽然结果输了，但是我觉得也不是坏事，我们输给江苏苏宁和广州恒大这样的强队，从过程看来并不是输得很难看，所以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增进了相互之间的了解，也建立起了应对接下来比赛的信心。后来两连胜，我觉得胜利是很重要的，大家更加团结了。

◆在这个赛季球队经历的所有比赛中，你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哪些？

从我个人而言的话，我得红牌的那两场比赛，在我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特别是第二次。当时赛季第一场比赛（对江苏苏宁），我两黄变一红的时候，我内心其实是想更快地融入球队，俱乐部花钱把我买过来，我想更快地证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犯了一些低级的错误。第二次是和上港的比赛，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我真觉得不应该。因为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之前还从来没有过被红牌直接罚下的情况。

◆你原本的踢球风格是怎样的？

我可能是属于动作比较慢的那种，所以我会提前做一些预判，得红牌的那两次，我都是球被人抢下来，自己没有提前动脑筋，被抢了之后造成了被动反应造成的。

◆这个赛季剩下的比赛也不多了，相比年初时你对球队今年走势的一个预期，你觉得最后球队的排名会落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我觉得后边比赛还没有完，期间我们还会遇到保级未成功的球队，也会遇到争冠的球队，这些比赛对我们来说都不会很轻松。俱乐部今年的目标还是保十争八，如果能够踢好的话，主动权还是在我们这里，现在中游的球队之间分差都不是很大，我想应该还是能够在第七第八的位置吧。

◆《足球》：从年初转会期的一些消息来看，你早早就在施蒂利克的引援名单中，真正和他见第一面、第一次交流的时候，你们俩说了些什么还记得吗？

郑凯木：其实第一次跟主教练见面时，他没有跟我过多说什么，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我也从外边听到一些声音，就是泰达主教练一直想我过来，后边踢了两场比赛之后，我们进行了一些沟通，他问我喜欢踢哪些位置，在哪个位置踢得更舒服。可能一开始时他也看到我可以踢中卫和后腰，所以来询问我自己的想法。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德国教练，你以前对德国教练的印象是怎样的？跟他相处下来，你对他的整体感觉又是什么？

以前带过我的教练，还真没有德国人，西班牙、南美的比较多。我觉得德国人带队跟欧洲大部分教练还是很相似的，很严谨，一丝不苟，每一堂训练课、比赛下来之后，我们做得好的地方或者不好的地方，他都会及时帮我们总结，也给我们自信。

◆在你来球队的时候其实你也清楚，泰达队在上赛季最后一轮才保级成功的，这个赛季之初，施蒂利克给你们定下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很明确地跟我们下达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死命令，但能够从他的情绪和表达中体会到，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我们没有人想一只脚总站在悬崖边上，肯定是越早保级越好。

◆以往几个赛季，泰达都会在赛季中经历一个10轮以上的不胜经历，今年老帅很自信地说，这个魔咒在今年不会到来。作为球员来讲，你认为老帅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从你们身上吗？

我觉得还是来源于对足球本身的判断吧，是基于球队的实力、人员配置，还有他的技战术打法，也落实到每一次的训练中，他敢说出这样的话，是他明白我们球队的定位。因为我们和每个队踢也不是说会被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地步，他认为的是，只要我们能够稳定好状态，把训练中的要求体现在比赛中，我们还是可以战胜很多对手的。

◆是不是主教练和队员的匹配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才会产生这样的效应呢？

我觉得像他从事足球这么多年，以他的经验在一个联赛待上两年，他会对这个地方的联赛和国家足球的水平有一个判断，很多细节也会摸索得比较通透，毕竟他不论是以前作为球员，还是现在作为主教练来说，适应能力是毋庸质疑的。

◆联赛第一场就得了一张红牌，后来又因红牌停赛，施蒂利克有没有因此提醒你一些要注意的东西？

第一次红牌被罚下去之后，大爷跟我说没关系，可能比赛时有一些客观因素在里边，但我自己的主观感觉上还是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身上已经有一张黄牌了；第二张红牌到来的时候，大爷也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了，他说这个球没有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出球慢了导致被人反抢，心理上可以理解我的动作，但行为上动作确实太过激了，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争议的地方。

◆从你和他相处差不多一个赛季的时间后，你有没有那种“确实是他心目中那个人”的感觉？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主教练是大家都知道的，要说他像我大哥吧，感觉又不全是，说像父亲一样？有时候对我很严厉，有时候很宽容。我停赛的那段时间他就比较严厉，他跟我说了很多，训练结束后跟我说过，“你现在这样的竞技状态是不够的。”

于是让我在训练中加强跑动，给自己加量。他没有批评我，就是让我在停赛期间保持好身体状态，借助这个时间来提高自己。之前他用我和刘洋踢中卫，第一场比赛那个丢球跟我有间接的关系，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后来我觉得确实他说的很对，他也跟我说了，虽然我不是踢中卫的，但是那个丢球跟我踢什么位置没有关系。他不会把每个丢球都拿出来跟我讲解，但会把大范围的一些东西跟我讲清楚。

我觉得还是很难遇到这样一个好教练，因为我以前在上海或者在其他球队效力的时候，我并不是主力，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边缘人物，教练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跟我说这些，或者说了之后我能懂就行，如果不懂他们也没太大所谓，施蒂利克就是那种，一定会让我明白他意图的那种教练。

◆《足球》：刚也说到，上个赛季你在贵州经历了降级，那这个赛季选择来到天津泰达，自己是带着怎样的抱负来的？

郑凯木：我觉得我的想法和目的都很简单，首先我想的是一定要继续踢中超，有了去年的中超经历，自己感觉还不错。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平台上还有继续发挥的空间，还没有到那种踢不动了、不能在这个平台立足的地步，所以想来泰达，看看自己能不能站住脚。

我来的时候目标定得很低，真的，到现在为止，我觉得自己的表现也好，球队的成绩也好，都高出了我的预期。并没有说自己来这想要进多少球，更多的是想出一份力，我经历了很多俱乐部，明白了在一个地方被需要和不被需要是两种感觉，在这里我想要看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第一场比赛就拿到了一张红牌，赛后你发了微博道歉，当时会不会担心，比如教练的眼光，队友的评价，或者这里球迷的议论对你不利？

都有。我其实更多的是想给大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警示，我内心确实比较难受。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压力还是挺大的，自己代表球队的首秀就这样，我觉得挺戏剧性的，我也看网上说的了，我是泰达历史上第一名首秀就得红牌的球员。当时压力真的很大，自己背着包袱，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的。

◆很快，在与河南建业的比赛中，你上演了梅开二度，那种感觉是不是缓解了很多？

其实没有，我不会纠结在一个情绪里很久，因为那场比赛之后回来我们也赢了比赛，那两个进球可能用“释放”来形容会比较贴切，把自己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

◆后来在上海申花的比赛中，你又打进了一个头球，本赛季你的四个进球中，三个都来自头球，这个功夫是怎么练成的？还是说你天赋就在这里？

也有一些天赋吧，训练的话，小时候在崇明岛就是踢前锋出身的，那个时候练头球练得比较多。

◆在头球的能力上，施蒂利克有没有针对你的特点，给你一些特别的指导或启发？

没有，在角球的进攻和防守上，都会让我更多地去参与抢点。

◆如今已经了进了四个球了，是这个赛季泰达队中进球最多的本土球员，对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个赛季的表现满意吗？

其实各方面都挺满意，唯一不满意的还是那两张红牌（笑）。

◆目前泰达队的人员配置中，其实中场并不缺少人，像买提江、郭皓都是跟你位置相同的球员，老帅也尝试将你们三人同时首发，你们三人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你觉得你的竞争力在哪儿？

我们三个人其实是不同类型的，郭皓的特点很明显，扫荡啊，跑动范围很大，买提是串联、防守积极性很好，我呢，遇到那种打高球比较多的对手，或者后边需要站住防守的时候，特点就会比较明显一些。

◆以前你在中超其他队的时候也有过和泰达交手的经历，自己真正来到这儿之后，有没有发现与印象中有什么不同之处？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我去的球队比较多，泰达在我印象中一直就是传统老牌的中超球队，包括后勤整个团队，俱乐部工作都是符合这个气质的，体系完善，也很成熟。

◆《足球》：你是1992年出生的球员，这么年轻就效力过很多俱乐部了，可以说走南闯北，在你看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

郑凯木：好？不好？我觉得都不容易下一个具体的定论，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也有。又有谁想一直在外边流浪呢？不好的地方，就是让我到一个地方之后的归宿感没有那么强了，对于“家”的概念很淡了，觉得到哪儿都是家。反过来，到哪儿都是家也是好的一方面，让我适应能力变强了，不管去到哪儿都能够很快融入到一个新的环境，包括城市、球队，能够去接受新的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想一直在一支球队里长时间效力的。

◆先后去过重庆、上海、石家庄，还有贵州，现在来到了天津泰达，东南西北的球队都经历过了，对足球的地域性是否你的体会更深刻一些？

地域性是非常明显的。从小踢球长大，都会觉得这种感觉很明显，尤其是我走的地方比较多，感觉也比较深。相对来说，北方的球队大开大合会比较多一些，其实我觉得天津还不是很典型的北方球队，还是比较讲究脚下，北方球队像以前的沈阳队就比较大开大合一些，南方的球队相对来说就比较细腻。

◆除了上海申花之外，你在其他俱乐部效力的时间都不是很长，你的职业轨迹如果用一道曲线来形容的话，你会怎样去描划呢？

我觉得，我的职业轨迹应该是现在才真正开始吧。在申花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开始，刚到申花那年我就踢上主力了，可能在那会儿我还小，也不懂，在别人看来我年纪轻轻就踢上主力，觉得我已经走上顶峰了，那时候申花走了一大批球员，我过去能够踢上也是运气比较好。外人看来，我的职业生涯一来就很高，实际上在打了短暂的主力之后，我的职业生涯就开始低走。

◆从主力到坐替补席，那种落差会不会很大？

在那之前，我去过北京，去过重庆，去过武汉，武汉队解散了，那时候我就想，能够有个球队踢球就够了。在申花那段时间，我太小了，不太能够理解实现自我价值之类的道理，与此同时，我也很紧张，在申花竞争很激烈，平台很高，觉得压力很大。甚至也觉得，后来没踢上主力了，也不是件坏事，我正好可以学习，学习他们的踢法，因为我年轻，还有的是时间。

◆这么多年的走南闯北，家人是否也随你到新的地方？或者你对家的概念会变得模糊吗？

有老婆孩子在的地方，我觉得都挺好。就像之前说的，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拎一个包就走了，换一个地方再放下，现在都是把家人带在身边。

◆今年你来到泰达27岁了，有人认为这个年纪是职业球员的黄金年龄，有些人会觉得快30岁，要开始走下坡路了，那你是怎么看待你自己在这个阶段的经历？

如果我能够在二十六七岁的时候踢明白，应该也不算太晚吧。我本来就是一个慢热的人，到了现在，该明白的东西都明白了。在这个年纪再出来闯闯，后边还有很多时间，我能够为这个球队做的也还有很多。

◆踢明白？是明白了什么？

我觉得踢球没有我小时候想的那么难。以前比较迷茫，不知道踢球干什么，也不知道在场上干什么，现在知道了在什么时间该干什么，在球队处于什么境况的时候我能够干什么，就算没做好，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就是明白吧。小的时候呢，是没做好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做好，做好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好了。

◆之前都是在漂泊中，你希望在泰达效力的这段经历，你希望在泰达效力的这段经历，在你的整个职业生涯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希望能把自己能够奉献的，都奉献给这支球队。

编辑 | 把球给我我要回家 图片 | 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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