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悬疑，潜藏于吴大澂在宁古塔招募屯兵“屯垦戍边”的过程中

（文/陈达）曾朴笔下的名士何太真，是晚清小说《孽海花》中的一个奇葩，其实，此人的原型就是清末名臣吴大澂。

孽海花

吴大澂在宁古塔副都统期间，“招民实边”是他最为关注也是感到最为艰巨的一项战略任务，除个人领荒外，更重要的是“试办屯田”，屯垦戍边的屯兵“亦兵亦农、亦耕亦战”，是保卫边疆安全维护东北社会安定的一支重要力量。

在阅读吴大澂所写的相关书籍中，招募和安扎“屯兵”的有些说法及得出的结论是自相矛盾的，间隔着历史的重重迷雾，人们总是无计可施。

何故舍近求远选屯兵

如何拣选屯兵、留住屯兵及用好屯兵，这个决定屯垦戍边成败的大事使得吴大澂“急切未能应手，徒深焦灼”，而大费周章。

吴大澂像

若选用关外的客民，那些长期生活在关内的人到了北大荒之后，面临着绝塞荒山、冰天雪地，又远离乡土、举目无亲，在这样严酷的生存环境当中，能够克服重重困难而安心从事本职吗？

若就地招募屯兵，宁古塔的地理位置不占优势，“边土荒陬，皆系数百里绝无人烟之地，较他处尤不易招”，还有招募的屯兵的个人素质难以得到保证，“游民半系好博之徒，佣工一两月，得钱数千，即懒于操作，去而之他游荡”，这样的游手好闲之徒，能够安分务农吗？

权衡利弊之后，吴钦差决定委派州牧王钧和从九品官傅廷辇去山东的登州、莱州、青州等地去招募朴实农民数百人，乘坐船只漂洋过海来吉林充当屯兵。这件事儿，是吴大澂与陈介祺在光绪七年冬月初九的去信中提到的。

“兹因该员王钧不甚谨饬”，个人能力有限做事不令吴大澂放心，钦差吴大人不久就改变了主意：改委副将吴永敖和从九傅廷辇一同去山东招募屯兵。

招屯兵置垦屯数目之惑

《愙斋自订年谱》当中，关于宁古塔招募的屯兵问题，有这样的记述：光绪七年“十一月，札委优先副将吴永敖前赴山东登、莱、青各属招募屯兵二百名，于本年四月到吉。分拨擀面石、穆棱河、马桥河、细鳞河、小绥芬河、三道冈子，分作六屯。”

屯垦戍边地点

而在吴大澂亲著的《北征日记》一书，确是这样的记载：光绪八年五月“十八日，赴关帝庙点屯兵名，共募一百五人，令分十五棚。三棚扎一处为一屯。第一屯驻抬马沟、第二屯驻胡密力岭、第三屯驻细鳞河、第四屯驻小绥芬河、第五屯驻三道冈子。”

吴大澂亲著的《自订年谱》、《北征日记》两本书中，记载的吴永敖从山东招募来的屯兵数量和分屯数目的不一致，何对何误令人难辨，由此而引发的误解和歧义是肯定存在的。

有人云：吴大澂在宁古塔招募屯兵150人，分作5屯驻扎。大多数人相信：吴大澂在宁古塔招募屯兵200人，分作6屯驻扎之说。还有一些论著中写有分驻11屯、招募350人，此种说法来自著名学者董万仑《吴大澂在三姓、宁古塔》一文中给出的结论：“后来在这一带分设十一屯，每棚有屯兵十人，每屯共有屯兵三十人”。

破解塔城屯垦戍边的悬疑

吴大澂为推进设局招垦的进程，光绪七年、八年两次由宁古塔渡过穆棱河，赴东宁市三岔口实地查勘荒地、山形水势，确定屯兵的位置。

东北大粮仓

那么，吴大澂当年招募的屯兵、设置垦屯到底是几何？余认为吴大澂《自订年谱》当中“招募屯兵二百名，分作六屯”的记载是正确的。证据有三：

其一，光绪十年七月副将吴永敖在上报屯兵数目的报告中，提及“前招山东屯兵二百名，自八年四月到吉之日起，每名月给口粮银二两，又每名给农具银二两，耕牛一头，每棚十人给车三辆，分拨擀面石、穆棱河、马桥河、细鳞河、小绥芬河、三道冈子等处，分作六屯。”

其二，光绪八年六月初三日，吴大澂在写给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的信中，讲道：“敝处现为东省招来屯兵，预制棉衣裤需用机布一百匹。”文中提到的机织布匹，是与朝鲜易货换牛时所剩，吴大澂将其调运过来给屯兵添置棉衣。

一匹布有40尺，制作一套里外三新的成人面衣服，大约用料17尺，照此计算，一百匹布仅能缝制成人棉衣200余件。

其三，当年吴永敖从山东招来的屯兵的确是150人无误，而就在他去齐鲁招募未归前的光绪八年春天，应募去三岔口等地的农民络绎不绝，不下一千人，吴大澂派人在关卡劝募农民当屯兵，“截留二三十人，已派员率领，前往钓鱼台之东，古榆树、胡密力岭等处，先设一二屯。”由此算来，山东募来的屯兵和宁古塔本地劝募的屯兵数量，几近二百人，设置的屯数有6个之多。

宁古塔屯兵的最终结局

光绪十年（1884年）二月二十九日，朝廷委任曲作寅为三岔口招垦局主办委员兼理穆棱河垦务。是年，屯兵组织已经做了调整，将原6屯改为抬马沟、马桥河、细鳞河、小绥芬、两水泉子等5屯，共有屯兵二百三十九人，四十三户。

光绪十二年（1886年），吴大澂上一年来吉林主持的与俄罗斯勘界事宜已尘埃落定，首次实现了国土划分时“展界”的重大胜利。长期紧张的东北边疆局势，出现了暂时性的和平，随之主政吉林防务的高层人员在屯垦的指导思想上也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化。是年，吉林将军希元向朝廷奏报《为会议吉省屯田事宜拟请暂缓举办折》，稳固边疆的屯垦戍边工作呈现出衰落之势。

聂士成像

这是光绪十九年（1893年）的早春，由宁古塔通往三岔口的路上，顶风冒雪走来了爱国清军将领聂士成等一干人马。聂士成在履勘东疆后，在《东游纪程》第二卷中，记叙了宁古塔屯兵由盛及衰的巨大反差：“光绪十七年概行裁撤，（原定500屯兵）仅留屯兵四十名，分作站丁兼巡游。今石头庙、抬马沟、细鳞河、小绥芬河、雨水泉五处，每处八名而已。”

俄军入侵的庚子（1900年）之役，保卫宁古塔到三岔口道路的站兵遭到驱散，吴大澂费尽心血才开通的官路被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