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议潮领导的归义军，在河西的嗜血搏杀

　　张议潮和他的归义军04——张议潮领导的归义军，在河西的嗜血搏杀！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家乡特色签约内容

　　公元848年（唐大中二年），张议潮趁吐蕃王朝崩溃，河陇军阀内斗的机会，联合安景旻（沙州副都督）、阎英达（沙州副千户长）共同发动起义。仅一日，便驱逐吐蕃守将，成功占领沙州。

　　随后，张议潮又在宗教领袖洪辩法师的配合下，击溃了吐蕃军队的围剿，趁势夺了瓜州城（酒泉瓜州县）。

　　公元851年（大中五年）二月，沙州使臣历经千辛万苦，取北方的回鹘道穿越大漠来到长安请求归唐。

　　随后，张义潮的哥哥张议潭，手捧河西十一州的图籍入唐，并留京为质，正式宣告河陇失落八十余年后重归唐属。

　　唐宣宗李忱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向列祖列宗报捷之余，能给张议潮的支持实在有限。

　　只是给了沙州义军“归义”的正式名号，许其统领沙、甘、肃、鄯、伊、西、河、兰、岷、廓十一州，封张议潮为节度、管内观察处置、检校礼部尚书兼金吾大将军。

　　同时，拜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拜明达为河西节度衙推兼监察御史，明振为凉州司马检校国子祭酒、御史中丞，吴安正等亦授官武卫有差。

　　从此，依旧孤悬于海外归义军（凉州依旧在吐蕃人控制之下），成了西北地区半独立的政权之一。

　　也就是说，沙州归义军是死是活，发展的好坏，唐朝有心无力，办不上忙，还得张议潮自己抡。

　　一、敦煌史料里的归义军战例

　　此后十余年间，归义军的情况在中原史籍中没有任何记载，也没有唐朝在河西任命官吏的任何记录，仿佛河陇之地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种消息断绝，恰恰说明了河西走廊正在上演血腥的拉锯战。

　　在敦煌藏经洞中的藏文资料里，还有些许归义军战事的记录。敦煌出土的《张议潮变文》中，仅在大中十年(856)到十一年间，归义军便至少经历了三次大的战事。

　　第一战是张议潮面对吐谷浑的袭扰。

　　当归义军哨探得知吐谷浑欲来劫掠沙州的情报后，星夜赶回汇报“吐浑王集诸川蕃人欲来侵凌抄掠，其吐蕃至今尚未齐集。”

　　这时的吐谷浑王，已不是当年被禄东赞打的满地找牙的吐谷浑王了，甚至可能都不是其王系后裔。

　　在吐谷浑被禄东赞逐出青海后，吐谷浑王室东逃大唐，唐朝将其安置在灵州（治今宁夏灵武县南）附近，于故鸣沙县地设安乐州（今同心县东北）安置。

　　但在青海湖周边，仍有大量的吐谷浑人留在河源地区，受吐蕃的控制。

　　公元699年，吐蕃一代军神论钦陵自杀，其子论弓仁率所统吐谷浑7000帐内迁，也被安置在安乐州。

　　安史之乱后，灵州陷于吐蕃，生活在安乐州的吐谷浑部落，再次东迁河东盐（治今陕西定边县）、庆（治今甘肃庆阳县）、夏州（治今陕西靖边县东）等地。

　　所以，张议潮时期的吐谷浑王，极有可能是生活在青海湖附近的，吐谷浑部族的酋长。

　　不管这个吐谷浑王是谁，这次他显然是打错了算盘。张议潮得到情报后，亲帅大军主动出击。

　　归义军动作很快，在行军到西同附近时，与吐谷浑军队遭遇。

　　归义军二话不说直接猛扑上去，吐谷浑王见状竟然不敢交战，转身就跑。

　　张议潮见状，决定给这个吐谷浑王点教训，以便震慑周边宵小。

　　他率兵衔尾急追，突入吐谷浑境内一千多里，直接袭击了吐谷浑王的王帐。吐谷浑士兵四散奔逃，归义军俘虏其宰相三人，当场斩首传阅三军。

　　此战归义军大获全胜，俘虏三百多人，收夺驼马牛羊二千头。而后，归义军军容严正的撤军回到沙州。

　　在归途中，张议潮命归义军将士，擦亮盔甲，列队齐声高唱《大阵乐》鼓噪而还。

　　这种安排，明显就是在向周围部落示威。

　　敦煌壁画里军容壮盛的归义军

　　第二战则是迎战回鹘和吐蕃残部。

　　在沙州千里之遥的的伊州城西，有一个叫纳职县（今新疆哈密西北）的地方，周边有大量的回鹘和吐蕃残部聚集。

　　这些部落频频劫掠伊州，俘虏人民，抢夺牲畜，闹得民无宁日。

　　张议潮决定彻底解决这一隐患，大中十年（公元856年）六月，在事先派出细作摸清了回鹘和吐蕃部落的情后况，张议潮亲帅归义军千里奔袭纳职县。

　　出发前，他命人为归义军将士全部备双马，千里之途所用不过旬日。逼近纳职县的时候，回鹘部落做梦也没想到，归义军会来的如此迅疾。仓促之下，被归义军分割包围，陷入苦战。

　　张议潮指挥大军四面围攻，奋勇冲杀，“不过五十里之间，煞（杀）戮横尸遍野”，“各自苍黄抛弃鞍马，走投入纳职城，把劳（牢）而守”。

　　这次战役，张议潮大胜，收夺驼马之类一万头，凯旋而归。

　　第三战的史料见于《敦煌书录》之中，“公元858年（大中十二年）八月二日，尚书（张议潮）大军发，讨番开路，四日上碛(以下缺)。”

　　这次讨伐吐蕃部落的战争，史料残缺只知道时间，不清楚战争规模、地点和结果。

　　不过能够记录在敦煌文书中，应该是规模比较大的战役。

　　从上述战例可以看出，张议潮在河陇之地，除了唐人天然的支持外，应该还获得了很多其他种族的拥戴，否则他也不能每次都是谋而后动，给予对手迎头痛击。毕竟情报工作的开展和广泛的民众支持是分不开的。

　　在张议潮的领导下，沙州地区的归义军保持着强势地位，虽然各个州郡周边屡有部落袭扰，但百姓尚能保持稳定的生活。

　　这和吐蕃时期在赋税盘剥重压下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张议潮在河陇地区百姓心中的地位日益崇高。

　　另外直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发现归义军有给予唐庭上缴赋税的史料依据。

　　因此，基本可以认定至少在归义军前期，也就是凉州尚未攻克之前，归义军是处于自给自足的半独立状态。

　　河陇十一州基本上是由归义军任命官员，制定施政政策，并独立向百姓征税。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看，张议潮及其河陇集团已经形成了藩镇割据的态势，归义军的这种半独立状态，一直保持到唐朝灭亡。

　　二、河陇地区的温末势力

　　但张议潮心里十分清楚，河陇的和平之下，其实一直暗流涌动，任何麻痹大意都会导致无可挽回的损失。

　　即便是形势一片大好，他仍然“朝朝秣马，日日练兵，以备凶顽，不曾暂暇”。

　　由于他所采取的积极防御政策，整顿军备、秣兵历马，加之每每谋而后动，屡次击败对手，稳定了河西的政治局势。

　　对于他的功绩，河陇士绅自然不吝溢美之词，“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四方犷犴，却通好而求和；八表来宾，列阶前而拜舞。北方猃狁，款少骏之駃蹄；南土蕃浑，献昆岗之白璧。”

　　通俗点说，就是周围的部落势力都服了，纷纷来到归义军帳前，要求和归义军保持友好关系，并且向张议潮献上了各自的土特产。

　　公元857年（唐大中十一年），秦州刺史高骄诱降吐蕃酋长尚延心。《资治通鉴》记载，“是年，（尚延心）率河（今甘肃临夏）、渭（今甘肃定西陇西县）二州，温末部落万帐投降唐朝，唐庭拜其为武卫将军”。

　　但边将中总有些人是利令智昏的，唐泾原节度使李承勋，垂涎尚延心部的畜群，把他骗入凤林关（河州凤林县北有凤林关）内，尔后移居秦州（今甘肃天水北）之西。

　　随后，李承勋和诸将想用谋反罪逮捕尚延心，掠夺吐蕃部的财富，接着再把吐蕃人迁往荒原。

　　尚延心感觉到了这个预谋，但他也是个勇悍过人的将领，面对李承勋饮宴的邀请，慨然应允单骑赴宴。

　　在宴会上尚延心坦然自若，慷慨陈词：“河渭二州，土旷人稀。因以饥疫，唐人多内徙三川（平凉川、蔚如川、落门川），吐蕃皆远遁于叠、宕之西，二千里间，寂无人烟。延心欲入见天子，请尽帅部众分徙内地，为唐百姓，使西边永无扬尘之警，其功亦不愧于张义潮矣。”

　　面对尚延心的不卑不亢的陈词，李承勋反倒被说动了，估计他也对与能否一口吃下温末部落心存疑虑，于是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反倒上书唐庭，请旨封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弈使，统率当地的吐蕃人。

　　在这儿，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河陇地区的温末部落。

　　吐蕃占据河陇之时，为了解决本土兵员匮乏的问题。河陇吐蕃节度使采取了，在军中设立军奴的办法。这些军奴其实就是军队中的仆从兵种，通常情况下负责军队中的后勤、运输、扎营等杂役，必要时也能上场作战。

　　军奴人员的来源非常庞杂，其中包括苏毗、羊同（象雄）、白兰羌、党项、回鹘等部族，也包括一部分河陇汉人百姓及吐蕃人。从民族构成上来说，军奴几乎包括了吐蕃管理之下的所有种族。长期的军中生活使得这些本来生活习惯迥然不同各族，渐渐产生了默契和信任。

　　论恐热和尚婢婢在拢右血战之时，这些吐蕃军奴不堪忍受，纷纷叛逃，但是在乱世之中，个体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他们便组建了一个族群，自号“温末”。

　　《资治通鉴》中便是这样定义温末的:“温末者，吐蕃之奴号也。”

　　温末这个族群广泛存在于河陇地区多个州郡，但在河、渭、岷、廓、叠、宕几州实力最强，尚延心便是河、谓二州温末势力的领袖之一。

　　尚延心本是吐蕃将领，所以可知温末族群中是存在吐蕃人的。在投降唐朝后，这支温末势力加入了唐军的序列，并在高骄调任西川节度后，奉招“吐蕃尚延心、温末鲁耨月等为间，筑戎州马湖、沐源川、大度河三城，列屯拒险，料壮卒为平夷军”，使得“南诏气夺”，“蛮夷震动”。

　　但生活在其他州郡附近的温末部落，却依旧是张议潮十分头痛的不稳定因素。

　　三、归义军克复凉州，贯通河陇。

　　公元861年(咸通二年)三月，张议潮亲帅蕃、汉兵七千人，克复陷于吐蕃的最后一州凉州，并表奏朝廷。

　　《资治通鉴》中将这一事件发生时间记载为：“咸通四年，三月，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奏。自将蕃汉兵七千，克复凉州。”

　　但在敦煌发现的张议潮上奏朝廷的表奏中，明确提到“咸通二年收凉州，今不知却废，……”，所以可以断定，张议潮收复凉州时间应为二年，这也和旧唐书的记载一致。

　　以凉州的重要性来说，驻守的吐蕃守军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否则，也不会在公元848年（大中二年）沙州起义后，河西诸州纷纷脱离吐蕃归唐的大环境下，依旧能坚守孤城13年之久，这和当年唐将阎朝苦守沙州11年有一拼。

　　在这十三年中，虽然史籍并没有张议潮进攻凉州的记载。

　　但可以肯定，张议潮一定不止一次意欲染指凉州。

　　毕竟拿下凉州，就意味着河西走廊彻底贯通，这种意义绝不是收复其他州郡所能媲美的。但吐蕃守军依旧能够牢牢掌控凉州十余年，可见其强悍。

　　咸通二年，困守孤城的吐蕃军队，再也不能抵抗归义军的攻势了。

　　《张议潮变文》中有这样描述“（归义军）分兵两道，裹和四方。人持白刃，突骑争先。须臾阵和，昏雾张天”，“汉家持刃如霜雪，虏骑天宽无处逃，头中锋矢陪垅土，血溅戎尸透战袄。”

　　从凉州败退吐蕃守军，显然并不甘心失败，而张议潮也不愿意放过，这只强悍的吐蕃军队。

　　双方在绵延数千里的河陇大地上，展开了血腥的缠斗。

　　着这场缠斗中，归义军一直保持着追击的态势，而吐蕃军队也在败退中，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这次死亡缠斗，一直持续到今天黄河源头扎陵湖、鄂陵湖附近，归义军终于将吐蕃军队逼入绝境。

　　“我军遂列乌云之阵，四面急攻，蕃贼糜狂，星分南北；汉军得势，押背便追。不过五十里之间，杀戮横尸遍野。”

　　这支河西最为强悍的吐蕃军队，最终在归义军的合围下全军覆没。

　　至此，河陇地区成建制的吐蕃军队彻底灭亡。

　　随着凉州收复，归义军耗时十几年，终于凿通了河西走廊，陷没吐蕃百年之久的河、徨故地巳全部收复。

　　张议潮随即上书表奏朝廷报捷，这时那位号称“小玄宗”的宣宗皇帝李忱，因为长期嗑药，已于两年前去世。

　　在他临死前的遗诏中，仍然对河陇地区念念不忘“克服河湟，拓疆三千里外。告成帝庙，雪耻二百年间。”

　　张议潮尽复河西故地以后，由于晚唐政治腐败，国力衰微，已没有经营河西的能力。

　　《新唐书地理志》是这么记载的：“张议潮以瓜、沙、伊、肃、都、甘、河、西、兰、崛、廓十一州来归，而宣(宗)、懿(宗)德微，不暇疆理，惟名存有司而已。”

　　公平的说，宣宗在晚唐的皇帝中还是相当不错的，除了喜欢嗑药以外，史籍称其“性格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从谏如流，重惜官赏，恭谨节俭，惠爱民物”。

　　但他的儿孙唐懿宗和唐僖宗这爷俩，实在是不敢恭维，宣宗“大中之治”的局面就是在这爷俩手中终结的。

　　张议潮在河西惨淡经营期间，唐朝几乎没有给他任何支持。

　　《新唐书》都承认，唐庭只是将十一州图册归于有司，表示名义上收复了河陇失地，然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

　　这一点河西士绅当然心知肚明，所以对于张议潮的功绩评价更高，世人写下这样的诗句来赞誉他：

　　“河西沦落百余年，

　　路阻萧关雁信稀。

　　赖得将军开旧路，

　　一振雄名天下知。”

　　参考书目：

　　《张议潮传》_田廷柱；

　　《张议潮史迹新探》_陆离；

　　《张议潮与吐蕃文化》_张延清；

　　《唐末沙州_敦煌_张议潮的起义》_金启综；

　　《略述唐王朝与吐蕃的关系及张议潮领导的沙州人民起义》_齐陈骏；

　　《吐蕃对敦煌石窟影响再探_吐蕃因素下的归义军首任节度使张议潮功德窟》_沙武田；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家乡特色签约内容

　　详解历史细节，厘清来龙去脉，视角不同的中国历史！欢迎关注“白发布衣的藏地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