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去发辫：清季以来去发辫的历史

导语：自鸦片战争后，古老的中国就开始受到西方的冲击，西方列强不仅对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思想等方面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也对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产生了深刻而又复杂的影响，本文尝试从发型变化的方面来分析清末民初的革命性转变。

清初剃发令

1.清初的发型变化

清朝男性发型中国以往朝代的发型完全不同，在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所损伤，因此清朝以前男子是不剃发的，清朝入关后，为了更好地对汉族进行统治，消除汉族的民族意识，于顺治二年（1645）颁布剃发令，强迫汉族男性剃发留辫，改从满族的风俗习惯。并实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高压政策，为此汉族人民强烈反抗，在江南等地都爆发了反清起义。在经过清朝的血腥镇压，清朝的统治渐渐稳固，汉族人民逐渐习惯了头上留有发辫的生活方式。

清朝人的发辫

2.戊戌变法前的剪辫风潮

到十九世纪中后期，清朝的统治力量衰弱。太平天国之乱爆发后，起义军为了表示与满清势不两立，以剪辫蓄发为反抗清朝统治的标志，因此太平军将士被当时人称之为“长毛”。以后的捻军起义、回民起义无不以剪辫蓄发作为反抗清朝统治的标志。

清末男子清理发辫

清朝的发辫一方面在日常生活中十分不便，一方面又不干净卫生。因此在戊戌变法之前，社会上有关开明人士就发辫问题进行过争论。1875年，日本驻华公使森有礼拜访李鸿章，李鸿章对日本学习西方服饰发型很不满，森有礼认为“贵国头发长垂，鞋大且粗，不适应我国人民。”对此李鸿章反驳说“衣服旧制体现了祖宗的遗志，其子孙应该珍重，万世保存才是。”所以他认为“我国决不进行这样的变革，只是在军器、铁路、电讯其他器械必需之物，才不得不采之外国。”

1872年，清朝采纳容闳的建议，以官方名义派遣幼童赴美国留学，这一批留学生在美国耳濡目染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后，一部分人就剪去了发辫，致使清政府将这批留学生召回。戊戌变法时，康有为曾经上书光绪帝，请求断发易服，他在《断发易服改元折》的奏折中提出辫发有几大害处，一是“今物质修明，尤尚机器，辫发长垂，行动摇摆，误缠机器，可以立死”。即蓄辫不利于做工；二是“兵争之世，执刀跨马，辫尤不便。”即蓄辫不利于打仗；三是“垂辫既易污衣，而蓄发尤多增垢，衣污则观瞻不美，沐则卫生非宜。”即蓄辫不利于卫生；四是留有发辫被外国人“斥为豚尾”，损害国人形象。谭嗣同在著作《仁学》中也提出要剪去发辫，但由于戊戌变法很快失败，这些主张根本没有得到实行。

邹容与革命军

戊戌变法失败后，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登上了政治舞台，他们为了表示与清政府决裂，大部分人剪去发辫作为反抗清王朝统治的标志。

3.清末新政时期的剪辫风潮

日本在19世纪70年代进行了明治维新，在全国推行西方文明的生活方式，所以剪掉了传统的长发，他们对仍留有发辫的中国人十分鄙视，称之为“猪尾巴”。戊戌变法失败后，大量青年学生到日本留学，形成了20世纪初期的留日高潮，到1905年，在日本的官私留学生数量达到七八千人。这些留学生见识到了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后的强盛景象，对清朝统治愈发不满，因此对象征清朝统治的发辫也极度厌恶，一部分留学生就剪去发辫。

1903年，沙俄军队违反之前的承诺，继续占领东北地区而拒绝撤军，并向清政府提出七项无理要求，拒俄运动由此爆发，在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也积极投身于拒俄运动，他们要求清政府对俄宣战，并自发组成拒俄义勇队，但是清政府却命令驻日公使解散拒俄义勇队，这引起了留日学生的极大愤慨，邹容、翁浩、张继等五人将学生监督姚文甫的发辫强行剪去，拉开了留日学生剪辫高潮。在拒俄运动后，大批留日学生剪去头上的发辫，转而投身于革命之中，这些留日学生也包括了一些著名人士，如邹容、张继、鲁迅、吴玉章、黄兴等人。

这些留日学生回到国内以后，大力宣扬剪辫的好处，如邹容1903年从日本回到上海之后大力宣传剪辫易服，在发表的《革命军》一书中，认为拖着发辫，穿着胡服，被外国人讥笑为“猪尾巴”，并认为是野蛮人，满洲政府给中国人带来了耻辱，是巨大的国耻。同年，他又发表《剪辫易服说》一文，在文中，他认为“今日之中国，诚欲变法自强，其必自剪辫易服始矣。”他还提出了剪辫的八个好处，一是有利于变法；二是有利于官员廉洁；三是有利于军事训练；四是有利于增强民族体质；五是有利于日常劳作生活；六是有利于发展工业；七是有利于外交；八是有利于消除仇洋仇教心理。

在宣传剪辫易服的运动中，章太炎也发挥了重要作用。1900年，章太炎就剪去了自己的发辫，并发表《辫发解》一文明志，在文中，他以明代遗民自居，以剪去发辫作为同满清彻底决裂的标志，在1907年，他为革命党人发动武装起义时写的檄文《军政府讨满洲檄》中多次痛斥满洲政府强迫汉人蓄辫之害，影响非常深远，是全国剪辫运动的先锋。

力主剪辫的章太炎

在留日学生的宣传和国内革命党人的鼓动之下，首先受到影响的是清政府在各地建立的新式学堂和新军。在新式学堂比较多的地方，如江浙和湖北地区形成了一个剪辫运动。如1911年春，浙江省绍兴中学堂的许多青年学生剪去发辫，与此同时，武昌陆军测绘学堂全体学生剪去发辫。新式学堂的青年学生剪辫已经成为一种时尚。清政府为了震慑这种行为，一般将剪辫学生开除，但是因为剪辫学生太多，最后基本上都不了了之。

因为革命党人在新军中不断发展，再加之留有发辫对军事操练有所不便，所以新军士兵中很多人也剪去了发辫，在清政府内部，有一些清政府官员也表示赞同剪去发辫，1910年农工商部奏请剪辫易服，但清廷以习俗日久，不可轻易改变为由予以拒绝，但是当时新练的陆军和警察采用西式训练方法，蓄辫不利于军事训练，因此清廷允许他们剪辫，袁世凯建立的北洋军和新式警察很多人剪去了发辫。

4.辛亥革命时的剪辫潮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的高潮到来。湖北军政府成立以后，首先颁布剪辫命令。革命军士兵在街上只要见到行人留有发辫，便强行为其剪去发辫。武昌起义成功后，各省纷纷响应，脱离清政府独立，凡是宣布独立的省份基本上都颁布了剪辫令，如贵州光复以后，大汉贵州军政府颁布的公订约法的第一条就规定“男子一律剪辫”，四川光复后，军政府宣布将“缠足之残忍，鸦片之流毒”与“辫发之屈辱”一并禁止，上海军政府成立以后，也发布《剪辫告示》，响应剪辫命令最积极的是新式学堂学生和革命军士兵，以及政府公职人员，一般百姓则对剪辫一事持迟疑态度，革命党人和革命军士兵则纷纷上街推行强行剪辫的政策。

在长沙，革命军士兵“在各个城门和主要街道上，用刀子和剪刀做武器，对过路的人采取粗暴行为，强迫剪掉他们的辫子。”在云南，“各主要街道上布置了士兵，用大剪刀剪去那些仍然留发的所有市民的辫子。”在镇江“城内各街道上和郊区，正式推行剪掉辫子。”在烟台，“一队队用步枪和剪子武装起来的士兵在街道上游行，剪掉他们所遇到的那些所有人的辫子。”

革命军上街剪辫子

在辛亥革命发展到高潮后，清政府被迫宣布解散皇族内阁，改由袁世凯组阁，袁世凯上台后，采纳资政院的建议，于1911年12月7日颁布命令，规定“凡我臣民，均准其自由剪辫。”自由剪辫令一下，清政府内部的一些高官便剪去了发辫。

中华民国成立后，正式要求全国民众剪辫，但是对没有剪辫的后果却没有做出什么惩罚措施，因此在民国成立以后，很多清朝的遗老遗少和保守人士并没有剪去发辫，比如著名的张勋辫子军，还有偏远地区的一些百姓也没有剪去发辫，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发辫才基本绝迹。

4.蓑翁说

发辫作为清朝统治的标志，在一开始实行蓄辫时，遭到汉族人民的誓死抵制，但经过了两百多年的清朝统治，大部分百姓已经习惯了头上留有发辫的生活方式，反而对剪去发辫表示出抵制态度，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思考的民族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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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陈生玺：《清末民初的剪辫子运动》

2.张宝申：《辛亥革命后的文明之风》

3.李喜所：《辛亥革命时期的“剪辫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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