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德国的城市规划与生活“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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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专栏

20世纪初期的法兰克福是德国最大的城市，快速增长的工人阶层需要大量经济型住宅，但旧城中心街巷却狭窄昏暗、卫生环境恶劣。1925-30年，Ernst May作为负责人，开展了名为“新法兰克福”计划的城市规划和社会住宅建设。6年间在老城外围共建了24片居住区，这些住宅楼摒弃了传统的建筑造型，是经典现代主义和功能主义的重要代表，其风格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同时期的法兰克福厨房还是现代整体式厨房的开山鼻祖。本期由晓萌通过三个展览带大家了解一百年前德国法兰克福的城市规划与生活新方式。

跟我来法兰克福看展

为了呼应包豪斯创立百年，法兰克福市的应用艺术博物馆、德国建筑博物馆和法兰克福历史博物馆这几大博物馆在今年联合策划了一系列关于“新法兰克福”计划的展览。

首先是应用艺术博物举办了‘法兰克福的现代主义’展览，这第一个展开宗明义地向观众解释了什么是‘新法兰克福’计划。它不仅仅局限于由Ernst May发起的社会住房建设计划，而是包含时尚、室内、工业、产品和通信设计的、注入生活各个领域的一场精神和美学的变革，旨在创造一个现代化的城市社会。这一场重新定义美学的运动与包豪斯同步发生于1919，也同样在1933年因为希特勒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随后，德国建筑博物馆展出了“新的人类，新的住宅”建筑展。这第二个展进入中观层面，专注于讨论Ernst May的工人阶层社会住房建设计划，与“新的人类、新的住宅”主题相呼应。

紧接着，法兰克福历史博物馆又策划了‘人们如何生活’展览，从人类学的视角，带我们深入这些建筑内居住的人，看他们在90多年的时间里是如何适应自己的居住空间和社区、如何接受这些“大师住宅”，对未来又有什么畅想。

一年之内，同一个城市的三个博物馆举办了三场展览，从不同的角度和深度阐释了相同的主题，如此的大手笔让观者畅快淋漓。

图/应用艺术博物馆《法兰克福的现代主义》展览现场，来源：网络

“新法兰克福”的社会住宅建设计划

20世纪初期的法兰克福是德国最大的城市，一方面是快速增长的工人阶层，需要大量的经济型住宅，一方面是旧城中心狭窄昏暗的街巷、恶劣的卫生环境。1924年10月Ludwig Landmann竞选法兰克福市长成功，上任第二年即任命Ernst May[1]作为“新法兰克福”计划的全权负责人，着手开展城市规划和社会住宅建设。

1925-30年这6年间在法兰克福老城的外围共建了24片居住区，这些住宅楼摒弃了传统的建筑造型，是经典现代主义和功能主义的重要代表，其风格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

在这里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不仅是建筑，建筑内的家具、私人花园里的作物（因为经济原因，建议种植瓜果蔬菜自给自足）、社区间的绿地，等等。而这一切空间的改变都必然会带来生活方式的变化。在当年随着建设同步推出了两部纪录片，一部是介绍先进的预制施工技术，一部是向人们展示如何在这些房子里生活。另外还有一套同名杂志《Das Neue Frankfurt》，不间断地向人们宣传什么是美、什么是现代，舒适的生活应该配套什么样的工业产品，因为所有的这些都是人们以前从未想象过的——现代的生活。

图/Das Neue Frankfurt 第一期杂志封面

Rmerstadt住宅区

建于1927-1928年间的Rmerstadt住宅区是建筑设计上最为成功的范例。它位于一个小山脊的高处，在基址的南侧边界建设了像中世纪城堡一样的混凝土挡土墙，给人以非常强烈的界限感和空间感。

这个项目共有1182套住宅/公寓，其中581套为独栋联排，50套为一栋两户，551套为多层住宅楼内的公寓。这些建筑分为东西两个区，东侧是曲线分布的，西侧的联排有700米长，用一些阶梯式的分隔打断。

所有的住宅均为中央供暖，配有浴室、法兰克福厨房和全套电器设备（照明、热水、电磁炉等等）。附属设施配备有小学、商店、幼儿园和教堂。

图/Rmerstadt项目平面图

图/Rmerstadt住宅区建成后鸟瞰，来源：网络

图/Rmerstadt住宅区街巷旧照，来源：网络

图/Rmerstadt住宅区街巷近照（ 2019年7月）

法兰克福厨房

在所有新生活的元素中，法兰克福整体式厨房是最响亮的名片，它是现代整体式厨房的鼻祖，由奥地利女性建筑师Margarete Schütte Lihotyz设计。旧式的开放性厨房既不卫生又有安全隐患，而新厨房不仅干净明亮，它合理的工作流程可以极大地节约女人们在厨房工作的时间，考虑到了职业女性的需求。在社会住宅建设中法兰克福厨房是基本配置，共安置了上万套。

它如此之著名，美国的MOMA博物馆也收藏了一整套，在上文提及的几个展览中这个厨房也被无数次用各种方式和媒介展示过，虽然重复但不单调，反而因为一再地强调才让人意识到其重要性。比如手工艺博物馆常设展的1:1复原；“法兰克福的现代主义”临展中可以用AR眼镜看到不同厨房的布置，仿佛置身其中；建筑博物馆在“新的人类，新的住宅”展览中采用小比例展示了一个法兰克福厨房的模型，并播放着1927年制作的同名纪录片；历史博物馆在常设展中设置了一个1:1但是四壁通透的厨房模型，参观者可以步入其中；又在“人们如何生活”这个临展中设置了三个360°环绕的摄影展示，接近AR的展示效果。

图/历史博物馆里通透的厨房展示

尽管如此，这些都比不上参观一个在原址保留的真实的法兰克福厨房，这个厨房只在Rmerstadt的Ernst May住宅中才有。这个小小的博物馆是在581套独栋联排中选出来的一栋，不同领域的专家和修复师们花了2年的时间将它恢复到了建成初期的模样，向人们展示90年前的生活大概是个什么样子。最出彩的当然还是这个保存完好的厨房，其他的展示方式无论再怎么解释也不如从客厅进入到这个空间有限但效率奇高的厨房，看着带有时间痕迹的器物，想象着家里女主人忙碌的身影。

图/Ernst May house 博物馆内的起居室，家具都是当年一体配套设计的

图/Ernst May house 博物馆内的法兰克福厨房

“人们如何生活”

了解了当年的居住环境和居住条件，那么多年以后的今天人们又是如何在其中生活，对未来又有什么展望呢？历史博物馆的临展“人们如何生活”是一个让人感动的展览，城市实验室Citylab为此准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2018年的夏天他们走访了19个“新法兰克福”计划的居住片区，与当地的居民沟通交流，收集了大量的故事，获得了真实的情感。这些被访谈到的居民后来也有部分参与到了展览的策划和布置当中，珍惜这个让他们发声的机会。

展览选取了4个不同[2]的建筑平面搭建了展览空间，分别是EFATE、ZWOFADOLEI、MEFAGANG和MEFA[3]，观者步入之后可以对这些居住空间有切身的体会。每个空间内呈现了不同的展览主题：住在这些房子里（Living in the Housing Estate）、居住环境（Neighbourhood）、可承受的价格（Affordable Housing） 、新的变化（New Alteration）

图/四套公寓中的MEFAGANG，观众可以步入其中，体会一套公寓的面积大小，有个基本的空间概念

早在入住之初，每个住户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更别提90多年过去，当年的那些“现代化”早已无法满足现在人们的生活需求。比如现在很多人更喜欢宽敞明亮的大起居室，很多住户就此把小房间进行了合并。还有的家庭并不喜欢独立的整体厨房，又把它改为传统的开放式。展览中用采访视频、家庭旧相册展示、改造前后照片对比、实物展示、视觉增效app等等手段向观众展示了几代人居住在这里的个性化改造，丰富的手段清晰地传递了他们想要阐释的内容。另外展览中还有很多互动区，观众可以用不同的贴纸快速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图/在New Alteration主题中展示的一家人对房间的改造，过程照片和前后平面对比

图/这是5块可以转动的展板，一面是历史照片，一面是现状照片。建筑的入口是户主人对外展示的窗口，从这些变化中可以看出户主人对个性的表达和诉求

一个小彩蛋

在这个展览中有艺术家Lilly Lulay制作的一段小视频非常打动我。它的题目是 《Ernst May在法兰克福》，使用的是Ernst May gesellschaft eV、历史博物馆和住户们提供的不同时期的建筑室内和室外照片，按拍照的时间顺序局部镂空后叠放在一起，提供了一种特殊的动态视角展示了Ernst May的标准化建筑系列。我们常说建筑是时间流逝的见证者，是历史的物质载体，这个视频用这种视觉化的方式向人们真正展示了时间这把杀猪刀是如何在建筑上留下痕迹的。

关于工业周

每年夏季（今年是8月3-11日）以法兰克福为中心都会举办一次“莱茵河—美因河沿线工业文化周（Tage der Industriekultur），这一区域内的50座城市会以各种形式向人们展示丰富多彩的工业遗产，大约有200项左右的活动，涉及矿业、制造业、建筑业、啤酒酿造、铁路、航天等各个领域。参观的形式多采用预约制，由专家、学者、建筑师等进行现场讲解。2019年工业周的主题是“建筑文化”，上文中提及的关于法兰克福现代化运动的各种展览也属于工业周活动一部分。

注释：

[1] Ernst May生于1886年7月27日，是法兰克福一位皮具制造商的儿子。年轻时在伦敦UCL和德国慕尼黑等地学习建筑设计，1913创立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1919-1925年间一直在波兰的佛罗茨瓦夫工作，1925-1930年间受Ludwig邀请作为城市委员负责新城区的规划和建设。计划中断后，曾在俄罗斯和东非工作。1970年9月11日去世于德国汉堡，享年84岁。

[2] 当年为了达到“多快好省”建设要求，一切都是标准化的，包括建筑平面。考虑到不同职业阶层、家庭人口数量等因素，一共设计了18种建筑平面。

[3] EFATE 7.115=单户独栋住宅，带屋顶平台，7个房间，净使用面积115平方米；ZWOFADOLEI 2.40/3.46=一栋两户住宅，下层2个房间，净使用面积40平方米，上层3个房间，净使用面积46平方米；MEFAGANG 2.38=多户住宅楼，室外有外廊，每户2个房间，净使用面积38平方米；MEFA 3.42=多户住宅楼，每户3个房间，净使用面积42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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