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芳澜：一生求知的中国真菌学开创者| 铭记无双国士

　　说到真菌，可能没多少人感兴趣。其实，它的重要性不容忽视，不夸张地说，正是有了它们，地球才是现在的模样。

　　如今，它们种类丰富，作用不小。它们能化身蘑菇，让我们一饱口福；也有致病疫霉菌这一成员，带来爱尔兰马铃薯晚疫病，饿死了1/4的爱尔兰人民；蛙壶菌威胁500多种两栖动物，直接让90种两栖动物消失……

　　它们和我们的生活关系密切，我们需要对自成一界的真菌有所了解。戴芳澜是我国植物病理学的奠基人，真菌学的创始人，如果没有他，中国的真菌命名权或许早已被外国人占据，我国的真菌学研究，也许会比其他国家落后数十年。

　　生于旧中国，学贯中西的戴芳澜，将一生献给了真菌学。他不仅是中国真菌学的开创者，还是中国植物病理学会的发起人与理事长，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植物保护学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研究员、所长……著书立作，培养人才，他为中国真菌学的发展打下基础，让中国真菌学研究在国际上崭露头角。

　　他的故事，值得铭记。

　　戴芳澜

　　来源：马春沅.戴芳澜[J].山西农业科学,1983(07):49.

　　坎坷求学路

　　清朝末年，戴芳澜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官宦家庭，幼年丧母。虽然家境不佳，幸而有三伯父的资助，辗转于浙江、上海、湖北三地，他才完成中学学业。在上海震旦中学毕业后，他考入了公费的清华学校（现在的清华大学）留美预备班，1914年考入美国康奈尔大学，师从著名的怀素和菲茨帕特里克教授，攻读植物病理学。

　　赴美留学前的戴芳澜 来源： 程光胜编著.戴芳澜传 1893-----1973[M].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为什么研究农业？戴芳澜将自己的人生与国家命运联系在了一起。他在成长过程中目睹中国的落后，以及列强侵略中国的场景，“几乎不断地有外人欺侮我国的事件发生，生在那个时代的青年人，无不义愤填膺，希望祖国赶快富强起来。那时青年人都抱有‘实业救国’的志愿，文科都不愿学。因此，在留学时我的志愿是学农，认为美国农学颇发达，它又是一个‘民主’的‘先进’国家，很可以作我国的模范”。

　　1918年，在收到毕业证的那天，他却感觉有些失落，在信中对未婚妻邓淑媛说:“读了四年大学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认识了自己是无知的！学海无涯，我是永远不会毕业的。”同年，他进入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继续深造。原本，戴芳澜将在几年内拿到博士学位，不巧的是，一年后便因父亲失业，家庭无人支撑，他只好辍学回国。直到1935年才有机会前往美国纽约植物园和康奈尔大学研究院做了一年研究。

　　就读于康奈尔大学的戴芳澜 来源： 程光胜编著.戴芳澜传 1893-----1973[M].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做研究，带人才

　　回国后，戴芳澜先后执教于南京第一农业专科学校、广东农业专门学校、南京国立东南大学、金陵大学，1927年成为金陵大学的教授兼植物病理系主任。

　　戴芳澜 1925年摄于南京

　　来源：程光胜编著.戴芳澜传 1893-----1973[M].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1934年，清华大学农业科学研究所成立，戴芳澜受聘成为植物病理研究室主任。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清华大学先后迁往长沙和昆明，抗战胜利后才迁回北平。

　　昆明气候温润，植物众多，戴芳澜将实验室建在那里，在简陋的平房里带学生，做研究，抗战时期也从未松懈。

　　在培养学生方面，他循循善诱，耐心细致，启发式而非填鸭式的教学方式培养了学生的独立性。为了让学生们接受如美国一般的先进教育，他指定美国大学植物病理系的教科书《植物病理学原理》供学生学习，每次课后还会为学生提供装订好的几十篇最前沿的植物病理学论文以作参考阅读。他常将课堂开在野外，教学生认识真菌，采集研究真菌，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他还会为学生建议研究方向，广泛覆盖真菌学研究的多个方面。戴芳澜以极负责任的态度和与走在国际前沿的教学方法，为中国真菌学和植物病理学的发展培养了不少人才。

　　戴芳澜教导学生 来源： 上海交大校史博物馆

　　虽然耗费了大量时间教导学生，科研方面他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从1929年-1934年，戴芳澜发表了8篇植物病理学及真菌学方面的研究论文。1932年-1939年间，戴芳澜发表了9篇《中国真菌杂录》系列文章。其中，1930年发表的《三角枫上白粉菌之一新种》是中国人的首篇关于真菌新种的论文，被视作中国真菌学创立的标志。

　　为什么戴芳澜从研究植物病害转为研究真菌？这其中另有故事。

　　拳拳报国心

　　任教于金陵大学的戴芳澜，有一天被叫到农林科生物系主任史德蔚的办公室里，和大多数学校管理者一样，系主任是外国人，他给戴芳澜下达任务，为哈佛大学高等植物研究所采集所有的中国真菌标本。对此，戴芳澜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回道：

　　“采来的标本要一式两份，一份留在中国，一份寄往美国。”

　　“为什么要留在中国一份？”

　　“因为这是中国的资源！”

　　“中国有没有人搞这方面的工作，留一份标本有什么用呢？”

　　“中国有人搞！”

　　“谁？”

　　“我！”

　　“你？！你过去搞过真菌分类吗？”

　　“过去没有不等于以后永远没有！就从这次采集标本开始吧。”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白粉菌目。”

　　毫无疑问，戴芳澜做出了成果，《三角枫上白粉菌之一新种》便是他的成果之一。不仅如此，1932年，戴芳澜发表了英文论文Collection of fungi in China by foreign explorers(《外人在华采集真菌考》)一文，梳理了19世纪以来百年间外国人擅自收集中国真菌带回国研究的情况。

　　20世纪30年代正在做实验的戴芳澜 来源： 程光胜编著.戴芳澜传 1893-----1973[M].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中国的资源被外国人垄断研究，这在戴芳澜看来是非常屈辱的。自此以后，他将精力放在了真菌研究上，不仅研究真菌的分类，还注重真菌间的关系，甚至预见性地提出，“真菌分类学的未来必然以遗传学为核心”，因为这样才能把点连成线，将真菌研究系统化，从而发现真菌的起源和演化奥秘。

　　不仅如此，戴芳澜还将真菌研究与国家发展联系在一起，将科学研究与人民实际需要联系在一起，他最先研究的白粉、霜毒、锈菌这三类寄生菌，就是对经济作物危害最大的几类真菌。1958年，他发表了《中国经济植物病原目录》，对我国农业发展有指导意义。

　　建国后，戴芳澜留在了国内，继续从事真菌学研究。195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建国后第一批入党的知识分子之一。1959年，他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所长。

　　迢迢科研路

　　一生中，戴芳澜共发表了50多篇论文。

　　文化大革命时，身为知识分子的戴芳澜同样受到了冲击。无论白天如何辛苦，晚上必然笔耕不辍，编著《中国真菌总汇》。

　　在他逝世前一个月，《中国真菌总汇》初稿完成，在这本耗费20年精力的书中，他并未过多提及自己的贡献，而只是在前言中表示，“我谨以这本书作为我个人晚年对人民的一点贡献吧!”

　　1979年，这本书由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组织整理出版。这本巨著共计200多万字，仅参考文献便列了768篇，订正了200年来一些寄生植物的寄生或非寄生真菌的学名、分布地区名称等处，收录了7000多种真菌分类（他估计中国真菌种类有4万多种，目前世界上已发现1万2千多种真菌）。在林奈命名法体系中，终于有了不少中国人的名字。

　　1987年，基于戴芳澜的研究，后人整理发表了《真菌的形态和分类》，这是一本记载了他半生教学经验的教科书。

　　1973年1 月3 日，戴芳澜教授因病逝世，享年80岁。去世前的1小时，他还在修改书稿。

　　一位学生在追忆恩师戴芳澜时写道：“可能有别的科学家有比他更大的贡献，更高的成就。但他的业绩和道德风范无疑是中国科学界顶尖的，堪称楷模，为后人永远怀念与学习。”

　　参考资料 [1]程光胜编著.戴芳澜传 1893-----1973[M]. 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 [2]戴芳澜.外人在华采集真菌考[J].植物病理学报,1979(01):7-11. [3]马春沅.中国真菌学的奠基人戴芳澜[J].中国科技史料,1983(01):35-44. [4]马春沅.戴芳澜[J].山西农业科学,1983(07):49. [5]青宁生.我国真菌学的开山大师——戴芳澜[J].微生物学报,2006(02):169-170. [6]裘维蕃.我国菌物学大师戴芳澜教授诞辰百周年纪念[J].真菌学报,1993(02):89-90. [7]余永年.深切怀念业师戴芳澜教授[J].真菌学报,1993(02):91-92. [8].戴芳澜教授小传[J].植物病理学报,1979(01):3. [9]姜金波.戴芳澜[J].荆州师专学报,1992(03):95-96. [10] 戴芳澜院士：奉献几多血和汗，不求青史留英名 http://www.tsinghua.org.cn/publish/alumni/4000359/11679260.html [11] “青蛙杀手”，这种真菌灭绝了90种两栖类 http://news.sina.com.cn/o/2019-04-01/doc-ihsxncvh7438580.shtml [12] 100多位科学家告诉你10个真菌的迷人事实 http://www.cbcgdf.org/NewsShow/4854/61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