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奶奶的大生日》

散文

《奶奶的大生日》

文／蓝马

人这一辈子，时间太短，赤条条来，光溜溜去，最长寿的人不过活100多岁，但绝对是凤毛麟角，一般人也就是活个七、八十岁。在历史的长河中，仅仅是短短的一瞬。有来就有去，来去皆有数。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看着老一辈的亲人，一个个的慢慢走了，心里总是感到莫名的忧伤，心情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难以好转。曾经那么活泼乱跳的一个人，爱说爱笑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说没就没了，使你不能不忧伤满怀。我奶奶过世已经多年了，可是至今，我仿佛觉得她老人家还在我的身边，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她的音容笑貌，记得给她过的几次大生日。

我曾经总希望我的奶奶能够活100多岁，能够每个月从政府领到200元的百岁老人补贴。因为我奶奶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性格非常开朗，又喜欢吃素，天天要走几公里路，生活很有规律，子孙后辈有几十个，对她都很孝顺，衣食住行都比较不错。她对人很和善，和谁聊天都是“哈哈哈”的开怀大笑，村子里的人都很尊敬她，都说她老人家至少能活100多岁，我们对此都深信不疑。

我奶奶生于1910年，比我整整大了60多岁。奶奶生有七个孩子（有两个没有成活），孙子孙女有几十个，我家在当地是一个大家族，按农村里的风俗，60岁以上就是大生日，子孙后代都很重视，都要举行祝寿活动。她老人家七十大寿时，我还在读小学，还是个懵懵懂懂不太懂事的孩子，对她过生日的事虽然有记忆，但不很深刻，好像那时国家刚开始改革开放，粮食还不够吃，也没有更多的好菜吃，祝寿酒办的简朴而隆重。那时亲戚送的礼物，都是些用米做的包子、糍粑等土特产，我姑妈做了很多，挑了几担过来，我们给同组的人每家每户都送了一份。那时候，能给每家每户都送，在村子里是很有面子的事。

奶奶八十大寿时，我已经是个16、7岁的小青年了，那时正在一所省重点中学读高中，刚好因病休学在家，她的生日宴席，主要是由我和一个堂哥在张罗。请客，采购，安排酒席，都是我和堂哥并肩完成的。我记得，我和堂哥一起去邻县县城，买猪肉、鸡鸭、鱼等等各种办酒席的菜和物质，都是我俩一起采购的，那时候随着改革开放事业的不断推进，农村经济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菜市场相对物品比较丰富，各种菜肴都有买。但那时还没有修通村公路，我俩是一起走了几十里路去邻县县城的农贸市场，买了办酒席的各种东西后，再坐客船回家的。这个时候，物质条件较好了，生日那天，亲戚朋友都赶来给她老人家祝寿，非常热闹，大家都很高兴，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幸福。

奶奶九十大寿时，我已经有20多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几年了，在我市市政府办公室上班。我特意租了一台小车，开车赶回乡下老家，那时我们村还没有通公路，小车只能停到对河的大河滩。为了给她老人家祝寿，我们弟兄们合计后，除了买了好多菜，办好祝寿酒之外，特意请市电影公司的同志前来，晚上免费放了两场电影给父老乡亲们看，还放了不少烟花，给她老人家祝寿，当时全村人都非常高兴。我带了一台照相机，寿宴后，我组织各位长辈及兄弟姊妹围着奶奶合影，这也是一张非常珍贵的照片。我一直在内心祈祷她老人家能够活100多岁，等她100岁时，我们再给她办祝寿酒。她也好像不负大家的厚望，身子骨一直很争气，村子里的人天天看到她从村子的最上头走到最下头（我所在的地方是个大组，近300人，村头到村尾有一公里多长），一天几个来回，有时她还自己去附近的集市上赶赶集，瞧瞧热闹，买点东西，但是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大家都惊叹她身体的健康，都说她肯定能活100多岁，甚至120岁。

我那时在县城工作，父母为了照顾我的小孩，进城和我住在一起，奶奶住在我乡下的房子里，和我四伯伯家隔壁，平常由四伯伯一家照顾她的生活。但我总是牵挂她老人家的健康，所以，一有空闲，就到乡下去看她，陪她说说话，聊聊天，给她买东西，还常拿点小钱给她用。她九十大寿以后的每一年生日，我们都是当做过大生日一样对待，无论工作多忙，时间多紧，我一家人都要去乡下陪她过生日。我奶奶老家是隔壁县的，小时候由于家里很穷，很小的时候就嫁到我家里，给我爷爷当童养媳，从年轻到老年，一直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呆在老家的山沟沟里，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更不用说进我们的县城了。为了不让她留下人生遗憾，我特意借我搬家的机会，把她和我的几个伯伯接到县城，陪她们到处走一走，逛一逛，看一看，还组织他们一起到县城最好的照相馆拍了合影，给每个人都冲洗了一张放大的照片，另外单独给她照了一张相片，然后再放大，弥补了她没有进过县城的遗憾。我们这些后辈，就是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幸福的安度晚年，能够享受到改革开放给咱们老百姓带来的胜利果实。

九十多岁的奶奶幸福的生活着，享受着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带给中国普通老百姓带来的幸福，见证着国家这段由穷变富、不断强大的历史。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老人家一定能活到100多岁，甚至更长的时间。在她九十六岁那年，国家实施村村通公路的计划，我那个处在偏僻山村的老家，也被列入计划，村里组织施工队伍修路，修到我家门前时，奶奶非常兴奋，非常关心公路的施工，天天在施工现场观看。就在通村公路快要修成的时候，有一天她照常在门前看公路施工，由于下过雨，地面很滑，不小心摔到石板地上，从此一病不起，请了好多医生给她看病，吃了好多药也不见好转，两个多月后就赫然去世，离开了我们这些她最心爱的人，离开了这个变得越来越美好的世界，也给我们留下了没有能给她过100岁生日的永远永远的遗憾。她走的时候，村里的公路修通了，在她的葬礼上，偏僻的小山村第一次迎来了好多小车，把小山村渲染的非常热闹。村里人都说我奶奶很有福气，就是走也要等到村里公路修通了再走，因为她老人家特别喜欢热闹。

2010年，是奶奶的100岁诞辰，如果她能够再多活几年活到现在，该多好啊！她自己不但能领到每月200元的政府百岁老人补贴，而且国家实施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让农民都能看得起病；实施了农村养老保险制度，每个 60岁以上的农村老人每月都能领到50多元的养老保险金，都能够幸福的安享晚年，真正做到了“老有所养，老有所乐”。我们村原来的砂石路改建成了宽敞的水泥路，老家的耒水河上建成了水电站，还规划建设了蔡伦竹海旅游风景区，昔日偏僻的穷山沟飞出了金凤凰，变成了人人向往的旅游胜地。如果奶奶能活到现在，看到今天这一切，她该多高兴呀！

作者蓝马，汉族，现居长沙市，供职省直某单位，省诗词协会会员，湖南省湘水余波诗社、鹿歧诗社成员，诗词、散文、随笔作品散见各报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