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猫的可爱，可说是群众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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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表面风光

背地还有好几只猫

——丰子恺

文人爱猫，甚于其他许多动物。巴金、冰心、季羡林、钱钟书等都写过猫的趣文。

而丰子恺的妙处在于他不仅为猫写文，在他的漫画作品中，也常有猫的身影。

丰子恺画猫，猫不常成为主角，而为背景或画中一抹灵动的点缀。猫咪只占据着角落，或在桌角，或在窗台，或在房顶，参与着人们的生活。

在《张家长李家短》中，茶余饭后，两人坐在一起话家常，黄猫伸手去扯衣角，“你理理我啦”。

在《月上柳梢头》中，夜半月光下，独倚高墙女子的相思和怅惘，只有陪在身边的猫儿才能看得见吧。

也有一些时候，猫成了丰子恺笔下画中的主角。

两只猫跳上桌子，打翻墨水，留下一片狼藉。丰子恺为画提名为“摧残文化”，给一场寻常的“猫祸”增添了不寻常的趣味性。

在《惊呼》一画中，猫趴在窗台偷看人洗澡，女人的惊慌和猫儿的好奇形成鲜明对比，画面感呼之欲出。

在丰子恺的生命中，猫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小时候，老时候，乱世或生平，猫儿相伴看流年。

丰子恺的父亲就是个十足的猫奴。

“他的晚酌，时间总在黄昏。八仙桌上一盏洋油灯，一把紫砂茶壶，一只盛热豆腐干的碎瓷盖碗，一把水烟筒，一本书，桌子角上一只端坐的老猫，我脑中这印象非常深刻，到现在还可以清楚地浮现出来。”

——《忆儿时》

那桌子角端坐的老猫是丰子恺父亲的爱物，活到了十八岁，丰子恺小时候经常和它玩。

不仅是丰子恺的父亲，他的老师弘一法师（李叔同）也极其爱猫。据说他在外地往家中寄信问安时，首先会问起自己爱猫的近况。

而在他寄给别人的信封上，会别致地以“天津猫部”作为落款，这是李叔同对自己与爱猫这个小集体的昵称。

有了父亲和老师的双重影响，他想不爱猫都难好伐？

丰子恺养过很多猫，第一只出现在丰子恺文中的是一只叫白象的猫，“浑身雪白，伟大如象”，白象的名字来源于此。

白象黏人，每天丰子恺家里的女孩们回家一坐倒，白象就跳到她们的膝上睡觉，女孩们不忍扰它清梦，也就坐着不动。工人不在身边时，丰子恺同他老婆就当听差，“送茶，送水，送鞋，送报。我们是间接服侍白象。”

后来白象两天未归，原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离家在野外去世了。丰子恺觉得这点猫性，值得赞美，说猫有壮士之风和高士风，“猫不肯死在家里，自知临命终了，必远行至无人处，然后辞世。”

由于丰子恺民国文坛大V的影响力，在《白象》一文刊出后，人们知道丰子恺爱猫，便“你一只，我一只”纷纷送猫给他，盛情难却，丰子恺家里便一下子养了五只猫。众人知道猫可爱有趣，却不知他养猫背后的心酸。

在丰子恺《贪污的猫》一文中，这些猫贪嘴，偷食，把家里弄得一团糟。“麻烦透顶，讨气之极！”丰子恺把猫一顿痛骂之后，琢磨原因，猫的贪污捣乱，肯定是因为它们没有吃饱，如果每只猫都被喂饱的话，它们就不会作恶为非了。

于是猫一顿的调皮捣乱换来的处理结果是：“从明天起每日买三千元猫鱼。”要知道，之前每天只给一千元猫鱼呢，骂归骂，丰子恺对猫真的是很宠爱了。

丰子恺还有一篇写猫文《阿咪》，其中提到了一只名叫“猫伯伯”的猫，活泼好动不认生。有一次，家里来了一位难得光临的贵客，丰子恺正襟危坐，专心应对，猫伯伯却跑到贵客身边亲近。

把猫抱走后，谁知过不久，猫伯伯突然爬上贵客的背脊，端端正正坐在他的后颈上了！

客人也没生气，“贵客摇手阻止，把头低下，使山坡平坦些，让猫伯伯坐得舒服。”于是主客关系亲密起来：原来都是猫奴，幸会幸会！

丰子恺与猫的相处，很有些任其为所欲为的意味。

“每逢我架起了脚看报或吃酒的时候，它们爬到我的两只脚上，一高一低，一动一静，别人看见了都要笑。我倒已经习以为常，似觉一坐下来，脚上天生成有两只小猫的。”

——漫画《白象的遗孤》配文

而在丰子恺与猫的一些合影中，他低头写字，猫就趴在他的肩膀上，甚至在他低头看书时，猫就趴在他带毡帽的头上。他也不驱赶，怡然自得。

丰子恺在《阿咪》中，对猫有这样的评价：

“猫的可爱，可说是群众意见。而实际上，如上所述，猫的确能化岑寂为热闹，变枯燥为生趣，转懊恼为欢笑；能助人亲善，教人团结。即使不捕老鼠，也有功于人生。那么我今为猫写照，恐是未可厚非之事吧？”

（1962年在陕南丰寓门口抚猫）

而文革时期，丰子恺却因画猫的《摧残文化》和写猫的《阿咪》横遭批斗，但其画猫之笔亦未搁下。

如今他故乡的纪念馆里，也还有一只胖胖的石头猫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