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帝王悲，世事从来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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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朝小传系列/不定期更新/檀弓（撰文）|

　　从前有个小皇子，聪明可爱，能说会道。史称：美风仪，善容止，清虚寡欲，尤善玄言。简而言之，小皇子都不必借助显赫的身世，光凭一张脸加这张嘴，就能纵横天下。

　　这样的小皇子深得父皇宠爱，三岁就被册封做了琅琊王，从此小皇子就变成小王爷了。也就是在那一年父皇为权臣所逼，郁郁而终，年长自己二十岁的异母哥哥登基做了皇帝，哥哥对小王爷很好，还经常让自己的儿子陪这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叔叔玩耍。

　　但是小皇子好像天生不顺，哥哥做了三年皇帝就死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侄子做了皇帝。又过了一年小王爷的母亲去世了，那一年小王爷才七岁。在他的印象中，自从出生以后就跟母亲聚少离多，现在母亲去世了，他很难过，希望能最后一次尽儿子的孝道为母亲服丧。他向朝廷这样请求，可朝廷却很为难。

　　为难的原因出在小王爷的皇帝爸爸身上，皇帝爸爸没当皇帝之前是琅琊王，只是一个普通藩王，机缘巧合之下才当了皇帝。但当了皇帝就得把自己从小宗过继到大宗，不能再认自己的藩王祖宗了，所以皇帝爸爸当年封小王爷为琅琊王，等于是将他过继出去，继承自己原来的小宗。

　　这样一来，从理法来讲，小王爷跟自己的皇帝爸爸就不是父子关系了，自然也就不能给母亲服丧。但是小王爷真的很想为母亲尽孝，于是一连几次上书请求，终于小王爷的孝心感动了朝廷，皇帝侄儿下诏允许他服丧，还把他从琅琊王改封为会稽王。会稽是当时朝廷的赋税重地。

　　当时的朝廷表面一派歌舞升平，私下却暗流涌动。小王爷因为年龄小，得以远离残酷的政治斗争，安心当个清闲王爷。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小王爷变成了青年王爷，王爷长大了所以有了正式的官职，当上了抚军将军。一天王爷坐在床上，发现有只胆大妄为的老鼠在床上横行霸道，王爷看到老鼠什么也没说，怡然自得，王爷手下的参军却不能忍，觉得光天化日这只老鼠太猖狂了，就打死了老鼠。王爷看到老鼠被打死，很不高兴，有会察言观色的下属看到王爷不高兴，立刻弹劾那个参军，王爷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鼠被打死，尚且不能释怀，怎么能忍心再去加害人呢？”。长期远离政治斗争核心，使得王爷养成了平和宽仁的性格。

　　性格寡淡的王爷不喜欢尘世间的争权夺利，他最喜欢的就是跟自己的好朋友，一个爱养仙鹤的和尚，还有一个据说很有能力的大名士，一块扯淡（学名叫做清谈）。有一次王爷跟这些朋友一起出去游玩，途径东山，看到了隐居在此的谢安，同行的朋友都说，谢安在这隐居好多年了，看来是不会出山了。只有王爷笑着说“谢安一定会出山的，他这个人能与别人分享快乐，也会跟别人分担忧愁。”

　　谢安

　　王爷喜欢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朝廷传来消息，皇帝侄儿死了，留下两岁的儿子继位。王爷的侄孙皇帝还太小，根本处理不了政务，就需要要人来辅政，为了这个辅政名额，朝廷里的实力派打的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这时候有人想到了老好人的王爷，王爷长期远离朝堂，又不热衷权力斗争，由他来辅政，是各方都能够接受的对象。

　　这样26岁的王爷当上了第一辅政大臣，虽然王爷还是不太管事，事情都由推他上去的那些大臣处理，但是一时王爷名义上权倾朝野。

　　王爷本想就这样垂拱而治，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可是时代在变化，王爷辅政刚两年，帝国西部的一位大军阀不等朝廷的同意，发奇兵收复了帝国丢失近五十年的战略要地，一时之间大军阀气势滔天。

　　大军阀还不满足，大军阀突然上表请求朝廷，希望朝廷批准他出兵北伐的建议。上书摆到了王爷的案前，王爷看着大军阀的请求陷入了沉思，依照大军阀的军事才能，让他出兵或许真的能收复失地，但是收复失地以后呢？

　　大军阀现在已经权威日盛，名声大振，连朝廷对他也惧怕三分。要是真的北伐成功，大军阀一定会伸手进中央，想到大军阀的脾气，他要是到了中央，恐怕所有人都得靠边站了。

　　没错，王爷很了解大军阀。王爷很早就认识他了，大军阀还是小喽啰的时候，娶了王爷的皇帝哥哥的女儿，这样说来大军阀还是王爷的侄女婿呢。只是王爷一直不喜欢他，王爷嫌弃这个侄女婿一身武夫的粗鄙，明明大军阀是士族出身，却一点没有名士风范。

　　名士，对了。王爷想到了跟自己交好的那个很牛逼的大名士。可以找大名士来对付大军阀呀，王爷这样告诉自己。说干就干，王爷迅速启用大名士进中央担任执政，王爷又告诉大名士说，朝廷支持他北伐，希望他建功立业，以此来抗衡大军阀。

　　大名士出兵那天，王爷亲自到城外送行。大名士很感动，他告诉王爷，他俩相识多年，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所有人都对大名士的北伐寄托希望，只有大军阀听了，哈哈大笑。大军阀跟大名士曾经也是朋友。

　　大名士北伐一败涂地，被敌人打得丢盔卸甲。朝野内外怨愤四起。大军阀抓住这个机会，上书列举大名士的罪行，请求将他黜免。王爷没有办法，将大名士贬为庶人。大军阀又上书请求北伐，王爷再也没有阻拦他的理由，结果大军阀北伐异常成功，军威大振。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都集中在了大军阀手里，王爷变成了一枚橡皮图章。

　　要是一般的人，大权被夺走，早就炸窝了。但王爷本来就是那样一个性格恬淡的人，当年他本就不想做这个位置，现在既然有人拿走他，那就随他去吧。从此大军阀尽掌内外大权，王爷不仅不生气，还很配合大军阀。

　　不掌权了王爷都不着急，但是有一件事王爷却很急。王爷当时已经年过不惑，但是却还没有儿子，没有继承人这点让王爷很伤脑筋。后来有一个据说擅长相面老道来到王爷府中，王爷将府中所有女眷叫出来让老道看，问老道哪一位女子能给他诞下子嗣。老道看来看去，相中了一个又高又黑，相貌丑陋的婢女，告诉王爷这位婢女可以给他生儿子。王爷虽然不喜欢这个婢女，但是为了子息大计，便召她侍奉睡觉，后来这位婢女生下了两子一女。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那一年大军阀第三次北伐，众人都说大军阀是想通过这次北伐的成功，为接下来的篡位增加筹码。王爷听到这些议论。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大军阀的军队向北而去。

　　大军阀败了，败的很惨。所有人都在看王爷准备怎么办，王爷在众人的期待中离开京城去跟大军阀见面，共同商量善后事宜。

　　大军阀北伐失败感到很丢人，为了一雪前耻，他准备整点幺蛾子。大军阀的幕僚告诉他，只有废立皇帝，才能重新树立大军阀的权威。

　　这时候的皇帝还是王爷的侄孙，不过已经是第三位侄孙皇帝了。大军阀将想要废立的事情告诉王爷，王爷听了大惊失色，力劝不可，并且告诉大军阀自己不想做他的帮凶，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大军阀看着不肯合作的王爷，留下一句“我会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的”，就离开了。

　　几天之后大军阀又来到了王爷府上，王爷出门打算告诉大军阀自己是不会被他说服的。大军阀摆摆手，告诉王爷，自己这次来带来文武百官和数千勇士，是要拥戴王爷做皇帝的。王爷听到这个消息痛哭流涕，差点昏死过去。看着王爷十分不情愿的登上御辇前往皇宫的背影，大军阀会心一笑。王爷你想做忠臣吗，从今天开始你跟老夫一样都是篡位的乱臣贼子了，你还能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吗？那一年王爷53岁。

　　王爷曾经听说大军阀有意篡位自立，自己做皇帝只是一个过渡。新皇帝登基没多久，大军阀来到宫中觐见皇帝，皇帝坐在暗室里面接见大军阀，大军阀来到大殿没有见到皇帝的身影，问皇帝在哪边，一连问了好几次，才从幽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朕在这里。”

　　皇帝问大军阀有什么事情，大军阀说打算向皇帝陈述一下自己废昏立明的理由，刚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准备念叨，突然大军阀发现皇帝在看着自己，君臣对视了一会儿，皇帝突然哭了，气氛瞬间变的很尴尬，等了好久皇帝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大军阀只能遗憾的离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军阀气势汹汹来到皇宫说皇帝的异母兄长谋反，希望皇帝能下诏诛杀他。皇帝没有说话，哭着摇了摇头。大军阀厉声说道“一定要灭了这次乱臣贼子”。皇帝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人拿了一封帛书给大军阀，帛书上是皇帝写给大军阀的信，皇帝告诉大军阀，自己只剩这一个兄弟还在世了，希望大军阀能放过他，如果大军阀还把朝廷放在眼里，那么就请给他一条活路，如果大军阀还是不答应，自己可以把皇位让给他，大军阀登基后自己下诏杀了皇帝的兄长，顺便也可以把皇帝一块杀了。

　　大军阀看完帛书，抬起头看了看皇帝，又发现谢安和王坦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后面。皇帝的兄长就这样逃过一劫。

　　渐渐地大军阀发现自己在京城跟皇帝待着很尴尬，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想要研究出对付皇帝的策略。

　　只是回去没多久，就传来皇帝病危的消息。

　　大军阀觉得不能再等，于是向朝廷施压，希望皇帝临终前可以禅位给自己。知道大军阀的意思后，朝廷大臣要么是反对，要么是沉默不语，唯独皇帝写下了大军阀想要的诏书。诏书刚送出去没多久，就见王坦之拿着诏书来到皇帝面前，下一秒王坦之就将诏书撕得粉碎，皇帝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家能得天下只是因为幸运，他想要就给他吧”。王坦之却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怎么能自作主张把它送人”。看到王坦之这么坚持，皇帝重新下了一封诏书，让大军阀像诸葛亮那样辅佐太子。诏书还没送到大军阀那，皇帝就死了。

　　皇帝一共在位九个月，死后谥号简文皇帝，庙号太宗。后来皇帝的不少事迹被后来编在一本叫《世说新语》的书里面。

　　皇帝名叫司马昱，他是东晋最长寿的皇帝，他是东晋在位最短的皇帝。

　　司马昱之父——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

　　参考资料：《晋书》、《世说新语》、《清妙之帝——论晋简文帝司马昱的魏晋风度》（高原、缐仲珊）、《世说新语》之司马昱形象分析（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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