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束之高阁的国图镇馆之宝《永乐大典》原件揭开神秘面纱,此次“国家图书馆藏《永乐大典》文献展”共展示各类展品120余件,包含古籍善本、手稿档案、拓本、舆图等,犹以数册嘉靖本《永乐大典》弥足珍贵。作为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令人痛心的是,经历了五六百年的岁月风雨,正本至今仍下落不明,副本更是星散飘零。2018年12月14日,《永乐大典》迎来了它面世的第610年。
《永乐大典》是国家图书馆的四大专藏之一,也是镇馆之宝。与法国狄德罗编纂的百科全书和《大英百科全书》相比,都要早300多年,堪称世界文化遗产的珍品。令人痛心的是,经历了五六百年的岁月风雨,这部成书于明永乐之初,重录于嘉靖之末的大典正本至今仍下落不明,副本更是星散飘零,百存一二。“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这样一部旷世巨作几百年历经岁月沧海,漂泊沉浮,令世人唏嘘不已。
大典犹看永乐传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虽说文化水平低,但觉悟却是有,早在洪武二十一年(1388)时,就启动了一个伟大的计划:编纂一套包罗古今的图书,收录历代文化典籍。纵然雄心勃勃,可国力却难支持,直到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朱棣意图以文治笼络人心,下诏解缙等悉采“各书所载事物类聚之,而统之以韵”,集合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编成一书。解缙奉谕召集百余人,次年进呈。成祖览后赐名《文献集成》,但认为“尚多未备”,不甚满意。永乐三年再命太子少傅姚广孝等人重修,动用朝野上下2169人编写。永乐五年定稿进呈,明成祖看了十分满意,并亲自撰序,正式命名为《永乐大典》。永乐六年冬天全书告成,计22877卷,目录与凡例60卷,分装11095册,约3.7亿字。
在明朝皇帝中,嘉靖皇帝最喜爱《永乐大典》,平时在案头上常备几册大典以供随时翻阅。嘉靖三十六年(1557),宫中发生大火,奉天门和三大殿都被烧毁,嘉靖帝担心殃及文楼贮藏的大典,一夜之中传谕三四次搬迁,使其免于火海。为防不测,他萌生了重录大典的想法,嘉靖四十一年秋,任命高拱、瞿景淳、张居正等人负责校理缮写《永乐大典》副本。吏部和礼部主持了“糊名考试”,选拨出109位善书人。内府调拨了画匠、砑光匠、纸匠等。惜薪司、光禄寺和翰林院分别负责木炭、酒饭和月米的供应。
重录《永乐大典》的缮写者被规定每人每日抄写三页,如有差错,必须重写,这样重录工作整整花了6年时间,到明穆宗隆庆元年(1567年)四月才最后完成。从此《大典》有了两个抄本:永乐抄本(正本)和嘉靖抄本(副本),分别珍藏在文渊阁和皇史宬两处。
合古今而集大成
《大英百科全书》的辞条是用英文26个字母的顺序来编排的,那么在中国古代,如何把规模宏大的《永乐大典》组织成一个整体,让人很快能检索到要找的内容呢?《永乐大典》的编纂者们采用“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的方法,在检索字的下面注明该字在《洪武正韵》中的音韵和最早的出处、训释,还标明篆、隶、行、草、楷等各种书体和异体字,内容十分丰富。
《永乐大典》开本宏大,单册高50.3厘米,宽30厘米。每册约有50页,大都二卷一册,也有一卷一册或三卷一册的。大典边栏四周绘双边,“朱丝栏”把每半页隔成八行,版心间上、下各有一条粗粗的“象鼻”,中间还有一个“鱼尾”,“鱼尾”上方记载书名和卷数,下方记载页数。每一页的朱色边栏界行均为手绘。
大典采用“包背装”,书衣用多层宣纸硬裱,外面用一层黄绢连脑包过。装裱后在书皮左上方贴长条黄绢镶蓝边书签,题“永乐大典XXX卷”,右上方贴一小方块黄绢边签,题书目及本册次第。可以想象,一万多册开本宏阔的《永乐大典》摆在架上,如同一个小型图书馆,可谓煌煌巨制。
《永乐大典》使用的是以桑书皮和楮树皮为主要原料制成的皮纸,纸张厚度为0.12毫米,俗称为白棉纸,纸质莹白柔韧,是书写的极佳用纸。值得一提的是,《永乐大典》誊写均用徽墨,以黄山松烟加多种配料制成,朱墨则以朱砂矿物质制成。
久阅沧桑惜弗全
大典在永乐年间纂修完成后只抄录了一部,叫做“永乐正本”,一直深藏禁中秘府,史料中仅有弘治和嘉靖两位皇帝真正翻阅过大典的记录。“嘉靖副本”录毕之后,文献中再难寻得有关正本的记述,亦未曾发现正本实物存世,副本一直被存放在皇史宬。
隆庆元年(1567)副本数量为11095册,清雍正间被移至翰林院敬一亭后,副本屡遭厄运。乾隆三十八年(1772)修《四库全书,发现《永乐大典》已遗缺2422卷约千余册,至乾隆五十九年时只有9881册。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侵占北京,翰林院遭劫掠,丢失大量大典,光绪元年(1875)修缮翰林院建筑时,清查不足5000册,《永乐大典》之所以迅速流失,主要是职员监守自盗,据说文廷式一人即曾盗走百余册《永乐大典》,这些被盗走的大典多被售予各国使节、书肆和文人。光绪二十年(1894)六月,翁同龢入翰林院清查时仅剩800册。
光绪二十六年(1900)6月23日,清军和义和团攻打英国使馆,为使其腹背受敌,焚毁了与英国使馆一墙之隔的翰林院,导致部分《永乐大典》化为灰烬;8月13日,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幸存的大典被当作砖石,用来支垫军用物资以及构筑战壕,填平沟渠,甚至被用来遮蔽弹雨。同时,部分大典被英使馆人员趁机私自盗走,据统计,翰林院在“庚子之变”中共遗失了至少605册《永乐大典》。在英国作家翟兰思著《北京使馆被围日记》中记录道,他至少劫走了5册,其中卷19789-19790一册入藏大英图书馆,卷16343-16344一册入藏剑桥大学图书馆,卷13344-13345、19742-19743、19792三册后入藏美国国会图书馆。光绪二十七年(1901)6月11日,英使馆交回《大典》330册,不久又遭到监守者瓜分,至宣统元年(1909),翰林院仅存64册。1912年,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国务院批准将翰林院所存《大典》残本送归教育部,60册置于京师图书馆,4册置于教育部图书室展览。
据目前所知,原11095册、22937卷的《永乐大典》副本,截至2017年底仅发现有418册、800余卷及部分零页存世,总数不及原书的4%,散落在8个国家和地区的30多个公私藏家手中。
其中,中国国家图书馆共收藏有《永乐大典》226册,占存世的一半以上(62册现暂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日本东洋文库、日本静培堂文库等存有60册,美国美国国会图书馆、美国康奈尔大学等存有52册,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等存有51册,德国汉堡大学图书馆等存有5册,越南河内法国远东学院存有4册,爱尔兰都柏林切斯特比特图书馆存有3册。还有3册不详,其中1册原藏于英国伦敦图书馆,但该馆1971年将该册拍卖给一纽约商人Martin breslauer,后不知所踪;1册卷号1191,今收藏者未知;1册原藏韩国旧京李王职文库,现下落不明。正所谓,零圭碎璧,犹可珍惜;残膏剩馥,沾溉无穷。
搜罗颇见费心坚
卷5251-5252“辽”字册
卷6523“妆”字册
卷7543“刚”字册,1954年苏联中央列宁图书馆送还
卷8091-8093“城”字册。1931年美国英格利夫妇捐赠
1920年,叶恭绰赴欧洲考察实业,在伦敦一间小古董铺里意外发现并购回《大典》卷13991残本。袁同礼1929-1948年间先后担任国立北平图书馆副馆长、馆长,是世界范围内调查大典存世卷目“第一人”。他历时十五年,足迹遍及美英德奥等国,对流散国外的大典进行调查、收集、复制,至1933年,证实中外公司所藏349册,出版《永乐大典现存卷目表》一书,将卷数、页数、韵目、内容和藏地等都做了详细表格,并在任内实现了大多数现存大典的影像回归。1931年,为祝贺国立北平图书馆文津街新馆开馆,美国英格利夫妇捐赠卷8091-8093“城”字册。1937年,国家图书馆藏《永乐大典》达93册。
郑振铎则对推动建国之初各界献书热潮起到了重要作用。1948年,傅忠谟转让其父傅增湘旧藏大典1册;1950年,顾子刚捐赠3册。1951年,张元济以商务董事会的名义,通过郑振铎将涵芬楼旧藏,捐赠《永乐大典》残本21册;藏书家周叔弢、赵元方、徐伯郊、张季芗等先后各捐1册。同年6月,苏联列宁格勒大学东方图书馆归还了被帝俄掠夺去的《永乐大典》11册。1954年,在周恩来总理关怀下,特批专款从香港藏书家陈清华手中购回一批珍贵古籍,其中有4本大典;苏联国立列宁图书馆赠还原藏满铁图书馆的大典52册。1955年,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总理格罗提渥访华,将德国莱比锡大学图书馆所藏3册赠还。1956年,北京琉璃厂藻玉堂书店出售给北京图书馆1册。1958年,苏联科学院通过中国科学院访苏代表团移赠原藏海参崴远东大学的1册;北京大学图书馆移交北京图书馆4册。至1959年,收集《永乐大典》原本215册,共七百三十卷,约占全书总卷数的3%。1962年,收藏家钟毅弘通过广东省博物馆移赠3册,1965年,赵万里捐出所藏2册《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在收集过程中还有一段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1983年,北京图书馆收到了山东掖县孙洪基的来信,称其在堂弟孙洪林家见到一书,与自己在县文化馆学习时,墙壁上所挂日历中看到的《永乐大典》书影相似。北京图书馆派专家赶往山东鉴定,确认这册书为《永乐大典》的“门”字类,含3518和3519两卷。此册曾被孙家用来夹鞋样,天头地脚已被剪掉,但文字主体尚完好无损,北图在收到此书后即由专业修复人员做了复原。这册流落在外多年的典籍终于与其他《大典》聚合了。
2007年11月,全国古籍普查督导组赴华东核查古籍善本时,意外发现加拿大华裔袁葰文女士处有1册,为卷2272-2274。此册为“模”字韵“湖”字册,与国家图书馆原藏两“湖”字单册恰好前后相连,于2013年10月入藏国图,是目前入藏国图最晚的一册。至此,国家图书馆藏“湖”字册增至6册,其中有5册前后相连。
虽国家图书馆藏大典224册,但是其中有62册却远在台湾。1933年5月,教育部电令北平图书馆挑选宋元精本、《永乐大典》、《明实录》等古籍精品南迁。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北平图书馆存放于上海的典籍安全遭到威胁,代理馆长袁同礼和上海办事处钱存训通过驻美国使馆联系,挑选部分善本运往美国寄存,选取的三千种书中有62册《永乐大典》。1942年这些书分装102箱运抵美国,由美国国会图书馆代为保管。1965年,这批善本转运台湾,先存中央图书馆,现暂存台北故宫博物院,产权归北平图书馆所有。
遂使已湮得再显
1960年,中华书局在北京图书馆支持下,将当时所能访求到的730卷《永乐大典》影印出版,这是大典编纂完成后第一次大规模全面系统的影印出版。2002年,时任国家图书馆馆长的任继愈呼吁将散藏在世界各地的《永乐大典》汇集一遍,仿真再版。截至目前,中国大陆地区所藏164册已全部影印出版,海外藏大典已出版57册。
“大典犹看永乐传,搜罗颇见费心坚。兼及释道欠精覆,久阅沧桑惜弗全。”这首七言绝句出自乾隆皇帝之手,诗中不仅赞赏永乐皇帝编纂《永乐大典》的良苦用心,也感叹历尽沧桑的大典流传下来已不完整。而它的珍贵,不仅是因承载着明初所能见到的宋元以前中华精神家园的全貌,更是是中华文化遗产中最核心、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体现了中国人的自信、勇气和魄力。可以说,《永乐大典》每一册的发现,都被列入国家重要文物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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