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狸：“行走的爆米花”快被吃光了？

　　◎萧野

　　如果你在云南南部盈江、版纳、沧源等地的雨林中迷路，突然飘来一股诱人的爆米花味儿，可别高兴地以为附近有小卖部，这很可能是一种 “合成动物”的尿味。这种动物的脸形酷似海豹，行走的姿势有点像熊，爪子则长得像獴，尾巴像猴子一样能卷起来，梳理毛发的行为又像猫。它是亚洲热带雨林里的一朵“奇葩”——熊狸，目前在我国的野生种群数量已不及200只，高度“濒危”，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然而它们却鲜为人知。

　　熊狸的整体长相就像熊、猫、海豹等合成的动物

　　似熊似猫爱栖树顶

　　脸形酷似海豹，暗红色、亮闪闪的小眼睛，小圆耳朵，耳端具较长（可达5厘米）的簇毛，耳缘白色，粗短粗短的四肢，仙风道骨般的唇边白须，这是熊狸给人的第一印象。它身长60～95厘米，重约25～59磅（约11.33～26.76千克）。熊狸学名为Arctictis Binturong，在动物分类系统里属于食肉目、灵猫科、熊狸属，该属仅有熊狸一种，它的别名叫熊灵猫。

　　熊狸栖息于海拔高度不超过800米的热带雨林、季雨林中，居住地从印度东北部和孟加拉延伸至马来半岛、婆罗洲和菲律宾群岛，在尼泊尔、越南、老挝、泰国，以及我国云南地区也有少量分布，主要生活在低地雨林里。

　　熊狸是典型的树栖动物，夜行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高高的树顶。白天睡觉时，它把身体蜷成一团，头藏在尾巴下面。

　　它们“披着”长而粗糙的黑“外套”——全身覆盖着粗浓杂乱的黑色皮毛，随着时间变化，毛梢会变成灰色。当它们身体洁净时，蓬松的毛皮油光锃亮、丝般顺滑；身体脏的时候，周身的毛发（特别是头部那一圈）就像被打火机烧过一般，蜷曲、干枯、泛白、粗糙而分叉。熊狸是灵猫科中唯一纯色皮毛的动物，其他灵猫科成员一般都带斑纹。

　　陆生哺乳动物有3种行走方式：趾行、蹄行与跖（zhí）行。趾行，仅用脚趾着地行走，且在行走过程中脚跟与腕部并不接触地面；猫狗是趾行动物的代表，它们都以四肢之趾的末端两节着地行走奔跑。蹄行指仅用脚趾下端的蹄着地行走，马、牛、鹿等都是这种行走方式的代表生物。而跖行是指脚掌几乎完全接触地面行走，灵长目（包括人类）、以熊为代表的小部分食肉目、兔形目、啮齿目及有袋类的许多成员都是跖行动物。全脚掌着地，不仅能有效均衡整体压强，还能提升动物个体的负重能力。但相对而言，跖行动物的奔跑加速能力就不及趾行动物，其运动耐力也不及蹄行动物。熊狸为跖行动物，在地面上行动缓慢且谨慎，可以直立行走，只是动作略微僵硬，行走姿态跟熊很像。

　　熊狸站姿似熊

　　然而，熊狸的有些特征又会被误认为是猫科动物，比如雌性熊狸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猫，以吸引雄性的注意；它们长长的白色胡须也形似猫须；有时候会像猫那样通过舔、啃等方式清理自己的皮毛，用前爪“洗脸”；瞳孔遇到强光时会缩成一道竖直细线；在树干上刮擦爪子以保持锋利……人们取“类两者（熊、猫）”意，将熊狸的英文名唤作“bearcat”，为“熊”和“猫”的合成词。

　　但其实它们与猫没有亲属关系。

　　熊狸长长的白色胡须形似猫须

　　会“杂技”的“五腿兽”

　　熊狸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别称叫“五腿兽”：它那几乎与躯干等长的长尾巴非常厚实，可卷曲，尾巴底部肌肉发达，具备抓握能力，可缠绕树枝，使头朝下半悬于空，做出高难度的杂技动作来，或帮助它空出四肢来抓取其他东西。此外，尾巴上覆有蓬松粗糙的毛发，可以增加摩擦力和附着力。当熊狸在远高于地面的地方睡觉时，这条尾巴会缠绕住树枝，充当“安全带”。在所有灵猫科动物中，熊狸是唯一具有尾巴抓握能力的物种。

　　当熊狸在远高于地面的地方睡觉时，尾巴会缠绕住树枝，充当“安全带”

　　粗壮灵活的尾巴，半伸缩能够360度旋转的前爪，能后弯很大角度的后肢，这一切使熊狸成为令人惊叹的攀登手。虽然如此，熊狸还是不能从容地在树冠间跳跃，必须先爬到地面才能再换到另一棵树上。

　　助无花果开枝散叶

　　虽然属于食肉目，但熊狸是杂食动物，犬齿不发达，门齿也不如其他食肉类那么特化。它主食果子，也取食鸟卵、嫩叶、啮齿动物、小鸟和各类小型无脊椎动物。

　　熊狸最爱吃的是无花果，食量惊人。当无花果的季节到来，熊狸便会大快朵颐，随后排泄出无花果的种子，对无花果的远距离传播与繁殖起到重要作用。熊狸胃中的消化酶可以软化无花果种子坚硬的外壳，使果实更容易消化，这同时也使种子更容易生根发芽。

　　尿液竟有爆米花香

　　对我们人类来说，许多哺乳动物身上会散发浓烈的腥膻味很难闻。然而熊狸的味道反而会让人联想到电影院的爆米花。更奇葩的是，这其实是它们的尿味！原本科学家们以为熊狸的“爆米花味”来自它们身上的腺体，但是检验后却一无所获。后来他们使用一种称为“气相色谱-质谱”的技术分析了33只熊狸的尿液，发现了29种化合物，其中一种叫做2-乙酰-1-吡咯啉（2-acetyl-1-pyrroline，下简称2-AP）的物质正是爆米花的香味分子。

　　爆米花中的2-AP来自于美拉德反应（Maillard reaction），是食物中的氨基酸与碳水化合物在高温下所发生的化学反应，普遍存在于油炸、烧烤、烘焙食物中。但是熊狸又不会自产一百多摄氏度的高温，它们的2-AP怎么来的呢？研究团队认为，熊狸的“爆米花味”应该是来自其肠道菌或毛皮上的微生物，2-AP是它们分解熊狸的尿液后的产物。这和人体的狐臭、汗馊味的原理类似，只不过熊狸的尿味是香的，而且能持续更长时间。

　　在自然界中，熊狸的尿味具有非常高的辨识度，许多人将其形容成“又甜又香”“妙不可言”“好似傣族的糯米饭”。熊狸用这种味道独特的尿液来标识领地，既是主权声明，其实也是相亲广告，告知异性熊狸这里有一个可供选择的对象。这对独来独往的动物而言是很重要的信息交流方式。

　　熊狸无论雌雄都经常蹲着尿尿，难免会将尿液沾到脚上和蓬松的尾巴上，所以它们在丛林中活动时，长长的尾巴会留下独特的气味路径。

　　仅凭性器官难辨雌雄

　　雌性熊狸的性器官向外凸出，且内部长有阴蒂骨，乍看之下类似雄性性器官。很难仅凭这一特征准确无误地辨识它们的性别。

　　但其实，熊狸们的世界以“女大男小”为常态，当两只异性熊狸并肩而立时，个儿高的那只往往是雌性。据统计，雌性熊狸的平均身型要比雄性大出20%左右。

　　每年二三月份是熊狸的发情期，它们会暂时放弃独来独往的生活习惯，寻找配偶繁衍后代。野生雌性熊狸孕期90天左右，每胎产1～3只幼仔。刚出生的幼仔双眼紧闭，得过几天才睁开。经过6～8周后断奶，便开始跟着母亲学习觅食、捕猎等生存技能，之后开始独自生活。目前学界已经观察到，熊狸幼仔（英文名：binlet）会有奶头所有权之分，每只幼仔一旦选定了占有某一个奶头就不能再换。如果有哪只熊狸幼仔违背了这条规定，就会引发同胞之间的打斗。这可能和不同奶头生产的奶水脂肪含量不同有关。

　　熊狸每胎产1～3只幼仔，幼仔得过好几天才睁开眼睛

　　熊狸约在两岁半左右性成熟，野生环境下的寿命为10～15年，人工饲养下熊狸普遍能活20年，最高纪录26年，在同等体形的动物中已经算是高寿了。根据生物学家调查，雌性熊狸为了等待更良好的环境条件可以推迟怀孕时间，从而控制幼仔的出生时机，而交配可以在任何时间进行。

　　报复心强非常好斗

　　在开心的时候，熊狸会发出咯咯笑的声音，很是喜感。但在受到威胁时则会变得异常凶猛，走向另一个极端。

　　熊狸在受到攻击时会变得异常凶猛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小型食肉动物专家小组的成员朗尼·格雷斯曼（Lonnie Grassman），给5只熊狸戴上无线项圈以便追踪和观察它们的习性。

　　项圈带来的情报显示，熊狸有极强的攻击性。在格雷斯曼的工作中，大多数陷阱用活鸡来做诱饵，虽然熊狸对无花果痴迷得不行，但是仍会大快朵颐地吞食活鸡。借由这个机会，科学家们知道了熊狸明显非常享受肉食，只不过它们不像猫科动物那样擅长捕猎。

　　此外，当猫被放出陷阱后，往往试图逃跑，而熊狸则非常好斗，被放生时不但不急着逃离，反而会凑近人类，意图攻击，报复心之强可见一斑。

　　熊狸好斗，报复心强

　　猫屎咖啡害死熊狸？

　　熊狸是东南亚受到捕猎和贸易威胁的诸多物种之一，但由于它不是“旗舰”物种，没什么名气，得到的关注度较少。2008年，熊狸被列入IUCN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易危动物，这个物种在过去几十年里数量减少了30%。它还被猎来做野味、做传统药物以及进行宠物交易。

　　目前熊狸在中国的数量只有200只左右。和很多物种的遭遇一样，熊狸也面临栖息地萎缩、退化和破坏的困境，特别是砍伐森林和农业贸易使亚洲森林快速减少，比如马来群岛、爪哇岛、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的低地森林已变成油棕榈种植园。熊狸成了亚洲森林砍伐活动的无言受害者之一。

　　熊狸不是“旗舰”物种，没什么名气，得到的关注度较少

　　熊狸栖息地附近的居民环境保护意识相对淡薄，对于保护熊狸族群大多漠不关心。狩猎和近年活跃起来的宠物交易更加剧了熊狸数量的减少。普遍而言，当地人的猎捕和消费远比国际贸易更具威胁。

　　熊狸面临栖息地萎缩、退化和破坏的困境，尤其是砍伐森林和农业贸易使亚洲森林快速减少

　　在老挝，熊狸幼仔被关在笼子里，作为宠物在市场上贩售。同时，它们的毛皮也会用来做交易。它们的肉更是被视为一种美味。越南不仅有熊狸肉的交易，还将熊狸其他部位用作药物，比如熊狸的肛周腺在传统的越南医学中用于堕胎和治疗精神疾病。

　　在印尼，熊狸会和另一种灵猫——椰子猫一起，用来制作“kopi luwak”（猫屎咖啡），这是一种昂贵的饮品，通过给这些动物喂食咖啡豆，再用其消化和排泄后得到的咖啡豆煮成。事实上，这种以生产猫屎咖啡为目的强迫熊狸只吃咖啡豆的方式，很容易导致熊狸死亡。

　　目前，全球野外熊狸的具体数目仍不清楚，因为这种生活在树冠上的生物很难每天都被观察到，人们往往是通过地面上的相机陷阱（使用动作传感器、红外探测器或其他光束作为触发机关的遥控相机。它常被用来拍摄摄影师不容易直接拍得的画面，多运用在生态研究领域，例如监督狩猎、观察野生动物、寻找稀有物种等）才目击到熊狸的。科学家们推测，熊狸数量以及它们对植物播种服务（如无花果）的减少，会导致东南亚雨林生态系统的失衡。IUCN对于熊狸现状的评估指出，需要有“更加严厉的对抗偷猎、野生动物买卖、栖息地毁坏和砍伐森林的执法行动。”另一方面，生物学界也需要开发出高于“相机陷阱”的手段，以便更好地观察和研究这些生活在树冠上的生物。

　　科学家们推测，熊狸数量以及它们对植物播种服务（如无花果）的减少，会导致东南亚雨林生态系统失衡

　　本文系《环境与生活》杂志原创，

　　如需转载，请联系本刊；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

　　责编：崔悦 网编：陈柳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