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代传奇小说中的虬髯客、空空儿，看唐人的骄傲

唐代除了无数真实的历史人物之外，还给后人留下了大批传奇人物的故事。这些故事或者如袁天罡、李淳风、张果老一样是真实历史人物演绎的，或者索性就是当时文人杜撰，包括虬髯客、聂隐娘、薛红线等人。

虽然是杜撰，但人物形象饱满、生动，令人印象深刻。尤其虬髯客和空空儿二人是我个人非常欣赏的人物，把唐人“骄傲”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当然，这里只取褒义。

【虬髯客才是真丈夫】

虬髯客是唐末著名道士杜光庭撰写的传奇小说《虬髯客传》中主人公，杜光庭在世之时黄巢扰动天下大乱，杜光庭随唐僖宗进入蜀中，是唐廷认可的道门领袖。

杜光庭这样的一个人物，自然对即将到来的唐末及五代乱世有预见性，从此在蜀中隐居。《虬髯客传》是传奇小说，与杜光庭这位道门领袖、道教理论家的其他著作有显著差别，体现出杜光庭对乱世平息的一种期盼和无能为力的无奈。

《虬髯客传》记述了三位奇人，分别是李靖、红拂女和虬髯客，也就是后世传说的“风尘三侠”，其他任何关于虬髯客的故事都是起源于这本小说。

故事中李靖在长安拜访杨素、红拂夜奔、二人逃避杨素追捕，快到太原时，虬髯客骑着一头羸弱的驴子出场。三人在旅舍相逢，险些发生冲突，虬髯客先看出红拂女是“异人”，又觉得李靖“仪容气宇真丈夫也”，三人开始关系融洽。

虬髯客与李靖用负心之人心肝下酒，饮酒谈话之中引出了李世民，李靖认为李世民将为天下之主。虬髯客说之前有望气者看到太原有奇气，请李靖引见，他准备亲眼看看李世民。

在太原，李靖通过刘文静邀请了李世民，虬髯客和一个道士提前在见面之处等待。

结果，道士见到李世民，“一见惨然”，借着正在下的棋局说“此局全输矣。于此失却局哉，救无路矣。”出去之后，道士对虬髯客说：“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勉图之，勿以为念。”这个道士估计就是虬髯客之前所说的望气者。

这个莫名其妙的场景之后，几人约好在京城再见。有人请李靖和红拂女到一大户人家相见，房中陈设奢华，虬髯客一身盛装来见，整个场景“虽王公亦不侔也”。

喝了一会儿酒，虬髯客把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了李靖，并解释说：“某本欲于此世界求事，当或龙战二三十年，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以英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力，必极人臣。”然后又说要在东南方数千里外发展，言毕带着妻子转身则走，毫不迟疑。

李靖得了虬髯客的全部家产，以此资助李世民，成就了一生的事业，甚至有说法李靖的兵法来自虬髯客。后来果然南方传来信息：“有海船千艘，甲兵数十万，入扶苏国，杀其主自立，国已定矣。”李靖知道这就是虬髯客。

虬髯客之前说的东南方数千里应该是现在的印尼、菲律宾，甚至是澳大利亚，扶苏国是作者杜撰的，历史记录上没有这个国家的名字（也有说法是扶余国，但扶余在中原东北方向）。这就是虬髯客当年准备争雄天下时的第二方案，并非是投靠某人，而是寻找一片蓝海开辟一片新天地。

【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故事中李靖和红拂女都是配角，用李靖的名声和红拂女识人之能来衬托虬髯客，唯一的主角就是虬髯客。

书中有些违背史实的记载，比如书中说李靖布衣求见杨素。实际上李靖出身官宦世家，他的舅舅是隋朝名将韩擒虎，与隋朝名臣杨素也是从小熟识，很早就出仕了，书中描述的场景是不符合历史的；李靖和李世民可能在太原见过面，但李靖肯定不会有李世民将成为天下之主的想法，否则也不会跑到长安要举报李渊谋反；另外虬髯客再豪奢，也比不过当年的杨素和韩擒虎，李靖和红拂女对这些都是常见的，三人在京城见面时的细节描写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但瑕不掩瑜，故事中的虬髯客，追杀“天下负心人”十年，只为心中畅快；生逢乱世，有参与局中逐鹿天下的能力，也准备用二三十年时光建功立业，但一旦见到能为天下之主的李世民，自知不如，则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而去，甚至留下资源帮助自己的对手成功；对李靖红拂女这样能看上眼的朋友，肝胆相照、轻财重义。

杜光庭预见到了唐末五代乱世，希望出现一位如李世民一般的人物带来天下安宁。同时，他也希望其他“豪杰”能如虬髯客一般，不要死缠烂打强求人定胜天，以减少一分中原大地元气的消耗。

与之相比，现代只剩下死皮赖脸的无赖，受当代成功学洗脑的新人类们，不从大处着眼，只会盲目努力、坚持，往往误入歧途。

【耻于出手第二次空空儿】

空空儿同样是这种骄傲的人物。

空空儿的故事出现在晚唐裴铏所著《传奇》当中，裴铏算是高官了，当过御史大夫、节度副使。故事的主人公是聂隐娘，从小随异人学艺，后来觉得藩镇刘悟这人不错，就帮助刘悟化解空空儿等人的的刺杀。

正史记载，刘悟是安史之乱时对抗叛军牺牲的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后人。刘悟身为藩镇，前期对朝廷忠诚，后期转变为一个标准藩镇，但没什么严重的恶行。聂隐娘就是为了保护刘悟，与空空儿、精精儿等世外高人对上了。

文中描述，空空儿是个神奇莫测的人物，号称妙手空空儿，其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人冥莫，无形而灭影”。

聂隐娘能杀得了精精儿，但不是空空儿的对手，就给刘悟用和田玉围在脖颈，自己变化成一只小虫子躲在刘悟的腹中。聂隐娘都有如此手段，空空儿更是厉害。

夜间，空空儿果然来了，刘悟只听到自己脖子上有尖利的声音，之后聂隐娘就从刘悟腹中跳出来，说没事儿了。“此人如俊鹘，一搏不中，即翩然远逝，耻其不中耳，才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刘悟看自己颈上的玉，果然有匕首划痕，深达数分。

一击不中，不屑于第二击，转瞬之间人已在千里之外。如此骄傲的空空儿，同样不是死缠烂打的小人。

虬髯客和空空儿虽然是杜撰的人物，但代表了唐人的奇人观。这些唐人心中第一流的传奇人物，神秘、洒脱、骄傲、大气，有底线、有原则，耻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不会如一般人一样蝇营狗苟。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我辈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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