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尤金三世的通谕《吾等之前辈》宣告了第二次十字军的开启。其文本被迅速地从拉丁文翻译为中世纪西方通行的语言,在1146至1147年间广为传播。尽管从宣传角度和理论建构上,这份文献相当成功,然而,教皇的世俗权威却有些相形见绌,教皇国仅仅掌控了意大利中部,教廷本身无力将布道运动拓展至阿尔卑斯山以北各国。他因此转而向明谷修道院院长伯尔纳(Bernard of Clairvaux,1090-1153)求助。
明谷修道院长与其所属的西多会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发端于1098年的这场新的隐修运动传遍了欧洲,它主张全守本笃会严规(即指导隐修生活的章程),营造了一种安贫、简朴的新氛围。西多会的分院从1113年的两所激增至1151年的353所。到了12世纪中期,它已经能和早先建立的修会(如克吕尼)一较长短,甚至有后来居上之势。这一变化在教皇的个人出身上展露无遗——乌尔班二世拥有克吕尼背景,而尤金三世在被选为教皇前恰恰是一名西多会修士,他对伯尔纳相当熟悉,十分敬重。
伯尔纳于1146年法国小城韦兹莱(Vézelay)举办的盛大复活节集会上进行了首次十字军布道。集会地点由教廷和法王为了唤起远征共同商定,这绝非偶然。韦兹莱位于克吕尼、西多会隐修制度在勃艮第的中心地带,当地民众颇为虔诚,是举行招募大会的不二之选。此外,它是前往孔波斯特拉的圣地亚哥朝圣的出发地之一,与朝圣活动本来已有渊源,并且它还拥有一座壮丽的修道院教堂(被献给了抹大拉的玛丽亚)。
韦兹莱大会的规模是空前的。虽然1095年克莱蒙会议算得上重大的教会事件,但1146年的大会可谓盛况空前。东道主法国国王路易七世对成为新十字军领袖相当热衷,他年轻的王后埃莉诺(Eleanor,强大的阿基坦公国之女继承人)充满活力,主动提出随夫君一道出征。虽然并非如传言那样,整个法国十字军都受到埃莉诺的操控,但她无疑具备罕见的影响力。
国王的弟弟德勒伯爵罗贝尔(Robert, count of Dreux)也在韦兹莱并成为了招待其他法国显贵的一名东道主,后者很多都与十字军存在千丝万缕的历史关联。其中包括佛兰德伯爵蒂埃里(Thierry,他可能已于1130年代前往耶路撒冷朝圣)以及图卢兹伯爵阿方斯-若尔丹(Alphonse-Jordan,他是十字军领袖雷蒙德之子、的黎波里拉丁统治者的亲属)。参加的贵族如此之多,以至于大会不得不在修道院教堂外举行。路易与伯尔纳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讲坛上,利用这有利位置发表了激动人心的复活节演说。法王的衣服上已经佩戴了教皇钦赐的十字,一位亲历者回忆说,当修道院长完成其热情澎湃的讲演后:“周围的每个人都高声索求着十字。当(伯尔纳)拿出一包提前备好的十字后,它们被一抢而空,他不得不撕碎衣服制作、分发十字。”群情激昂,竟令木质讲坛崩塌了,所幸无人受伤。
伯尔纳正在布道,身后的是法王和王后。
韦兹莱大会激起了人们的热情,堪称巨大的成功,但即便如此,为了让十字军达到其极致,还需要在更多听众间进行征兵。出于这种考虑,伯尔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额外派出了布道者前往法兰西各地传道,同时向欧洲其他地区寄送了大量赞扬十字军美德的信函,包括英格兰、北意大利和布列塔尼(Brittany)等地。修道院长以一种近乎“推销员”的语调宣扬十字军。在一封信里,远征被描绘为赎罪的独一无二的机会:“这个时代不同以往;神的怜悯从天而降;在这年取悦上帝并幸存的人将受到保佑,被免去罪愆……我告诉你,上帝从未对以往任何一代人行过如此善举。”另一封信件他鼓舞基督徒——为上帝而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借此能够免除罪过并获得永恒的荣光作为报偿。
与此同时,尽管已年近花甲、身体虚弱,伯尔纳本人还是大范围地巡游了法国东北部、佛兰德、德意志,每到一地,便掀起了征兵的热潮。1146年11月,修道院长拜会了罗马人民的国王康拉德三世[Conrad III,他可被视为拉丁基督教世界最有权势的世俗君主。中世纪时,德意志君主由王公选举产生后,首先称“罗马人民的国王”(拉丁语Romanorum Rex),经过教皇加冕确认后,才有资格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拉丁语Romanorum Imperator)。康拉德未经教皇加冕称帝,因此只能是“国王”而非皇帝。他的侄子、继任者腓特烈一世在1155年终由教皇阿德利安四世加冕,方获得皇帝头衔)。
康拉德时年约50岁,尚未得到教皇的加冕,因此无法声称自己继承了前任的皇帝头衔,但这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罗马与德意志卷入了一场严重的纠纷,这断绝了国王直接加入远征的一切希望。但在12世纪中期,两大政权的关系已颇有改善。康拉德显示自己为教皇忠实、有价值的盟友,帮助教廷抵御了诺曼人的入侵;他也表现出对圣地的向往,可能在1120年代曾造访了黎凡特。尽管如此,康拉德最初对领取十字还有些勉强,他心知肚明,当自己离开后,像巴伐利亚公爵韦尔夫(Welf)这样的政敌可能会攫取权力。当二人于法兰克福初次相见,伯尔纳建议他从军时,国王最初提出了异议。
修道院长以投身一场轰轰烈烈的冬季布道运动的方式来作为回应,在弗赖堡、苏黎世、巴塞尔等地讲道。据说一路上伴随着大量奇迹——超过200名跛子得到治愈,魔鬼被驱逐,甚至还有一人“死而复生”。虽然伯尔纳不会说德语,演讲时不得不借助翻译,但他的话语依旧能让其听众“泪如雨下”。从11月到12月,数百人(如果不是数千人的话)投身了这项事业。当然,伯尔纳并非仅有一腔热血,他也善于审时度势。他特意来到南德意志(邻近巴伐利亚的韦尔夫的领土)并成功地让韦尔夫公爵本人也宣布加入十字军东征,这才真正接触了康拉德的后顾之忧。
受此成就的鼓舞,12月24日,伯尔纳于施派尔(Speyer)再次拜会了康拉德。那年圣诞期间,修道院长进行了一场公开布道,并在12月27日单独劝说国王。第二天,康拉德终于领取了十字。对于伯尔纳在这关键时刻施加影响的程度,学者们长期存在争论,有的人主张他有力地改变了皇帝的意愿,另一些人则认为康拉德早就心有戚戚。当然,同代人记述了修道院长如何恩威并施,令皇帝心悦诚服,但很可能,巴伐利亚的韦尔夫的招募才是决定性的。
虽然存在上述争论,伯尔纳(明谷的)仍然必被视为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主要推手。修道院长本人评论道,通过其努力,拉丁军队“数量激增”。但是,这一时期中还有别的人与影响发挥了作用。《吾等之前辈》中强调的往日记忆与家族遗产的观念显然对征兵的推动很大。路易七世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具有血缘上的关联——他的叔祖父韦芒的休(Hugh of Vermandois)曾参加了这场远征。对加入第二次十字军的其他人士的分析研究显示,许多人都具有类似的十字军血统。
上帝的天使栖居的地方。
基督徒长期陷入了苦痛哀伤
那曾为你们戴上荆冠之人。”
[1] 西多会(Cistercian order,又译为熙笃会)1098年由法国人罗贝尔(Robert,1027-1111)于第戎附近的西多旷野上创立。罗贝尔是法国香槟贵族子弟,15岁加入本笃会,,后因修规废弛,便偕几位修士至西多另立修院。他主张严格遵守本笃会会规,在祈祷、神工以外,修士还需垦荒劳作,强调安贫、简朴、隐居的生活,故又被称为“重整本笃会”。会服为白色(或灰色),头戴黑帽。自伯尔纳加入后,发展迅速,13世纪初分院已达上千处。15世纪后,逐渐衰落。参见:丁光训,金鲁贤 主编,《基督教大辞典》,6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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