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传播：一个陌生但有趣的研究课题

我接触身体传播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恰逢我所在的单位广东财经大学华商学院征集申报 2019 年度校级导师制项目，谭天老师是我的导师，怹认为我最初设想的题目有些老生常谈，缺乏新意，应该紧跟前沿，告诉我可以去了解一下身体传播。查阅了一些资料之后，发现自己对于身体传播很感兴趣，恰逢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举办具身传播研讨会，谭老师将研讨会的邀请函链接发给我（研讨会开始前 3 天），在谭老师和学院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下，顺利进京学习，吸取前沿学术信息与最新成果。以下是本次研讨会的汇报和个人的疑问和思考，与大家交流分享。
本次研讨会的主题是“具身传播”，与会专家学者并没有给出“具身传播”的具体解释，关于这一问题，现场有很多争论，但没有达成共识。大部分认为，传统的人文研究是“离身”的，脱离了身体去谈人，而“具身”是将媒体嵌入人之中，成为人的“幻肢”，是人的组成部分。法国哲学家梅洛 - 庞蒂最早提出“具身性”这一概念，他认为，身体是在世界上存在的媒介物，拥有一个身体，对于一个生物来说，就是介入确定的环境，参与某些计划和继续置身于其中。

孙玮教授：具身公共性：移动时代的网络生活
孙玮教授以“具身公共性：移动时代的网络生活”为题，提出并论证移动互联网时代“具身公共性”的是如何产生的。首先提出这一问题的缘起是技术与城市的双重变革，这一变革体现在新传播技术与大众城市的新连接，尤其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所呈现出的媒介嵌入身体的新趋势，身体、空间、地理元素在其中突显，传播研究也遭遇到了标准认知科学的危机。传播不仅仅是通过意识进行的符号表征，更是一种具身实践。其次，她梳理了阿伦特、哈贝马斯与桑内特等人的公共性理论。她认为，前两者是一种言说、话语的公共性，而桑内特的公共性属于视觉性的。随着新传播技术的发展，言说、话语与视觉逐渐融合，促成了一种新的公共性。接着，她指出具身化赋予的城市权利。这种公共性随着媒介技术的发展逐步转向具身化。她列举了梅洛庞蒂、夏丕罗等人对于“身体”的论述，凸显出身体在空间之中的重要性。借用桑内特在《公共人的衰落》一书中的观点，她认为，古典公共性具有重要意义，公共性需要具身性的表演与可得。由此，她提出具身公共性这一概念，认为具身公共性是古典与现代的融合，并对具身公共性的主体、历史与类型做出划分，指出具身公共性也有了新的内涵：公共性的范围极大拓展，政治公共性与文化公共性难以分割，权利的实施与获取更多体现在传播过程中，体现在大众具身化的实践中。 问题与思考：具身性具有“属我性”——即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在具身公共性之中，自己的身体又是属于谁的？

李红艳教授：身体的个体化：公共空间中身体的传播角色研究 ——基于乡村集市中身体传播行为的观察
李红艳教授以“身体的个体化：公共空间中身体的传播角色研究——基于乡村集市中身体传播行为的观察”为题，运用桑内特“公共空间”理论与霍布斯的“初始权力与工具权力”理论，结合乡村集市中的个体，论证身体个体化在公共空间中的可能性。李红燕教授认为，身体传播具有工具权力属性，熟人之间的身体交往是一种初始权力与工具权力交织的过程；“熟悉的”陌生人之间的身体交往是工具权力之间的相互较量；而本地人与外地人之间的身体较量更多的表现为“身体交易”与“身体注视”。由此她认为，身体在乡村集市中，传统和习俗不断被剥离，这是身体个体化的发端；而初始权力与工具权力的交织，则是身体个体化过程开始发生；在“身体离家”与“身体在家”之间不断徘徊，身体与传播、习俗不断发生剥离的同时，完成身体个体化的转型。 问题与思考：身体个体化中的“身体”指的是什么？在这一过程中如何证明身体在场？身体在场的情况下交流一定通畅吗？这种通过公共空间所完成的“身体个体化”牢固吗？

唐海江教授：媒介史中的身体；基特勒的视线

唐海江教授以“媒介史中的身体；基特勒的视线”为题，梳理了媒介史中的身体发展历程。他首先对基特勒的观点进行梳理，在以往的媒介史研究中，“身体”始终处于缺席的状态。基特勒在《留声机、电影、打字机》一书中，将母亲的口腔置于话语的源头地位，这个隐喻的母亲自己不会说话，而是卷入了铭刻体系。随着留声机、电影、打字机等媒介技术的发展，身体逐渐变成身体机器。在这一过程中，个人的身体或主体变得不在重要。他区别了基特勒与麦克卢汉、斯蒂格勒的不同之处。其次，他认为媒介史中的身体逐步转向了音乐、数学等文化技术。他提出在数字时代，媒介、文学、人都会消逝，技术不仅颠覆了书写，而且还吞没了书写，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将“人”带走。真正的联系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而是机器之间的。 问题与思考：唐海江教授认为数字时代的交流是机器与机器之间的，人、媒介等都会消失，机器背后不是由人在操纵吗？虽然书写已经成为控制机器的操作，但是这里面不含有人的情感或者因素吗？

钱佳湧教授：“断裂与延异：交流中的‘身体’演化史——媒介技术视角下的考察”
钱佳湧教授以“断裂与延异：交流中的‘身体’演化史——媒介技术视角下的考察”为题，他认为，在文字出现之前，人的早期交流如同古希腊的“行吟诗人”一般，“行吟诗人”利用自己已经掌握的“结构性单元”（即程式化的词语、诗句组合、典型场景和主题）即兴组合，没有权威，每一次唱述都是创新。随着文字的出现，书写作为一种传播信息的技术，通过“符号化”传者的身体方式，使交流具有“不在场”的可能。书写技术从“语境”中剥离了“语言”，语言成为纯粹的符号能指，交流成为受者对这种符号能指的单向度“凝视”。这种“凝视”逐渐将个体塑造为“理性的自律自我”和文化的可靠阐释者。这种凝视使得在机械和电子化交流场景中的身体异化，电子化媒介虚构出一种交流的幻象，比如电影演员实际上是对着镜头的表演，而不是人。身体被媒介物化，具有了物的特性，成为欲望发生和实现的表达，进而规训了人们在机器面前“为自己”的身体实践。他认为，在后人类时代的身体交流正转向数字化，是一种面具式的交流。数字化技术浪潮的到来，使我们更加频繁的陷入到变换身份的面具游戏当中。人们不断地在交流中塑造“理想自我”，而现实中的固定的自我被“消解”了。 思考：传播者将自己的身体媒介化为物，通过文字、图像、音乐等形式传播，“情动于中而形之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这其中不仅展现出传播者的精神，由此也能体现出传播者的身体，精神与身体的结合是无时无刻不可分割的。但接受者理解媒介化的身体需要想像，它是不固定的，在传播者的身体被媒介化之时，即是原初身体死亡之时，这时接受者需要想象，因为字里行间透露着传者加工制作传播内容的身体与精神，而每个接受者所理解和得到的又是不一样的。

王颖吉教授：面容的消逝：媒介脸史及其伦理效应
王颖吉教授在“面容的消逝：媒介脸史及其伦理效应”中认为，所有的人类交流现象都源于面对面的交流，面对面的关系支撑着所有媒介世界的构造。技术的媒介演化史，事实上也是面容对象化、客观化和图像化的演进史。王教授首先对于面容和脸作了存在论上的区分与联系，两者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清晰界限，而是实际存在着异常繁多的过渡性、渐变性环节。他认为近代以来的媒介脸史实际上体现了列维纳斯所说的“西方形而上学的总体化趋势”，也即对他者“无限性”的消除或规训。其次，他运用海德格尔“工具称手”理论，指出媒介脸的残断事件发生的过程，他认为，认识就是从沉迷状态或上手状态的残断中发生的，没有残断便不会有对物的凝视，也不会有理性认知的发生，自然也不会有对图像媒介的需求。他进一步认为，面具是最大的媒介，作为媒介的面具处于可见与不可见之间。除了区隔并沟通生死、人天两界的媒介，它的重要功能在于维系并重构现实生活的伦理、价值和意义，并由此发展出符号媒介所支撑的文明。再次，他认为文字与图像在媒介之中既冲突又平衡，书写对图像进行解析与规制，通过返璞归真、画中题诗等方法抑制图像，并传达艺术精神。最后他认为，科技媒介的发明与使用化解了文字与图像的冲突，技术媒介视觉优越性得以确立，人取代神成为被崇拜的偶像，脸的图像在技术、商业、和政治力量的裹挟下泛滥。 问题与思考：腾讯与抖音之争持续已久，前段时间抖音平台向其用户推送一条信息，要求所有使用微信入口登录抖音的用户更换与微信不同的头像，腾讯认为微信用户头像所有权应该归腾讯所有。在互联网之中，用户的“脸”究竟属于谁？

陈世华：身体影像的政治经济学批判
陈世华以“身体影像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为题，首先提出阐述这一问题产生的背景是感性和理性、身体和精神、文字和图像的秩序被颠覆了。世界转向视觉化表征，身体成为视觉的焦点。他认为身体影像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思想根基在于思想史、艺术史和传播学向身体的转向。进而他又认为，从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视角来看，身体影像景观是一系列政治、经济、文化、技术因素制约的产物。身体影像背后是身体经济的驱动，身体政治的复兴和政治边界的锚定为其提供了政治语境，身体影像塑造了文化景观和多重悖论，而信息传播、科技传播则遮蔽了身体认知。最后他认为，身体影像的未来发展首先应当坚持唯物主义，不要让身体遮蔽我们的眼睛，关注社会现实中的权力，与“一切皆图像”作斗争，回到身体和生活，倡导正确的身体观念，建构批判性身体影像学。 问题与思考：陈老师认为“身体影像的性别偏见无处不在”，“看”是男性的特权，“女性总是被看的欲望主体”。但是，当下流行的一些明星，比如鹿晗， TFboys ，最明显的就是德云社的张云雷，他们的身体好像颠覆了以往对于男性偶像的看法，装扮有些“娘”，这却得到了广大女粉丝的鼎力支持，这种现象是女性以男性的视角在看，还是陈老师这种说法的倒置？ 参与本次研讨会收获颇丰，与会的专家学者以各自的研究方向和内容为出发点，将“具身”融入其中，现场聆听各位专家学者传道解惑，不仅让我了解了好多不同学科的视角和理论，还深切的感受到他们严谨的学术态度。我给大家分享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由于能力、阅历、知识架构的限制，好多内容还需要今后细细琢磨，进行更广泛的阅读和讨论，深化对这一问题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