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史上最早的常备军制度，出现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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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先汉民族史》系列

107 康丁伐羌

文/图/辑|寒山忆雪

话接前文，商王祖庚、祖甲时代，长达40余年的安定局面，让羌方各部逐渐壮大，他们从关中西部向东扩张，挤压了漆水河与泾河下游的先周部族的生存空间，并且迫近关中中部，迫使商族人放弃相当于现在西安以西地区的拓殖据点。

在这种情况下，商王国势必要对羌人各部发起反击。 不过这个任务，要留给祖甲之后的商王来完成了。 大约公元前1167年，商王祖甲去世，继任的是祖甲的两个儿子，冯辛和康丁。 根据《竹书纪年》的记载，冯辛在位4年，康丁在位8年。

前文说过，武丁可能青年时期即位，在位59年，去世时80岁左右。 这样的话，他的两个儿子祖庚、祖甲（排在长子祖己之后），很可能在30多岁到50多岁之间。
假使祖甲40多岁即位，在位30余年，去世时也有七八十岁的年纪，那么他的儿子冯辛、康丁，也可能在50岁左右的年纪，这样的话，冯辛、康丁分别在位4年、8年，也符合常理。 《竹书纪年》和《史记殷本纪》，对冯辛、康丁时代的记载都十分简略。但甲骨卜辞中却有很多冯辛、康丁二王时期，征伐羌方的记录。 比如「于父甲求羌方」，意思是向「父甲」祈求保佑能重创羌方。 这里的「父甲」，指的就是祖甲，因为祈求者是祖甲的儿子冯辛，自然会称呼祖甲为「父甲」。 再比如「斗羌方克斗（上凶下十）」，意思是，占卜与羌方开战能否胜利，能否有所斩获。 这个卜辞，既可能是冯辛占卜的，也可能是康丁占卜的。 我们无法确认商羌战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可以肯定， 商羌战争主要发生在康丁时期， 因为关于伐羌的甲骨卜辞，在字体上，更多有康丁时代的特点。 与康丁的祖父武丁相比，武丁时期的战争，多是商军主动出击。 在战争前，商军还需要专门去征兵，甲骨卜辞称作「登人」。 比如著名的伐（上工下口）方（以下简称工方）之战，商王武丁与妇好同时亲征的那次，达到商国征兵的最高纪录，一万三千人。 征兵之后，商军往往主动攻入敌方的领地，直到将对方打败或者驱逐。

而康丁时期的战争，既很少见到征兵（登人）的记录，也很少见到商军主动出击的记录。 那么，这时的商羌战争，究竟是怎样的呢？
甲骨卜辞显示，商羌战争中的商军与羌人作战，多用往、御、冓、臿等字样。 「往」意思是派出、前往，「御」意思是抵御、迎战，「冓」意思是遭遇，「臿」意思是为追击。可以推测出， 商军与羌人作战，大多数以防御战略为主。 而执行防御战略的，不是征兵（登人）来的「众人」，而是 「戍」 与 「军行」 。 戍就是戍卒，也就是边防军，军行也就是机动部队，随时用来增援各地。 也就是说，武丁时代还没有常备军，每场战争之前，都需要临时征兵，而 康丁时代，商国已经组建了由戍卒（边防军）和军行（野战军）组成的常备军制度 。至于这个时期的常备军有多大的规模，有多少兵力，暂时还无法考证。 除了防守战略和常备军制度外，还有一项战争仪式在这个时期已经确认出现，那就是 「庙主随军」制度 。 所谓「庙主随军」，就是 将祖先的牌位放在军中，跟随军队，意思是让祖先神灵保佑军队打赢战争。 除了携带祖先牌位外，商军还配合战前占卜、战时祭祀、战后献祭等一整套礼仪。而「庙主随军」的礼仪，一直延续到周朝，不仅武王伐商时携带文王的牌位，后世更是将这个礼仪制度化，形成周礼。 我们无法得知，商羌战争的具体过程如何，只能根据甲骨卜辞中的「戍往羌方」、「戍臿羌方」，也就是边防军进入羌方领地、边防军追击羌方，推测出 战争的最后阶段，商军主动反击羌方，攻入羌方的领地，打败并追击羌方的军队。 最终， 商军俘虏了两个羌人首领，并最终杀死两人，将他们的头颅献祭 给「祖丁」「父甲」，也就是武丁和祖甲，商王康丁的祖父和父亲。

此外，商王康丁还率领军队，在羌人的领地内举行田猎仪式，以震慑当地的羌人各部。
不过，羌方在损失了两个方国首领之后，仍然没有臣服商国，而是与 （虘又）方、絴方、繐方 结盟，继续与商国对抗，甲骨卜辞称之为 「四邦方」 。 在这种情况下，商王康丁又动员藩属方国，比如侯田（一位名为田的诸侯），征讨「四邦方」中除羌方外的其余三方。 这三方的位置暂时无法考证，但从他们能与羌方结盟来看，应该处于陕北高原、陇东高原一带，与关中西部的羌方相邻。 絴方 曾经是工方的盟友 ，商工战争时，絴方参与工方对抗商国的战争，甲骨卜辞记录为「工□其以絴方」。后来，打败工方后，商军又攻打絴方，擒获了絴方的首领，并将其头颅献祭给祖丁（武丁的祖父），卜辞记录为「王执絴」「奚絴伯卤，用于丁」。此后，商族人占据了一部分絴方的土地，开坑拓殖，而絴方也臣服了商国，「令众人肆入絴方（毁字左半）土」「絴叶朕事，絴入五」。 从这里可以看出， 絴方与工方位置接近，而且与商王国的领地相邻 。所以絴方 最大的可能位于陕北高原的南部 ，与商国在关中东部的领地相邻。 絴方再度反叛后，卜辞没有发现康丁征讨絴方的过程，但有战争的结果。比如「絴方其用，王受又」，意思是 用絴方首领献祭，是否会受到先王保佑 。再比如「今秋虫告戍絴」，意思是 今年秋季由虫告戍守絴方 。 这些，都表明 商军打败并俘虏了絴方的首领，占据了絴方的领地 。 （虘又）方 曾经也是商国的藩属，武丁时期，有「伐（虘又）」「（虘又）」「在（虘又）」的记录。（虘又）方与羌、絴、繐结盟反商之后，康丁派戍甲、戍屯、将领（微去双人旁）攻打、追击并重创（虘又）方，（虘又）方的某个首领衤交也出现在卜辞当中。最终， （虘又）方君主伯眢被擒获，并献祭于商王祖 先。 这场战争还 使用了舟船军队 ，考虑到西北地区可以行船的地方，（虘又）方大约也就 位于渭河中下游沿岸，或者汾河中下游沿岸 了。 繐方 在武丁时期也已经出场了，比如商人在占卜亘方是否会攻打鼓地是，就提到了繐方，「呼我人先于繐」，当时的繐方还是商国的藩属。此外，还常见「在繐」「入繐」「贞繐方受年」的卜辞，可见繐方在商王经常路过的地区，是交通要道，应该处在晋东南的上党高原或者晋西南地区。 康丁征伐繐方的过程无法考证，不过在康丁之后的武乙、文丁时期，又可以见到「在繐」「于繐」的卜辞，可见 繐方最终臣服了商国 。

除了西方的威胁外，东南方也有一些部族壮大起来，其中的代表，就是 「厃方」。
康丁时期，厃方入侵商王国的东部领地，并毁坏了商族人放置「萑神主」的「新家」，也就是类似于宗庙的祭祀神殿之类。 某一年的秋天，商王康丁计划调集臣属诸侯的军队，并出动王师，亲征厃方。 征讨厃方的军队由「望」统领，战争过程难以考证，但 结果可以肯定，厃方战败，商军大获全胜。 康丁时期的卜辞和商末的「小臣穑牛骨刻辞」可以证实战争的结果。 卜辞有「用厃方卤于妣庚」「厃方美册于…」的记录，意思就是用厃方首领的头颅献祭妣庚，说明 商人打败了厃方，擒获了厃方首领 ，这个首领名字叫美。 另外还有卜辞，贞卜是否在厃方的郊甸祭祀，表明 商人占据了厃方的领地和都邑。 而康丁之后的武乙、文丁时期，还有厃方向商人进攻牛来献祭的卜辞，表明 厃方已经臣服了商王国。

而 「小臣穑牛骨刻辞」中记载战争的俘获更为详细 ： 「小臣穑从伐，擒厃美，人二十人四，而干五百七十，隐百……丙，车二丙，盾百八十三，函五十，矢……（侑）白□于大乙，用□白印……祖乙，用美于祖丁」 意思是擒获厃美等方伯数人，有俘获某方国二十四人，面具1571张，另一方国百余人，若干马，2辆车，盾牌183张，铠甲50副，弓箭若干，用……和厃方伯美分别祭祀大乙、祖乙和祖丁。 康丁的征伐行动，解除了与商国领地相邻的四邦方和厃方的威胁。 其中，四邦方的威胁，据前文推测，基本上位于关中西部、陕北南部和晋南地区。 康丁的征伐行动，并没有波及到 陇东高原、 陕北中北部和 晋中北地区 。

这也就意味着，生活在这里的戎狄部族 ，经过武丁后期、祖庚祖甲二王时代、冯辛康丁二王时期，共计超过半个世纪的休养生息，也同样壮大了起来，并不再臣服商国，对商王国的西北边疆，再一次形成很大的威胁。
这一轮威胁，如同盘庚时代到武丁前期的第一轮戎狄威胁一样。 除了商王国外，一个商的属国也受到了戎狄的威胁。 这个属国被迫作出应对措施，并成为影响后面历史的 「蝴蝶的翅膀」。 那么，这个「蝴蝶的翅膀」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呢？ 面对这样的威胁，商王国又该如何应对呢？ 我们下节继续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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