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队的百年历程，当年，华人警察地位最低，甚至比不上印度人

自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香港被割让给英国。1841年1月26日，英国正式开始了对香港的殖民统治。在此之后的数个月内，香港由最初的一个小渔村急速发展，人口急剧上升，贸易迅速发展。与此同时，为了服务殖民者和不断涌入的新人群，酒馆、赌窟、鸦片烟馆和妓院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大量出现。总之，在英国接管香港后的数月内，香港的治安情况令人堪忧。殖民者在香港当地虽然居于统治地位，但人数上占绝对的劣势，一时间也无法将英国的全套法律在香港推广开来。

1841年2月2日，英国最高代表查理士·义律向香港市民颁发了两条法律：中国人继续使用中国律法及习惯，惟一切酷刑应予废除；非中国人则以英国法律审判。为了更好地维持秩序，义律任命了威廉·坚伟上尉为警队队长，组建一支由32人组成的警察队伍，以维持治安。同时威廉·坚伟也担任首席裁判司，负责审判。这就是近代香港警察队伍的原型雏形，这个寥寥数人的队伍并没有配备任何武装，执法与审判机构的重叠也足以说明这套拼凑起来的体系有多么的敷衍。因此此时香港的保安机构所发挥的实际作用可想而知。香港当时的治安情况仍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随着港英殖民政府统治的深入，1844 年5月1日，颁布《香港法例》，其中第5号条例规定正式成立殖民地警队来维持香港地区的治安。意图建立一支独特的、纪律性的队伍。这也是中华大地上，近代警察体系初次的建立。但是，正式建立初期的香港警队仍存在相当多的问题，如警察队伍的管理、警察组织的建设上都比较混乱。究其原因，在于警队招募制度上。由于当时香港华洋杂处，居民和半永久居民中持有各个国际的人士比比皆是。因此在当时警队中，警察分为华藉警察、印籍警察和欧籍警察。

复杂的来源导致了警员素质良莠不齐。这支充满殖民地色彩的警队中，警员地位是由国籍决定的，虽然此时香港的居民名义上都是英帝国的属民，但是肤色和人种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警队中欧洲籍警察，尤其是英国警察地位最高，印度籍警察次之，华人警察地位最低，连同样的持枪执法的权利都不能享有，只能依靠警棍执法。

1845年，对香港警队来说是一个具有转折性的一年，殖民统治者以爱尔兰警察制度为依据，对香港警队进行改造，设立警务处，查理士·梅理成首任警务处处长。同时完善警察招募与培养体系，使得警察队伍扩充到171人。以此来维护香港的社会治安、消防防火、出入境管理和交通管理，至此香港警队发展走上正轨。随着香港警队执法的深入，港英政府继续加强警察队伍建设，裁汰不合格警员的同时大量补充华人警察加强治安管理。香港的治安环境也有所改善，如在1866年，被判“在公路上打劫”罪的有384人，而这以数字在1876年减少到只有24人。

随着一战的爆发，大量的外籍军警返回欧洲参战。港英政府将警察来源更多的侧重于在普通民众中选拔，组建特别后备警队，并按照他们的国籍编成英印籍、华籍与葡籍三个大队。同时为了应对海上治安，保障海上贸易的稳定，组建了一支由流亡白俄为主题的水上警察部队，是日后香港水警的雏形，也就是A计划中成龙所在警队。

由于大量的青壮年被迫走上欧洲战场，港警政府将警队招募对象适量放宽，在警员管理上，采取在警员编号前加上字母来区分来自不同地区的警察：A代表以英国为主体的欧洲裔警察；B代表来自殖民地印度的警察；C代表本地招募的警察；D代表中国另一块英国租借山东威海招募的警察；E代表从俄罗斯流亡出来的白俄分子中招募的警察。另外，当时香港警队的警员夏天穿的制服是深绿色的，冬天的则为深蓝色的呢料。警员之间的通讯要靠吹银笛。故此，当时香港有一条十分流行的顺口溜，传神的描述了当时的警察形象：ABCD，大头绿衣。捉唔到贼，吹BB，意为：抓不到贼，不停吹银笛子。因为水警着装与普通警察有所不同，所以这句顺口溜中并没有提及编号为E的水警。

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大量英国及其殖民地退役军人涌入香港，其中一部分加入香港警队，大大充实了警队的力量。但是剧增的警员数量，带来了警队原有的预算不足，警员的生活及工作条件日趋恶化。此时正值战后经济恢复期，香港经济也飞速发展起来。1946年，港英政府通告了时任警务处处长麦景陶的提议，增加警员的薪金待遇，改善警员工作条件。由此大量华裔为主体的低级警员才享有相对稳定的生活。

香港经济发展之时，大陆地区却陷入内战阴影中，随着国民党政府独裁统治的加深，以沈钧儒为代表的民主人士迁居香港避难。随着国民党的溃败，大量躲避战乱的难民以及国民党溃兵涌入香港。在香港城市周边形成大片寮屋区（指非法占地而建的临时居所），这些难民被香港当地人统称为“大圈帮”或者“大圈仔”，这些难民受过穷，挨过饿，来到香港找不到平等出路，尤其是大量国民党败兵携有武器，部分人走上犯罪道路，自言烂命一条，把钱看的比命贵重，这是“大圈帮”相较于当地黑道分子更加好勇斗狠的原因。

部分难民前往九龙城寨中讨生活，最早是宋代的官盐场，清代改名为九龙汛并设置炮台, 1847年扩建为九龙寨城并驻守清兵。1898年中英《展拓香港界址专条》签订后, 九龙寨城成为清朝驻军管辖的外飞地, 地位相当于现代的领事馆。1899年英军入侵后成为无人管理之地。二战香港沦陷时被拆除了城墙。二战后成为无人管理的难民聚居地, 因此地鱼龙混杂，曾为世界人口密度最高之地。

面对治安环境日益恶劣的情境，麦景陶下令在靠近大陆的边境兴建起一座座警岗，从而管控从大陆涌进的难民。现今的香港市民已称这些警岗为“麦景陶教堂”。在麦景陶这一系列的措施下来，难民问题得到了初步的解决。同时，麦景陶令人敬畏、强而有力的性格，令散沙似的警队变得更加稳定。可以说，他对警队的变革正合时宜，让警队能更好地维持香港治安。尽管麦景陶的变革卓有成效，但香港的治安情况仍令人堪忧。1956年10月10日，香港发生双十暴动，起因是移居香港的国民党残余，为庆祝民国国庆，在李郑屋徙置区悬挂民国国旗和大型“双十”徽牌。港英政府徙置事务处职员在当日移除悬挂物，从而引起骚乱，逐步扩散到长沙湾、旺角、西九龙、九龙城、土瓜湾及荃湾等地。事件酿成约60人丧生，逾300人受伤，成为香港史上死亡人数最高的骚乱暴动事件。香港警队为此专门成立警察训练分遣队，作为警队的紧急事故后备军，专门负责维持香港的内部安全。在此后的几次骚乱中，警察训练分遣队起到了良好的作用，维持了社会秩序。

但是此时，威胁香港警队的致命因素却产生在警队内部。据保守估计，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香港警队从黄、赌、毒中获得的赃款高达10亿港币。警界贪污胃口之大，令人惊心！同样，警察陷人贪污的比例也令人触目惊心：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在警队中，有90%的人员涉嫌贪污罪行。香港警队中的贪污腐败导致整个社会秩序的混乱，民众的不满情绪也愈演愈烈。一名被治罪的原香港警司韩德曾有一段著名的供词：“贪污在香港警察队伍中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晚上睡觉、白天起床刷牙一样自然。”由此可见，香港的腐败已不再是一种现象，而是成为了所有市民的一种思维方式。无权无势之人对贪污深恶痛绝，但遇到麻烦，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找关系”。

而在1973年，香港九龙总警司葛柏涉嫌贪污430多万港元，在被调查期间竟轻易逃离香港到英国。葛柏潜逃令积聚已久的民怨立即爆发，香港市民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反贪污大游行。为了平息民愤，港督麦理浩成立了一个“与任何政府部门，包括警务处，都没有关系而完全独立的组织”——香港廉政公署，直接对港督负责。廉政公署将葛柏绳之以法后，不仅在市民中建立了威信，更对贪污腐败的官员进行了震慑。至此，香港的贪污腐败问题开始由乱到治。扑灭贪污运动使得警察已往必须接受礼物和贿款的日子一去不回，但警务处却往更好的方向进行变革，警务处的制度变得更有人性、管理上也更加公开透明。同时，面对天灾人祸的时候，警务人员至始至终都坚守着自己的岗位。1972年，香港发生了山泥倾泻、罪案浪潮，这些天灾人祸都由警队很好地处理了。

为了推进警队执法，维持香港市民的认同和信赖。20世纪60年代后期以来，成立的警队公共关系部门，其目的在于宣传警队所作所为的目的。这一部门成为了市民和警察的沟通桥梁，很好地改善了警民关系。另一方面，警队注重制度建设，缓和警队内部矛盾，为激发占多数的华裔警察的工作动力，逐步在警队高层职务中向华人警察开放。警队内部的晋升程序更趋于合理。20世纪90年代初，警队加强管理方面的改革，并受英国《公民约章》中行政响应及提供优质服务概念的影响，提出了“优质服务”的概念。并且随着公营部门的改革，香港警队的工作进一步转向以“服务为本”。

在1996年，香港警队还引入了价值观和健康生活模式。香港警队的价值观即：正直及诚实的品格；尊重市民及警队成员的个人权利；以公正、无私和体谅的态度去处事和对人；承担责任及接受问责；专业精神；致力提供优质服务达至精益求精；尽量配合环境的转变；对内、对外均维持有效的沟通。警队约每两年一次进行“实践价值观工作坊”，所有警队人员都需参与，包括文职人员和辅警人员，这可以更好地强化警队的公共服务工作。而健康生活模式则是包括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财政健康。这都为香港警队更好地服务市民奠定了基础。

1997年，香港回归，中国恢复了对香港的主权，并实行一国两制的制度。因此，香港警队的制度并未出现重大改变，并且保留了本身的警务制度，这制度与中国内地公安局的制度有所不同。进入21世纪，警队还是强调“以优质服务为本”和“以服务社群为本”，设立服务素质监察部，致力于为市民提供现代的公共服务。一是积极维护社会法纪、社会治安；二是积极预防及侦破各类罪案，并及时处置各类紧急事故，加强公共活动管理；三是建立并维持良好的警民关系，积极与市民、其他机构建立联系、维持紧密合作。总之，香港警队总是凡事全力以赴，切实采取有力警务措施，力求做到最好，从而确保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香港警队主要由香港警务处总部及香港六个警务总区组成：香港警务处总部设有“五大模块”：行动处、刑事及保安处、人事及训练处、监管处和财务、政务及策划处，也称甲、乙、丙、丁、戊五个部门。主要由警务处处长统一负责，并由两位副处长协助，一位主管行动事务，另一位主管管理事宜，包括人事、训练及管理事务。另外，香港警务处将香港划分为六个警务总区，隶属于行动处。总区又分为区、分区，并以警署为单位作为警务管辖范围。在总区工作的警务人员提供24 小时的前线服务，包括：保护市民的生命和财产；维持治安；防止与侦查罪案；及在紧急事故发生时作出迅速回应。

在20世纪后半部分，警队曾经邀请市民大众一同参与防止罪案运动、组织少年警讯活动、成立警察公共关系科，以及在各区成立警民关系主任办事处等。总之，警队高质量的内部管理以及高质量的服务品质为香港警察成为服务型队伍打下了坚实基础。随着社会的发展，警队未来的工作将更具挑战，警队会继续本着“服务为本，精益求精”的精神，悉力以赴，为香港的安全和稳定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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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号作者简介：王正兴，新华社瞭望智库特约军事观察员，原解放军某野战部队军官，曾在步兵分队、司令部、后勤部等单位任职，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对军队战术及非战争行动有个人独到的理解。其著作《这才是战争》于2014年5月、6月，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栏目分两期推荐。他的公众号名亦为“这才是战争”，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