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感与激情——谭钧“水墨表现主义“绘画解读

作者：王端廷（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以文人为主体、以写意为主旨的水墨画是中国传统绘画的代表性样式。实际上，文人画和水墨画是同义词，是同一事物的两种称呼。文人画之名缘于艺术主体分类，水墨画之称基于艺术本体划分。水墨画自唐代兴起，随着文人画地位的提升，至两宋已臻成熟，后经元明不断传承，至清代走向衰落。按照高居翰的说法，“写意手法的普遍使用，是清初之后中国画衰落的重要原因，也许是最重要的原因”。

一百多年来，水墨画经历了三次变革，分别是以徐悲鸿和蒋兆和为代表的写实主义、以林风眠和吴冠中为代表的形式主义和以谷文达和徐冰为代表的观念主义。在当下的中国艺坛，这三股潮流同时并存，各有大量艺术家殚精竭虑、不懈探索，共同推进传统水墨艺术的创新，并不断拓展当代水墨艺术的边界。

谭钧是一位具有多种角色的艺术家，他既是诗人，又是画家。作为诗人，他发表了大量诗作，并于2015年出版过名为《胴体向前》的汉译英诗集。作为画家，他在油画和水墨两个领域穿梭栖息，且都有独树一帜的风格面貌。限于篇幅，本文只分析他的水墨创作，他的油画将另作专论。

谭钧从小接受传统国画和书法训练，正是凭借良好的传统绘画功底，他考入了四川美术学院。谭钧也曾临摹过明清文人画，并对八大山人和潘天寿的绘画风格情有独钟。但是，他从“师古人”的经验中深刻领悟到传统水墨的程式化是束缚艺术家创造力的枷锁，无论是主题、题材和趣味，还是工具、材料和技法，传统水墨都难以给当代艺术家的个性表达和独特创造提供任何新的可能性。因此，超越传统成为他进行水墨创造的观念起点和精神动力。

考察中国古代绘画史我们会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文人画自宋代成熟至清代衰落，在近千年的漫长岁月中，不仅绘画题材没有变化，材料技法也没有更新。作为材料，笔墨纸砚一成不变；而在技法中，不管是笔法，还是墨法，都几乎没有增新。世间万物，唯变不移。中国传统绘画的固步自封无疑是它走向衰亡的根本原因。谭钧的水墨画首先从材料和技法上对传统水墨进行了突破，虽然他仍然使用的是宣纸，但不再怎么使用毛笔作画，也不限于传统水墨颜料，他的水墨作品是“做”出来的，而不是“画”成的。也就是说，传统水墨的“十八描”和皴擦点染等笔法和墨法都被他抛弃，他发明了一套全新的水墨创作方法。他先将宣纸揉皱做底，然后将水墨和红黄蓝绿等国画颜料泼在宣纸上，用风向将水墨和颜料吹散，通过对水墨和颜料流动的过程进行控制而制造出画面形象。他还在水墨和颜料中加入化学等非传统绘画材料，通过有些不溶于水的特性产生阻流作用，并通过酒精的挥发作用产生浸染效果。几种对立互克的物质的矛盾特性，使得谭钧的水墨作品呈现出异样的面貌。对于他来说，进行水墨创作就像走钢丝，最重要的是如何控制和把握这些对立元素之间的平衡。经过长期实验和创作，谭钧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控制画面上的一切，随心所欲地制造各种新颖的画面形象。

面对谭钧的水墨作品，我们惯有的画科分类知识已经失效。这些作品不属于山水画，也不属于花鸟画，更不属于人物画。实际上，我们在他的水墨作品中看不到山水树石、牛羊犬马和梅兰竹菊等传统水墨画中所具有的具体形象，画面上的图像几乎是半抽象甚至是完全抽象的。尽管有些画面看上去像山水或者像植物，但很显然，这些似是而非的形象不是艺术家刻意追求的效果。对于谭钧来说，水墨创作就是要制造一个与客观世界无关并与客观世界完全平行的独立客体。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中国传统绘画的全新的艺术创作观念。

中国传统水墨画的主要功能是“写意”。何谓“意”，按《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意”是为了达到既定目的而自觉努力的心理状态。所谓“写意”就是通过中国固有的艺术手段表现为了达到某种既定目的而自觉努力的心理状态。从这个定义和实际现象来看，写意艺术是主观的、不可实证的。人们往往将中国传统绘画中的“写意”与西方现代艺术中的“表现主义”相类比，认为两者是名异实同的艺术风格。实际上，产生于工业文明时代的西方现代表现主义艺术与中国传统写意艺术有着本质的不同，表现主义是建立在现代科学理论基础上的实证主义艺术。准确地说，所谓表现主义就是采用符合色彩心理学和精神分析学原理的视觉语言，表现艺术家内在的情感和精神状态的艺术。

中国传统写意绘画的特征是宁静、虚淡和超脱，其内在本质是老庄中国传统写意绘画的特征是宁静、虚淡和超脱，其内在本质是老庄的出世观念。很显然，谭钧的水墨画已经跳出了传统水墨“写意”的窠臼，而进入了表现主义的天地，因为他的水墨不仅有色彩，而且有光影；更特别的是，他通过色彩、光影和点线面使画面呈现出强烈的动感和澎湃的激情；而所有这些因素正是表现主义绘画的本质特征。为了区别于表现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和新表现主义等既有流派，也为了强调其材料特征，本人将谭钧的水墨画称为“水墨表现主义”（Ink-Expressionism）。

谭钧告诉我，每当进行水墨创作时，他便陷入极度的激动和兴奋的精神状态。毫无疑问，宣泄激情是他的水墨表现主义作品的重要意旨。在我看来，颠覆传统水墨画的标准、超越传统水墨画的边界、重构水墨艺术的本体，彰显艺术家自由和独立的创造精神，才是谭钧水墨表现主义作品的最高价值。

2019.8

谭钧（独立艺术家、诗人）

谭钧（本名谭军），自由艺术家、诗人。1986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1988年参加创办厦门理工学院艺术系，并执教至1997年，1989年在厦门大学完成硕仕研修。世界华人艺术家联合会理事，曾为牛津艺术学院客座教授(英国)，曾客座于中国四川美术学院。多次参加国内外画展犾得各种奖项，其作品被国内外多家机构及个人收藏，《美术》《美术观察》《艺术市场》《亚洲艺术》《建筑学报》《装饰》《收藏界》《世界诗人》《世界诗歌年鉴》(20142015)《世界知识》等甲级核心刊物以及重庆、厦门、河北、贵州等电视台均有专题报道。著有诗集《胴体向前》(环球文化出版社20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