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城地面,流传着“杨明留后世,烧纸一堆灰”的俗话,这句俗话,来源于一个真实的故事。
交城县下关街有一户王姓人家,家庭殷实,传到王吉喜这一代时正好是民国初年。王吉喜没有兄弟姐妹,属于独根苗。他从小受到较好的教育,知书识礼,待人和气,成人后,娶邻村刘氏为妻,夫唱妇随,恩爱有加。到后来,吉喜父母双亡,留下他夫妻二人,经营着一份拥有八十亩土地的家业,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转眼间几年过去了,和王吉喜前前后后娶媳妇的邻居家都先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唯独刘氏依然不见动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吉喜夫妇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尽管如此,夫妻俩的感情依然是恩爱有加。在亲戚和邻居的关照下,请了县城的郎中为刘氏诊治。中草药不知熬了多少副,当然钱也花了不老少,这刘氏依然是外甥子打灯笼——照旧(舅)。
王家的长工叫杨明,比吉喜年长几岁,是本县贾家寨村人。因为是长工,一年当中,杨明很少回家,但家里却生下四个像台阶一样的儿子,个个身体结实,活泼可爱。闲暇时,吉喜向杨明请教。杨明说,我也没有什么高招,无非就是隔好长时间回去一趟,不觉媳妇就怀上了,不觉就生下了,不知不觉生了四个儿子,说实在的,我还想要个闺女呢。吉喜觉得是自己的种子不好。他认为杨明的种子好,杨明是天生的生儿子的主。经过多少次的盘算和内心的思想斗争,吉喜想出了一个借杨明种的办法来。吉喜和妻子商量,妻子感到很是难为情,觉得很不是个事。架不住吉喜再三打劝,简直到了央求的地步,说什么只要你和杨明同意,能给咱家生下一个儿子,那就是天大的喜事,我对你们恐怕感谢还来不及呢。吉喜又和杨明商量。这杨明是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同意,理由是:东家对我好,我只有好好干活来报答东家,怎么能够去干对不起东家的事情呢?吉喜的理由也很充足。他说杨明哥啊,眼看我人到中年,膝下无子,这一份家业将由何人继承?我曾想跟你要一个儿子,但说起来毕竟是跟别人家要的。你要能给我生个儿子,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孩子生在我的炕上,自然就是我的儿子,将来继承祖业,传宗接代,就是你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还要重谢你呢!杨明说,容我考虑考虑行不行?吉喜说,当然可以。
过了几天,杨明对吉喜说,东家,你的吩咐,我这里照办就是,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你能否答应。吉喜说,你尽管开口,但说无妨。杨明说,东家,你要离开家一个半月,中途不许回家;在外期间,不许找别的女人。吉喜不假思索,满口应承。选了一个日子,吉喜出行。临行前留下话,有人问起,就说受仙人梦中指点,只身去四川峨眉山求子。
吉喜走后,杨明依然是早出晚归,精心作务庄稼,根本没有和刘氏单独处过,更无发生什么男女之情。光阴似箭,不觉一个半月期满,吉喜“云游”归来,主仆不免高兴一番。到了晚上,吉喜迫不及待地追问刘氏怀上没有。刘氏以实相告说,自你走后,杨明躲得我远远的,连和我说话都很少很少,更不用说单独相处了。吉喜不免对杨明埋怨一番,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人怎么能说了话不算数呢?
不管怎样,吉喜这次回来,久别胜新婚,夫妻俩不免亲热一番。有谁能知,刘氏竟然怀上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刘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家人欢天喜地,很是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吉喜和杨明谈起此事,杨明才道出原委。杨明说,东家,我怎么能办那样的事呢。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些受苦人,如同鸡刨食,紧刨多吃,慢刨少吃,不刨难吃,必须得勤勤恳恳地做营生,也就是苦里求财,这样才能养活一家人家。隔好长时间,我们夫妻才相聚一次,孩子不经意间就有了。你们财主家就不一样了,吃不愁,穿不愁,无忧无虑,白天悠闲自得,晚上云里雨里。一句话,贪得太多了。有钱人家,往往缺子,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这次你长时间外出,又没有接触别的女人,可以说是养足了精神,在这种情况下,内当家的怀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杨明的一席话,说得吉喜如梦方醒,他更加敬重杨明,视杨明为兄长,同时还教育自己的孩子从小认杨明为义父,将杨明当恩人待。杨明去世后,吉喜除了出资厚葬杨明于贾家寨祖坟外,还在自己的祖坟里立了一块碑,上写“杨翁讳明衣冠冢”。
多少年以后,吉喜的儿子长大成人。有一次,吉喜领着儿子上坟,在各个先祖的坟(包括杨明衣冠冢)头,毕恭毕敬,摆上供品,点燃纸钱、锡箔等物,不一会儿,每个坟头都烧剩下一堆堆的纸灰。吉喜的儿子发现自己的祖坟里立着异姓人的墓碑,觉得奇怪,便问父亲是怎么回事。吉喜将事情的来由一五一十地告知儿子,并再三嘱托儿子,王家后人要像对待自己的先祖一样祭祀杨明。吉喜的儿子将父亲的嘱托铭记在心。
直到今天,交城下关街年长的人还记得王家祖坟内曾经立有一块异姓人的墓碑,只是这块墓碑现在已经下落不明,无处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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