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佛国：古代宁波的海运与普陀山观音信仰

导语：普陀山是舟山群岛众多岛屿中的一个小岛，在佛教中国化的过程中，普陀山被作为观音菩萨的道场，与山西五台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普陀山海岸线曲折，风景秀丽，森林覆盖率高，与《华严经》中观音菩萨所在的“补怛洛迦山”描述及其相似。但是，在中国与普陀山自然环境类似的岛屿非常多，普陀山又何以脱颖而出，被作为观音菩萨的道场，成为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

普陀山

1.从海上蓬莱到观音道场

普陀山在唐宋以前被称为“梅岑山”，传说西汉时梅福因不满王莽专权，弃官而隐居于此，修道炼丹，故名“梅岑”，“岑”即是小山的意思。普陀山岛上洞穴众多，药材丰富，是古代方士炼丹、“仙人”隐居得道的圣地，被称为“海上仙山”、“蓬莱仙境”。东晋时，传说又有葛洪在此著书炼丹，并得道成仙。至今岛上仍留有梅福庵、炼丹洞、葛洪井等古迹。从这些传说看，早期的普陀山在当时人眼里更可能是道教的洞天福地。

海天佛国

普陀之名来源于《华严经》中的“普陀洛迦”，是梵文Potalaka的音译，此地是观音菩萨讲经说法的地方，在古籍中又被称为“补怛洛迦”、普陀洛迦”等等，普陀是普陀洛迦的简称。

观音菩萨

舟山的普陀山与观音菩萨相联系最早的一个传说是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年），一印度僧人在潮音洞前烧尽十指，观音现身说法，并授以七色宝石。此后，传说唐懿宗咸通四年（863年），日本高僧慧锷从五台山奉迎一尊观音佛像回国，船至普陀海面，屡遇风浪不能前行，慧锷觉得大概是观音不愿去日本，于是筑庵供奉，名为“不肯去观音院”，这是普陀山建庙供奉观音的开始。

2.观音信仰海神化

《妙法莲华经》中提到一个故事“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观音信仰本身就具有救护海难，保佑航海者平安的内容。南朝时，傅亮《光世音应验记》、张演《续光世音应验记》、陆杲《系观世音应验记》等故事集中，收录了不少观音菩萨现身救助海险的内容。

普陀山地图

佛教源自印度，在中国化的过程，观音信仰中保护海上平安的部分不断得到发挥，成为慈航普渡、救苦救难的海上保护神。普陀山的观音信仰与祈祷航海安全常常联系在一起。普陀山观音道场开基传说便与航海安全有着紧密联系，普陀山建立的第一座观音道场是“不肯去观音院”，当时日本高僧慧锷回国途中在普陀山面屡遇风浪，慧锷觉得大概是观音不愿去日本，于是筑庵供奉。

宋朝时，洪迈的《夷坚志》中记述了一个故事，宋绍熙元年( 1190年) ，有七位商人出海航行，其中有一位余姓商人最信观音，时常诵念救苦救难观音菩萨，人们称其为“余观音”。此次出海，余姓商人刚航行三天便得重病，生命垂危，众人将他安置在一个海岛上，并与之诀别。余姓商人悲泣无奈，只有遥望普陀山，连声诵念观音菩萨。一时间，众人听到观音在空中说法，又见一僧人左手持锡杖，右手执净瓶，将瓶内之水给余姓商人饮下，他马上痊愈，重新回到了船上。

普陀山梅福庵

另外，宋代张邦基的《墨庄漫录》中提到“东望三韩、外国诸山，在杳冥间，海舶至此必有所祷。寺有钟磬铜物，皆鸡林商贾所施者，多刻彼之年号”，三韩、鸡林是对当时朝鲜半岛诸政权的称呼，当时这些朝鲜商人在航海过程中，路经普陀山，一定要到此祈祷平安并进行施舍。

3.宁波及舟山群岛在古代东亚海运中的地位

宁波及舟山群岛扼守长江口、杭州湾，是中国与东北亚、东南亚和南亚进行交往和贸易的航运节点，突显其航海地位的重要性。

舟山群岛

唐代以来，明州即宁波是重要的港口，在东北亚海上航运中扮演着重要的地位，唐代日本和朝鲜半岛的遣唐使常常经由明州登陆，再取道浙东运河和大运河前往长安或洛阳。在韩国莞岛的清海镇港遗址发掘中，就出土了不少来自明州的越窑青瓷制品。鉴真的六次东渡，一直在宁波和舟山群岛周边寻找出发地点，正式放洋的第三次、第五次东渡，均途经舟山群岛。另外，宁波与东南亚国家之间的海上航运路线也非常成熟，来自南亚和东南亚的异域商人可以沿海路抵达广州、海南，再循沿海航路至福州、温州、明州和扬州。

鉴真东渡路线

宁波及其东边的舟山群岛，正是当时东亚海路的重要节点，从这里出发既可以前往东北亚的日本、朝鲜，也可以到达东南亚、南亚诸国，舟山群岛东端的普陀山位于入海之处，来往的船只众多。而古代航海具有一定危险性，因此他们迫切地祈祷海神保佑航行平安。而普陀山的自然环境与佛经中观音道场中类似，正是宁波在海运中的地位以及观音与海神信仰的结合，出于一些机缘巧合，便成就了普陀山的观音道场。上面提到的朝鲜半岛商船在路经普陀山时，必要上岛祈祷平安便是一例。

4.蓑翁说

普陀山最初为方士炼丹修仙的圣地，到后面逐渐转变佛教圣地。这一转变首先源于其在古代航运中地位，而观音菩萨具有救助海难的功能，正好能满足航海者的心理需求。当然，在这一转变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多元文化交流的影子。印度僧焚烧十指，日本僧留下了观音像，而朝鲜商人又施舍寺院，普陀山所在的舟山群岛处于东北亚航线和东南亚航线的交汇之处，普陀山的观音道场正是不同文化多元交流的结果。

不肯去观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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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邹怡《从道家洞天到观音圣界——中古东亚文化交流背景中的普陀山开基故事》

2.吕以春《普陀山历史沿革考》

3.贝逸文《论普陀山南海观音之形成》

4.胡先哲《略论古代浙东沿海地区观音信仰的海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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