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字摩诘,太原祁州(今山西祁县)人。
从王维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笃信佛教。在中国士大夫阶级中,最喜欢的佛教人物就是维摩诘。王维把“维摩诘”三个字分开,名“维”,字“摩诘”。
王维21岁中进士。因为他有音乐才华,便被任命为太乐丞,这是一个在祭飨时管音乐的小官。后因伶人擅自表演专供皇帝欣赏的黄狮舞受到牵连,被贬为济州(今山东长清县)司库参军。
开元二十七年,王维回京,在京中供职,后来升为五品库部郎中,掌管兵器仪仗。又转任吏部郎中,负责官员人事。虽然仕途顺利,但已经学禅的王维淡泊名利,清心寡欲,不热衷于权势,一切顺其自然,寄情山水,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先是在终南山半隐,后来又在终南山下蓝田辋川半隐。或“弹琴赋诗,傲啸终日”,或修道念佛,返璞归真,以自然融为一体。
但是生活不是以王维的意志为转移。就在王维优哉游哉之时,社会生活掀起了狂涛巨浪。这就是王维56岁时安禄山发动的叛乱,王维成了叛军的俘虏。王维被俘后,究其本心来说,愿意当忠臣,不愿意归附叛军,但他又无法抵抗安禄山的胁迫,不能已死抗争。他曾写下“百官何日再朝天”诗句,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态度,这句诗在以后肃宗平定叛乱后救过王维的性命。
王维的晚年,孤寂而痛苦。“雀噪荒村,鸡鸣空馆,还复幽独,重欷累叹。”也许这时唯有绘画才能够略略减轻心中的哀愁。他写道:“老来懒赋诗,唯有老相随。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
2.水墨山水画的初创:
水墨山水画是王维的创造。
王维的水墨山水画存世作品,多为后世人的仿作。有《江千雪霁图》,《长江积雪图》等。
王维的山水画,没有群山大壑、激流险滩,而是水平山秀,渡水渔庄。就像一个人,平平静静地坐在岸边,望着淡淡的远山,静静的近水没有烦恼,没有愤怒,没有哀愁,没有追求,没有欢欣。对于王维山水画的平远构图,我们想不出巧妙的词句去描述它。最好的描述,大概就是王维自己的诗句了。比如“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湖上一回首,青山卷白云。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读着他的诗句,好像看到了一幅迷人的画。看到他的画,又好像在品着一首韵味无穷的诗。
王维为什么能够创造水墨山水画呢?这与王维意识中深层次的宗教信仰有密切关系。先看道家对他的影响。王维自己说“中岁颇好道”。道家崇尚自然,追求朴素,反对五彩缤纷的豪华。庄子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去掉五色,代之以墨,与道家的美学观相合。张彦远说“运墨而五色具”,“墨色如兼五彩”。王维用黑白去表现山水,表现出了山水最深层次的奥秘。他说:“夫画道之中,水墨为最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水墨山水画,“笔墨婉丽,气韵高清”,不贵五彩,唯重抒情,是比青绿山水画更高级、更深奥、更幽远的山水画。
其次,佛家对他的影响。佛教认为,在物与心的关系上,起决定作用的是心。如果心能够摆脱客观事物的影响,心离诸境,心就自由了,就不受客观事物的羁绊因此,王维在其绘画作品中,无拘无束地用黑白两色来表现五颜六色的斑斓世界。
最后,儒家对他的影响。儒家主张阴阳,认为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由“阴阳”所生,而“黑白”则是阴阳的表现综上所述,正是在佛、道、儒家的共同影响下,王维创造了水墨山水画。
3.文人画的初创:
文人画是中国美术史上一个重要的、影响深远的画种,从元代开始取代了院体画的主流地位,成为绘画的主流。王维就是文人画的始祖。文人画的本质特征有三条,一是自娱,二是作画不求形似,三是诗书画的统一。
自娱”这两个字,王维没有提出,但他通过其绘画创作告诉了人们,有一种有别于宫廷绘画和画工画的作品的存在。它的创作目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也就是为了艺术家的“自娱”。
王维作画的目的何在呢?首先,绘画不是为了政治上的腾达。他虽然官至尚书右丞,但四十岁时,就处于半官半隐的状态,身在魏阙,心隐山林,“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正是他生活的真实写照。其次,绘画更不是为了求得经济上的富有。究其一生,甘守贫困,没有经济上的欲求,朋友来看他,只见“雀噪荒村,鸡鸣空馆”。那么,王维究竟为什么要绘画呢?就是为了喜欢。他有一首诗,“老来懒赋诗,惟有老相随。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世人知。名字本皆是,此心还不知。”王维喜欢作画写诗,因为前生就是诗人、画师,前生的喜好,今生也无法舍弃。所以诗人、画家的名字才偶然被人知道,其实,这些名字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以上内容有力地证明王维作画的目的纯为“自娱”而已,别无他图。
关于王维作品不求形似的特点,我们可以通过《袁安卧雪图》见出。在王维的人物画中,最有趣的当属《袁安卧雪图》。今天我们虽然看不到这幅作品,但是北宋沈括《梦溪笔谈》中曾经记述过这幅作品,因他家中收藏有王维的
《袁安卧雪图》
袁安,后汉汝阳人。年轻时曾住洛阳,家中贫困。有一年下大雪,洛阳县令巡视,到了袁安门前,看见没有脚印,就叫人进去查看,发现袁安躺在床上,没有饭吃,县令问他为什么不求人帮助,袁安说,下大雪,不适合求人。洛阳县令深受感动,举荐他为孝廉。后来,袁安当了大官。王维在这幅画上表现的正是大雪天洛阳县令去看望袁安的情节。这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王维在这幅画上,在漫天大雪中,画了一棵翠绿的芭蕉。
大家知道雪与芭蕉是不相容的,北方,有大雪而无芭蕉;南方,有芭蕉而无大雪。所谓“雪中芭蕉”,在生活中是没有的。
这幅画作引起了很多争议。有人说:“雪里芭蕉失寒暑”,意指绘画中出现雪里芭蕉,是由于画家没有对寒暑作出正确的表现,雪里芭蕉表现的是夏天还是冬天呢?
宋人朱翌则说,有人反对雪里芭蕉,实在是少见多怪。南方岭南,在大雪之时,“芭蕉自若”。清人邵梅臣也说,客居沅州时,亲眼所见,雪里芭蕉,“鲜翠如四五月有人对此又提出反驳,说袁安卧雪系在洛阳,不在岭南,不在沅州,谁见过洛阳大雪中的芭蕉呢张彦远说:“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他也注意到王维作画时这种随性而为的做法
沈括在《梦溪笔谈》说,“雪中芭蕉,此乃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意思是说,艺术不是与客观事物的完全一致的摹写,而要“造理入神”,就是要创造一个道理,表现人的情感。这个道理,一般俗人是不懂的。王维要造什么“理”呢?雪是白的,焦是青的。就是要表现袁安的“清白”的灵魂这个雪中芭蕉的例子说明,王维绘画作品追求的是不求形似。
王维的雪中芭蕉,我们虽然看不见了。但明代的大画家徐渭的《芭蕉梅花图》,却把夏天的芭蕉与冬天的梅花画在一幅画中,并且题词道“芭蕉伴梅花,此是王维画。”王维写诗,与其他人的诗不同,他是以画家的眼睛来观察自然的,所以对自然有新的感受。王维的画,与其他人的画不同,他是以诗人的眼睛来观察自然的,因而对自然有新的感受。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王维诗的最重要的特点,那就是苏东坡所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王维的许多诗句就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如果青年朋友们体会不深,
我们来看看《红楼梦》中的香菱是怎么体会王维诗的。
《红楼梦》第四十八回中,林黛玉给香菱讲解王维的诗,香菱给林黛玉汇报自己学习王维诗的体会。香菱说: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比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字,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挽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地几家人家做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到像是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王维的诗,正像香菱所讲的,在人们的眼前,描绘出一幅画,不仅有迷人的风景,而且有斑斓的色彩,甚至还有悦耳的声音。当然,在王维身上,诗书画的统一,就体现在他既是伟大的画家,又是伟大的诗人,还是伟大的书法家。这样的统一,对于绘画作品而言,还是外在的,是初步的。如何在绘画作品上体现出诗书画的统一,还有待于后人的努力。
基于上述三点,我们说,王维是文人画的鼻祖,放眼中国美术发展的整个历程,王维是一个划时代的、有深远影响的伟大画家。
第一,王维在院体画之外,创造了文人画。从此,绘画沿着两条路线发展:一条是宫廷绘画沿着“求真写实”的道路前进;另外一条是文人画沿着“不求相似”的道路前进。在唐朝,绘画的主流是院体画,而不是文人画。文人画还是幼小的,但是,它有宏大的发展前途,到了元朝,文人画将取代院体画,成为绘画的主流。这是后话。
第二,王维在青绿山水画之外,创造了水墨山水画。虽然,在唐朝山水画的主流是青绿山水画,而不是水墨山水画。这时的水墨山水画的技法还是幼稚的,但是,它有宏大的发展前途。以后,到了元朝,水墨山水画将取代青绿山水画,成为山水画发展的主流。这是后话。
第三,王维是第一个从失意的官僚队伍中分裂出来的文人画画家。绘画对于他来说,是业余的,而不是专业的,绘画的技法还是幼稚的。这时,画家队伍的主流,是宫廷画师,而不是文人画家。文人画家的队伍还是幼小的,但是,他们有宏大的发展前途。到了元朝,大量的、没有能够进入官僚队伍的画家进入了文人画家的队伍。绘画对于他们来说,是专业的,而不是业余的,绘画的技法是纯熟的。这时,画家的队伍的主流,是文人画家,而不是宫廷画师。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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