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晚下班比平时晚了好一会。倒也不是真的在忙什么,回去了也不知道干嘛,在公司里消磨时间要比在空荡荡的家里容易很多。
又下雨了,上海的梅雨天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又会晴天。老张唯一的一把雨伞在上一个下雨天的时候弄丢了,丢哪了也记不起了,那是前妻留给老张的。老张有些懊恼,想狠狠的锤自己,丢手机丢钱包也比不上这把伞弄丢了来的自责。
老张新单位在郊区,公交车停运的早,幸好没有再多磨蹭一会,不然又要错过末班车了。
可能是下雨天这附近上班的人都早早回家了,今晚乘公交的人比往时少了许多。公交站台也没个躲雨的棚子,老张就站在雨里等。
有个女孩也在等车,撑着伞,就站老张旁边。老张瞄了几眼,长的挺好看的。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里塞着耳机,显然她没有带老张打个伞的意思。
老张也没那个胆儿去搭讪人家。
雨并不很大,但很密集,没一会老张全身就被淋透了。
车来了,老张上车。人不多,位子空荡荡的,老张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了,前面一起等车的女孩随着老张一起走到车尾,在倒数第二排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跟老张斜对过。
老张一度以为女孩也会跟他一起坐最后一排,甚至都打定主意,如果真的坐一起,老张一定要问他喜不喜欢吃凤梨罐头。
从老张的角度看那女孩,跟前妻真的好像,特别是头发,不知前妻现在剪头发了没有,离婚前她就总念叨说想剪回短发。人生若只如初见,她们刚认识那会前妻就是短发。
老张斜躺在后排座上,静静的看着女孩。公车平时开的很猛,雨天路滑,司机则开的小心翼翼。街灯透过窗子照进车厢里,光和影就随着公车晃悠的幅度轻轻摇摆开来。老张闭上眼,时光悠悠的从眼前流过。
公车驶入隧道,光影的色调完全变了样,老张感觉自己像是在王家卫的电影里,穿过隧道,风呼呼的从旁边经过,至于是金城武还是梁朝伟,也没那么重要。如果是骑摩托就不一样了,就必须是何志武了,黎耀辉只能开着破汽车去看瀑布。
老张原本在没过隧道的时候就该下车的,在那个车站再换一趟地铁正好就能坐到家。出隧道后的一站,一车人基本都下光了,就剩下女孩和老张了。
老张想跟那个女孩一起下车,远远跟随她走一段路,不需要上去打招呼,也不会跟她走很久,就一小段路,走完就很开心了。
从前有一阵,冬天,老张还在之前的单位上班,每天都是坐公车通勤。经常前妻先下了班会过去找他坐公车回家,然后两人一起坐在最后一排,老张靠着窗,前妻倚着老张,也不怎么说话。公车经过隧道和嘈杂的街道,到站的时候老张会让前妻先下车,自己再下。
报站喇叭声响,车停,门开,女孩下车了。
老张猝不及防。离终点站还有好几站。
愣神的功夫车门关上了,老张还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斜躺着。她怎么下了。
每个人都是要离开的,老张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缘分有时是这样,来之前你一点儿也没察觉,刚意识要想要抓紧的时候,它已经悄悄溜走了。
整个车,除了司机就只有老张一个乘客了。他也不打算继续坐到底站了,下一站就下去,陌生也无妨,总是能回的去。
下午的时候听说前妻有了新的生活,说不出祝福,老张也决意快些把弦给续了,具体日子还没想好,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快些到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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