娓娓翔谈：会上厕所也能产生功德

觉树下

一则关于如厕的新闻引起人们的热议：

【环球时报驻泰国特派记者 王天乐】自大闹亚航客机事件后，中国游客在泰国的不文明行为就成为当地媒体和民众关注的热点话题。该话题最新的例子是，因不文明的如厕行为，清莱白庙近日拒绝接待中国游客。

白庙是位于泰国北部清莱府的著名景点龙坤寺的通俗名称。该庙主人查棱大师在接受泰国亚洲大众传媒实名微博“泰国头条新闻”电话采访时说，白庙2月3日上午半天曾禁止中国游客入内，因为一直以来中国个别游客在使用洗手间时经常出现非常不文明的行为，给白庙造成很大困扰。有些人在小便池内大便，有些人大便到便池外也不清理，有些在胳膊上一次性缠绕大量手纸带出去，还有女游客把有血污的卫生巾贴到厕所隔板上。

“泰国头条新闻”报道称，2月2日傍晚，一名中国女游客在厕所大便，不只排泄在便池外面，还把手纸扔到用来冲水的蓄水池里。工作人员要求清理，她却不理会走掉了。这次事件惹火了查棱大师，一直以来的怨气爆发出来，下令从第二天(3日)早上开始不许中国游客进入。半天之后，看到白庙外聚集很多慕名前来却被阻进入而失望的中国游客，查棱大师又觉于心不忍，下令开放通道给中国游客，但要求如厕者必须有随团领队导游陪同，再发现行为恶劣的游客，将拍照交媒体曝光。

日本寺院的厕所“解忧所”

我们都知道寺院是清净之地。清净，一是清幽，二是干净。环境的清净，可以让人身心愉悦，内心保持宁静。寺院的干净，不仅仅在庭院和大殿中，厕所也一样是干净的。我在寺院里修行时，都做过厕所的清洁卫生工作，所以对如何保持厕所卫生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很多游客由于缺乏必要的常识，所以在寺院里的行为不当，不仅给寺院带来一些麻烦，自己也因此折损福报，这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上厕所，既是一件小事，也是一件大事。不管你是高官富豪、宿儒大德、亦或名媛美人，都躲不过这件事情。不是有幅对联吗？上联是：世间贞洁烈女入内宽衣解带。下联是：天下英雄豪杰到此忍气吞声。可见如厕一事是多么重要。

佛教寺院最喜欢洁净，所以对大众如厕这件事也颇有讲究和许多规矩。《毗尼母经》里有这样一个故事记载：

佛陀在王舍城讲法的时候，城里有一位婆罗门比丘，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拉屎拉多了。古代没有手纸，这位比丘不得已，拿来几束筹草来刮屁股。谁知草硬肛软，他手法也有问题，一时不慎就把屁股给刮伤了，给他疼得面色抽搐。其他比丘看见了都问：“你怎么表情这么痛苦？”比丘回答：“哎，我上厕所的时候擦屁股擦伤了。”

这事一来二去传到佛陀耳朵里，佛陀把他叫过去说了一顿，说这事办得有点脏、影响太坏。佛陀又恐弟子们对这事掉以轻心，于是把其他人都叫过来，然后对比丘如厕做了极其详尽的解说——

先是进厕所的规矩：进去之前，要记得拿筹草；走到门前先弹指三下，看看里头有没有人。如果厕所里没人，就把外衣脱在门口挂好；如果下雨天没地方搁衣服，就缠到身上。打开厕所门以后，先看看有没有毒虫；确认没有，要慢慢地撩起衣服蹲下，不能突然刷地一下子就把身体暴露出来。

这是很接地气的规矩，印度毒虫多，必须得仔细观察。《十诵律卷》里记载一个比丘托着钵在巷子里走，蛇在房梁上拉屎落在钵里食中，比丘吃了食物就被毒死了。另外一个比丘来舍卫国见如来，住在屋子里，床上恰好盘着一条蛇，他一屁股坐下去，就被活活咬死了。过了五六天，其他人发现这里苍蝇特别多，才发现尸体。如来心细如发，所以要特意提醒这个细节。

然后是大解的规矩：若欲便利时。不得恣意用力放令出声。应当徐徐渐渐令出。大解后怎么站起来，也有讲究：不中倚侧当中而坐。莫令污厕两边。欲起时衣。次第渐渐而下。不得忽放。如来很体恤自己的弟子，考虑到“诸比丘上厕时。坐起处危疲寄。佛闻此已。听行来处安好板。莫令高下不平。“

撒尿也有规矩：“在小便的地方，摆放着专门的木屐。撒尿的时候，先踏在木屐上再撒，免得把脚弄脏了。”有弟子提出来，老弱病残该怎么办？佛陀对此也通融了一下，可以特“事”特办：“若有老病不堪远上厕者，听私屏处若大瓮若木筒埋地中作起止处，好覆上莫令人见。”意思是，若是年纪大了或者生病走不动，就在住的地方弄个大瓮或木筒，埋到地下，拉到那里面，用盖子覆好，免得人闻见。

上完厕所以后，佛陀又有规定：“如厕后，用厕筹刮干净。如果没带厕筹，不许在墙上蹭干净。不许用石头，不许用青草，不许用土块、软木、树叶什么的擦屁股，只许用厕筹。厕筹的材质用木头、竹子或者苇，长的一磔，短的四指。用过的厕筹，不许和没用过的搁一起。”

便后洗手，也不能忽略：用水处坐起褰衣。一切如起止处无异。厕户前著净瓶水。复应著一小瓶。若自有瓶者当自用。若无瓶者用厕边小瓶。不得直用僧大瓶水令污。意思是说：厕所前得搁一瓶洗手水，瓶子必须是专用的，不能和别的瓶子混用。而洗手的方式，是先用右手拿瓶子，洗左手，再反过来。洗的时候，第一遍用灰滓摩受，再用黄土擦一遍，第三遍用皂角，一共洗三遍。每次洗，都要洗到肘部才行。大家看，“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规矩从佛陀那个时代就开始了。

寺院厕所也叫“东司”

那么佛家对厕所到底是怎么个态度呢？《诸德福田经》里有个故事：如来在跟弟子讲宿命轮回，说我前世有一世生在波罗奈国，就在大道旁边打扫厕所，一国人民都很感激我的作为。因为这个打扫厕所的功德，我天生洁净，遭遇劫难的时候也不会被污秽污染，这才成了佛。说完以后，如来做了一偈颂：“忍秽修福事，我人所不污。造厕施便利，烦重得轻安。此德除贡高，因解生死缘，进登成佛道，空净巍巍尊。”可见只要有了慈悲济民之心，即便是厕所这等污秽之地，同样可以生长出大功德、做出大善行来。

按照佛家理论，污染有两种类型。一种是饮食污，一种是不净染。即“粪土涎唾污秽。及大小行来。未洗者” 《三千威仪经》说：“比丘若不洗大小便。得突吉罗罪。亦不得坐僧床座及礼三宝。亦不得受人礼拜。”

佛说戒律有明确规定：如是洗净。有大利益。令身洁净诸天敬奉。是故汝等若依我为师者。咸应洗净。若不洗者不应绕塔礼佛读经。不礼他不受他礼。不应啖食坐僧床。不得入众。由身不净故。能令诸天见不生喜。所持咒法。皆无灵验。若违者得恶作罪。

佛教对厕所的卫生标准要求比较严格。《中天竺舍卫国祇洹寺图经》描述过精舍的厕所：“次北第六院名为流厕。有大高屋三重而立。飞桥双上甚自清净。下施厕坑砌以伏窦。天帝手作上无臭气。大渠从大院北西注。南入厕院伏流入窦。北出会于大河人无见者。一切比丘皆此便利。” 一看就知道是精心设计过，追求清净，防止臭气洋溢。

佛教流传到中国以后，这些规矩也流传进来。《释氏要览》曾经就厕所名字做过专题讲解。《释氏要览》把厕所称为雪隐、后架、屏厕等。僧团还有专司负责扫厕所的叫净头，别小看人家，那也是四十八职事之一的正规编制。

《释氏要览》总结了佛家的如厕规矩，以佛陀原意为主，但加了很多富有中国特色的注解，很有意思。比如撒尿的时候：当聚一屏猥处。若瓦瓶木桶埋地中。以物盖覆。勿令有臭气。五分云。许将小便器入房中。伽蓝法界内地漫乱大小便。五百生堕拔波地狱。大家要小心了，随地小便会下地狱的。

《三千威仪经》把佛陀定的如厕规矩，详细分成了二十五条，摘录如下：

一欲登厕当行不得于道上礼人。

二不得受人礼。

四到门外三弹指

五已有人不得逼。

六已登正弹指(此警啖粪诸鬼)

............

十七不得将草划地(草即筹子浙人呼厕草)

十八不得持草划壁作字

这几条规定都很接地气，也很可爱。佛陀当初规定弹指三下，是怕里面有毒虫。不过中国毒虫没热带那么多，所以僧人们弹指有了新功能，是为了警告吃屎的恶鬼们。最好玩的是第十八条，蹲坑的时候不得拿着擦屁股的草筹在墙上乱写，引申到现在，大概就是蹲马桶不许玩手机吧。

《虚空藏经》里说：若忏罪人，治厕八百日能灭罪咎。意思是说，打扫厕所也是忏罪灭罪的方法。可见佛家虽然认为厕所污秽，但并不排斥，反而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修行和行善之所。

佛陀曾做偈曰：

忍秽修福事，我人所不污。

造厕施便利，烦重得轻安。

此德除贡高，因解生死缘，

进登成佛道，空净巍巍尊。

佛家讲：事事可修心。如厕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是却反映出一个人的基本素养。做好了，上厕所有功德。做不好了，上厕所反而会有不好的业报。不可不谨慎。希望游客们在去寺院之前，能够多了解一些佛教的礼仪、制度和规矩，这样对自他都有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