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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莲文摘|鉴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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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笔草草说张逸
文\\翟旭鹏
张逸是武功人,我是兴平人,两个地方挨着,都属于西府。武功是后稷和苏武故里,也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出生地,历史渊源,如今都成了文化名片。而我对武功最上心的记忆却是,当学生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和另一个同学,偷偷跑到武功去看录像,当时,那个家伙正在地里浇水,把掀一扔,扭屁股跟着我就溜了。第一次见到张逸,觉得眼前这个红脸汉子,就像那个年代录像厅门口招揽观众和兜售门票的,朴实中带着一点邋遢,丝毫和舞文弄墨的人联系不起来。张逸比我大一轮还多,我叫他一声老兄,或者老师,也不为过,在这个以貌取人的社会,这样吐槽一个人的印象,难免有点肤浅,还好,我没有轻视他的意思,我们都是农村人,里外一个成色,几句话下来,就知道是不是一个路上的。
当张逸带着他的书画作品,到省城请教同道老师的时候,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吃惊,不是说他的字和画有多么好,多么漂亮,而是很丑,很难看,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在黑白混淆的书画行当,这种字,如果让名家写出来,会被捧上天,换成普通人,却很难有出头之日。张逸入选过好几次全国性展事,我就把他的字发给另一个写字的朋友欣赏,对方说,我们以后也这样放开整呀!如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三拳两脚把老师傅整蒙的事,经常会发生。
然而,不得不承认,张逸的笔性和天分很高,他的书法,脱胎于何绍基,用笔和结构天真烂漫,因为心无挂碍,故随处可见率性,自然的意外之趣,加上墨色变化,整体上有一种乱石铺街的效果。在北京画院,曾经近距离欣赏过何绍基的手卷,再比较下张逸的临作,就知道,他把清朝这个老头儿的心思吃透了。张逸的画也很有意思,一看就不是从学院里出来,笔墨生辣而大胆,善于捕捉现实生活中熟悉的人物和场景,横涂竖抹,寥寥几笔,就把人带入到画面里面。记得有一幅速写习作,画的是一辆拉砖的拖拉机,女人坐在车顶,男人驾驶着方向盘,似乎从身旁,吃力地驶过,这样的景象,让人既亲切又沉重。写字和画画,对张逸来说,就像玉米地里套红豆,是互补,也是本分,你喜不喜欢,他都要那样务弄,而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听人说,书画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展览时代,我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是倒退还是进步。无意中在视频里看过,启功先生曾经也给大众用黄金分割定律讲书法,现在的人,要冲刺这样那样的展览赛事,无论从笔墨技巧,还是形式美感上,都比上一辈人讲究多了。我见过很多写字的人,就像蓝翔技校里学挖掘机的,熟练得能用铲斗把啤酒瓶盖子打开,但和文化却没有多大关系,充其量就是技术工人而已。
张逸父母双亡,他是家里老大,既要带领弟兄们谋生过日子,又要执着地搞书画,长兄如父的重任,和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艰难,只有过来人心里清楚。好在苦心人天不负,他已经成功地在我党政协和人大,先后取得了一席之地,一个没有背景的农村人,要得到体制内的认可,没有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事。刚刚结束的个人展览开幕式后,大家一起吃饭庆祝,张逸表示,他不会说话,就恭敬地给所有人鞠了三个躬,我顿时觉得,他是一个充满灵性,和大智若愚的人,不管谁和他打交道,他真诚地把自己和盘托出,你也就不得不真诚相待,以诚换诚。
张逸的宅号叫“婴啼庄”,他的展览主题叫“婴啼如歌”,这是一个充满诗意和想象的名字,显然来源于老子《道德经》里那句: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张逸蜗居在小县城里,孤独得就像一个孩子,他见面不止一次拉着我的手,激动地和我谈书画,谈文学,谈萧红的《生死场》和《呼兰河传》,我敢保证,很多书画家,没有读过这两部著作。而我,从张逸的眼神里,不由得想起,傅雷墓碑上一句话: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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