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绿野：惜时如金，勤于绘事，坚持拂晓四时即起床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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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绿野（1922—2016.12.10），生前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岭南画派纪念馆董事，高剑父纪念馆艺术顾问。

达观自然

——读叶绿野先生花鸟画

文/李伟铭

年逾八十高龄的叶绿野先生，是高剑父硕果仅存的学生之一。1946年，叶先生从家乡龙川考入广州“南中美术学院”，亲炙高剑父的教诲，高剑父于上世纪40年代末期发表的重要文献《七十自叙》，原稿即由高氏口述，叶先生笔记整理而成。当年，高剑父对他这个学生的作品曾有如是评语：“清秀文静，新颖淡雅。”叶先生之深得乃师青睐，由此可见一斑。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曾于叶先生有所请益。叶先生给我的印象是：从未奢言师门功德。他只是把师生之缘，视为自强不息的动力。因此，其温厚平和之中，涵咏着自然达观之理。从这个角度考量，所谓“清秀文静，新颖淡雅”，也未始不能视为叶先生为人风格的写照。

20世纪40年代西江文工团成员合影，前排左一为叶绿野

在我看来，高剑父的重要精神遗产之一，就是他在世时经常向学生强调并且身体力行的“八字诀”——“惜时如金，勤于绘事”。叶先生正是这一精神遗产最直接的受益者。在漫长的艺术生涯中，叶先生始终坚持拂晓四时即起床作画的习惯。这种良好的习惯，使叶先生走上了由技而臻乎道的“捷径”，晨露晓风，也一若源头活水，涓滴不漏地注入叶先生的砚池墨海。很难想象，在这位八十高龄的艺术家的笔下，居然丝毫看不出岁月风尘的况味，相反，明媚的阳光和碧草嫩叶，还有那些活泼的鸟雀生灵，正像高剑父为叶先生赐名的“绿野”二字，给我们勾勒出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1948年5月，春潮画社师生合影

在现代中国画艺术中，“模仿”被视为索命冤魂，“写生”则当作再生“圣药”。因此，有许多论者注意到“写生”之于确立叶先生绘画风格的意义，也就不奇怪了。在这里，我有一点稍为不同的看法，我想换一个角度—在我看来，“写生”只有被确认为参赞自然的过程而非盲目的“信仰”的时候，“写生”才有可能成为“脱胎换骨”的选择。道理很简单，在太多的“写生”之作中，我实在看不出图式与自然之间有什么联系，有许许多多的人，“写生”一辈子，但最后也没有走出依样画葫芦的窠臼！

1988年，叶绿野在广州美院上示范课

叶先生毫不讳言他曾经从潘天寿、李苦禅、郭味蕖那里获得启发。这也就是说，叶先生在艺术上有一个更为宽广的参照系——他不仅重视观察自然，重视师门教诲，更珍视同行的经验，并视“反差”为保持足够的距离感的依据。的确，在他的作品中，很难看到乃师、李、郭诸家的影子，特别是在他晚年的实验中，大量地引入水彩的色彩语汇，如那些以碧柳沉烟为背景的作品，轻松的笔法和色彩的流注，交光互映，一变琐屑的细节刻画为单纯的整体氛围的把握。假如要我找出与叶先生趣味相近的证例，近而言之，在岭南画坛，陈树人明净的透明感，倒是有一些相通的气质。

翘首望江天

95cm×185cm

1994年

如果说，高剑父擅长绘画鸷禽猛兽，以此来抒发壮怀激烈的“革命”情感的话，那么，叶先生则钟情于弱小生灵，乐于从鸟雀跳踯的节奏和吱喳啾啭之音中，倾听天籁的启示。当然，这种趣味的区别既描述了时代情境的变迁，同时也凸显了艺术家天性的差异。其实，“学我者死”这句话，并非仅齐白石说过，高剑父也这样说过。易言之，叶先生作为高剑父的学生，在老师那里吸纳的主要是精神，而不是吹影求形的本领。具体来说，叶先生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天性而去追摹老师笔下的那份苍浑之感，也没有夸大艺术的力量，一厢情愿地把笔墨当作改天换地的工具。他的本乎真性，一若温厚平和的为人风度，在达观自然的过程中，水到渠成，赋予绘画以“清新文静”而又“新颖淡雅”的诗意。

鸟鸣山更幽

51cm×65cm

2004年

像叶先生这样怡然自适徜徉于花香鸟语的世界的艺术家，当然很难获得惊世骇俗的效应。但是，我想，如果我们不准备对花鸟画这样一种视觉艺术样式追加太多额外的负担的话，难道需要的不正是这样一种状态吗？

金色年华

138cm×68cm

2006年

着意缀南天

文/王璜生

就发展时间和影响力而言，岭南画派无疑是现代中国画史上最受关注的画派之一。“二高一陈”所倡导的“艺术革命”口号和融合东洋西洋绘画手法以改造传统国画的实践，从观念和审美上撼动了传统文化的根基，推动了“新国画”的发展。在这种富于挑战冲动和革命理想的新文化传统鼓励下，地处岭南的画人，一代代上下内外求索，努力标示出作为时代和作为这一特殊地域的个性艺术家的意义。叶绿野先生就是这样的一位艺术家。

叶老1946年考入高剑父首创的南中美术学院，继而进入春睡画院，作为高剑父的入室弟子，叶老完全可以算得上岭南画派的正宗传人。在广东这块润泽的土地上，叶老生于斯，长于斯，他深刻领会岭南画派的精髓，笔下深深贯注了岭南文化的丰泽神韵。叶老曾画过一幅名为《丹荔着意缀南天》的荔枝图，疏朗的枝叶以墨着色，浓淡相宜，三只小鸟在树枝上顾盼啁啾。画面春意盎然，极富神韵。此画只是叶老多年来创作的众多佳作之一，但“着意缀南天”一语，恰恰是叶老笔墨生涯和艺术理想的精当写照。

荔香醉人

2006年

五岭之南，气候温暖湿润，草木常绿，民风淳朴，文人士大夫常有山野之乐，闲适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不辞长作岭南人”之语并不鲜见。在这样的环境中形成的文化，其最大特征是“学贵乎自得”和“以自然为宗”(陈白沙语)。而叶老的故乡粤北龙川山区，本身就是一幅优美的山水花鸟画卷，叶老悠然自得、陶咏其间，挥写出如《轻轻荡起绿波》、《枫叶红于二月花》等作品，浓烈的色彩、轻柔的笔触，可以看出叶老豁达的心境和对岭南风物的热爱，这种宁静自然天成，已经到了“水到渠成、鸢飞鱼跃”的境界（陈白沙语）。他的画，色彩鲜艳明亮，水分淋漓饱满，晕染柔和均匀，将岭南繁荣茂盛的自然风物表现得淋漓尽致。

风吹细柳千丝舞

138cm×68cm

2005年

岭南画派注重写生，高剑父曾说：“主题是给人接受的目的，而客观描写是诱导这目的给观众的桥梁，这是艺术观念与艺术手段的合一。”叶老的画，取材于自然却不拘泥古板，而是“经过心灵化合提炼而出”，更能表现岭南风物的韵味。有论者认为，岭南画派强调活泼、有叙述性及富于现实表现力的色彩，同时，岭南画派也强调笔性笔法，每一笔必须是有描述性的、有含义的、有生命力的。

妩媚

180cm×140cm

2002年

叶老将岭南画派的这些艺术特征很好地融合到自己的作品之中，并灵活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中。如《丹枫欲燃》，用极浓的色彩渲染大片的枫叶，而凝立其间的几只小鸟却刻画得纤毫毕露，异常精细。《热风》以红色绘竹口十让人有火热的感觉；《春郊拾趣》干脆以枯笔绘树枝与林间精细的鸟儿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观之意趣盎然。

绿茵闲情

184cm×140cm

2002年

除了韵味、笔触，叶老在艺术上不断探索、努力进取的精神，也暗合了岭南文化的内在理路。岭南是近代民族资本的摇篮，也是维新启蒙思想的策源地。正是开放、兼容、多元的岭南文化，催生了强调变革、融合中西的岭南画派。“折衷中外，融合古今”，这是“岭南画派”最重要的主张，是它的艺术原则，也是岭南画派革新的途径。“二高一陈”在绘画领域进行的探索和革新，由岭南而影响中国，其眼光和勇气令人不得不服。叶老的画，则汲取水彩画的光影特色，又追溯东方艺术拙朴的神意，赋色和谐，清新明快，充分显示了艺术上的开放性。尤其是在构图上，叶老有意于以山水风景为花鸟作衬托，探索一种新的视觉效果。他的《江南三月柳生烟》和《杏花春雨江南》等作品，风景山水与花木鸟禽搭配和谐，交映生辉，充分显示了叶老开放的艺术心态。

江南三月雨如尘

138cm×68cm

2006年

今日的岭南，文化日趋开放、多元和兼容，这对中国画的发展非常有利。但西方艺术思潮的大量涌入，商品经济发展导致的投机心态，在一定程度上也加深了新老文化的断裂和变异。尤其在中国画领域，各种新流派、新技法、新观念层出不穷，但真正能坐下来进行研究和创作的画家却越来越少。我觉得，凭空硬造观念，不如关注身边的日常生活，从中汲取养料，真切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心灵。叶老数十年来孜孜不倦，每天拂晓作画，天亮方歇，其“着意缀南天”的执着精神，如果能在后辈画家们身上得到继承和发扬，岭南画坛一定能够更加春意盎然，百花齐放。

客乡丰岁

68cm×138cm

1999年

喜迎新春

136cm×68cm

2006年

《文化参考报艺术周刊》
主管：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主办：岭南美术出版社
国内统一刊号：CN44-0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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