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对爱情有过无数美好幻想，两人相互吸引，了解彼此后交付真心。但现实告诉我，有时候所谓的恋爱，往往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游戏……”
PUA，Pick-up Artist，搭讪艺术家，泛指很会吸引异性，让异性着迷的男女们。日前，一款名为《不良PUA调查实录》的游戏上线，目前已在平台上获得33万人关注。
这是国内第一款涉及“不良PUA”的文字对话游戏，制作团队“维纳斯的病历本”为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4名大四学生，这是她们的毕业设计作品。
游戏展现了不良PUA在现实中会塑造的3种人设，通过不同社交渠道，根据“五步陷阱法”与玩家对话。制作团队告诉南都记者，任何一个女生都有可能成为不良PUA的目标，游戏意在揭露其与女性接触时的五层套路。
今年5月，“江苏网警查处全国首例PUA案件”的新闻一度登上热搜，该违法PUA教程把女性直接称为“猎物”“宠物”，教唆骗取女性财物，通过精神控制让女性崩溃、失去理性。
《不良PUA调查实录》的指导老师、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方惠认为，这一游戏具有反思现代亲密关系的学理价值和警惕不良PUA的现实意义。
为什么团队取名为“维纳斯的病历本”？学生们称，维纳斯是爱神，象征爱情，病历本代表现代社会的亲密关系出现问题，希望借助作品引发玩家对当代人亲密关系中问题的讨论。
谈PUA
“五步陷阱法”揭露套路，任何女生都可能是目标
南都：为什么选择PUA作为游戏选题？
维纳斯的病历本：去年5月，我们看到网络上有一个叫“享妞军团”的不良PUA组织被曝光，了解到不良PUA会欺骗、压榨、甚至控制女性，诱导她们自杀，十分可怕。在学校里，很少听到同学们讨论PUA，大家都不知道PUA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年末开始进行毕业设计时，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有社会意义的选题。希望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套路和话术，也希望大家在恋爱中能以更加审慎的心态去对待。
南都：什么是“五步陷阱法”？
维纳斯的病历本：“五步陷阱法”是PUA学员与女性接触时的五层套路，从“好奇陷阱——探索陷阱——着迷陷阱——摧毁陷阱——情感虐待陷阱”层层推进，使目标逐渐沦陷。
“五步陷阱法”是指PUA在境内衍生出来的一个新体系。以理论为特色，“五步陷阱法”有非常完善的理论体系，也是使用人数最多、影响较大的一个流派。
南都：为什么将PUA设置成3种人设？
维纳斯的病历本：在现实中，PUA会塑造自身人设，通过不同渠道主动寻找目标。
根据“五步陷阱法”理论的第一步“好奇陷阱”，游戏设置了三种不同的PUA类型——浪子、帝王、诗人，他们以三种身份之一接近目标，活跃在不同场合。
比如，浪子人设对应的渠道是社交软件，以较开放的女生为目标；帝王人设对应联谊活动，以内敛女生为目标；诗人人设则是艺术展，对内敛、开放的女生都会攻略。
南都：什么样的女生会成为PUA的目标？
维纳斯的病历本：其实任何一个女生都有可能成为目标。在现实生活中，不良PUA在“五步陷阱法”过程中会针对女生收集一些指标，以判断下一步怎么走。
根据理论的相关教程，我们在游戏框架设置了三个重要指标——“浪女测试”“兴趣指标”“心疼指数”。
“浪女测试”是对女生的分类，不良PUA在初次接触目标时通过观察和询问，判断目标比较开放还是内敛，例如抽不抽烟、打招呼的方式、朋友圈内容等，从而采取不同的PUA人设和不同的对待方式。
“兴趣指标”是PUA在套路目标时，观察对方反应，判断目标对自己感兴趣的程度，如果兴趣指标不高，广撒网的不良PUA会考虑不再纠缠，更换目标。
“心疼指数”则是PUA在“着迷陷阱”中，通过示弱和讲述自己的悲伤往事来收集目标的心疼指数，指数越高则代表压迫目标表达的成功率越高，也意味着对方陷入程度越深。
现实生活中，不良PUA会基于这些指标，分类收集目标的行为，再进行判断和反选。
南都：游戏中对“五步陷阱法”的后两步“摧毁陷阱”和“情感虐待陷阱”似乎内容不多？
维纳斯的病历本：因为这两步主要涉及PUA对目标的伤害，游戏制作无法包含尺度较大的情节。我们同样考虑到一个反向传播的问题，比如“自杀鼓励”“宠物养成”“疯狂榨取”等内容，此前都是不良PUA宣传课程的用户，我们需要弱化有煽动性的情节，降低一些识别能力不强的男生的兴趣。
谈交友
情感咨询需求一直存在，应寻求正规机构帮助
南都：有人反映“五步陷阱法”的前3步与正常的交友模式类似，应当如何区分和防范？
维纳斯的病历本：我们目前不能说有一个准确的方法给大家进行区分防范，不良PUA要参考很多方面，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有一些经验可以借鉴。比如，一些不良PUA会共享虚假的图片素材包，用来发朋友圈自我宣传。如果你感觉一个男生的朋友圈特别有吸引力，可以去网络上搜索这些图片，看看是不是他自己拍的。
南都：部分PUA学习者的初衷是希望提升爱情能力，如何看待这类需求？
维纳斯的病历本：这种需求其实是一直存在的。首先，我国男女比例失衡，男生比女生多很多，其次是情感教育、性教育相对缺失，都有讳莫如深的感觉。这些导致了现在的婚恋市场、情感咨询市场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也让不良PUA有利可图。
有市场在，他们就追求用夸张的宣传方式，例如说“驯养宠物”、“一周睡400个甚至800个”等吸引学员，甚至衍生出违法犯罪行为。
针对这种需求，我们认为相关部门可以有序引导，希望提升爱情能力的人也应当向正规的恋爱咨询机构求助，获得有效、健康的指导，而不是去花高价报名不良PUA课程。
南都：你们认为健康的交友应该是怎样的？
维纳斯的病历本：健康的交友模式是在一段恋情当中，时刻保持审慎和自我清醒的状态，不应陷入恋情就迷失自我，遇到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也随意答应。我们希望，在恋爱中能够体会到的是美好，而不是伤害。
南都：如果生活中遇到了PUA，你们觉得自己会中招吗？
维纳斯的病历本：其实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男生的机会很有限，如果突然遇到一个很对味的男生，很可能难以抗拒这种默契的感觉。但如果相处之后，这个男生出现一些贬低或伤害倾向的行为，那我们肯定会反应过来。
谈制作
4人都是0基础，与PUA前导师模拟对话
南都：在发布游戏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讨论？
维纳斯的病历本：没有，当时觉得能坚持完成游戏制作就是最大的胜利。但现在看来，游戏传播出去为很多人科普了PUA，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南都：为什么选择以游戏形式呈现？
维纳斯的病历本：游戏，主要是出于对交互性的考虑。目前国内对PUA的展现有漫画、视频、报道等形式，但观众在看的时候，都是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可能无法理解女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受到伤害。所以想用游戏的形式给玩家一种代入感，让他们体验被PUA的过程，对这些套路跟话术有一定的了解，提升对受害者同理心。
南都：制作游戏的过程中，最困难之处是什么？
维纳斯的病历本：我们4个人都是第一次制作游戏，商量后决定，大家一起构思游戏框架、写游戏脚本，再由1位同学专门负责制作。
最难的还是写剧本，我们本身了解到的理论以及PUA套路的案例，其实都是碎片化的，如何将这些零碎的内容变成一段完整的故事，是最困难的地方。
我们有与一位PUA前导师沟通，他给我们提供很多话术上的意见，在群里会模拟PUA学员与女生的聊天。
南都：通过制作游戏，你们收获了什么？
维纳斯的病历本：我们对功能游戏这一领域的发展有了新的认识。游戏本身作为一个娱乐产品，通常让人产生“玩物丧志”的感觉，但从这次的游戏制作来看，我们认为如果用游戏的形式反映社会问题，可以促进内容更加广泛的传播。
现在受众获取信息的渠道多样，你让他们接受一个观点是很难的，如何带动受众自己去探索和接受？游戏或许是一个好渠道。
采写：南都记者 张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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