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昌送　张俊平：高职教育产教融合：本质、模式与路径——基于知识生产方式视角

　　摘 要

　　从知识生产方式视角看，产教融合的实质是一种关注“应用价值”导向、多主体协同、开放性和多元化的知识生产制度安排。在这一知识生产的制度设计下，以共同生产知识产品的产品型合作将取代以特定资源获取和依赖关系形成的资源型合作成为其主要合作模式，这需要产教融合各主体围绕应用价值知识生产能力提升的目标，从需求融合、组织融合、资源融合和文化融合等方面构建“四位一体”实践路径，致力于产教深度融合。

　　关键词

　　知识生产方式；高职教育产教融合；产品型合作

　　2017年，为贯彻落实党的十九大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精神，国务院办公厅颁布了《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从总体要求、发展格局、企业主体等7个方面对深化产教融合的目标、领域、内容、路径和保障等做出了全面的制度安排。《意见》对深化我国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领域的体制机制改革，尤其对高职教育领域创新发展路径、实现内涵式发展模式的转变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从知识生产视角看，我国大力推动产教融合的根本目的在于提高知识生产能力，包括知识的原创性和复制性生产能力。即通过深化产教融合推进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和创新链的有机衔接，实现两个重大目标：一是培养大批高素质创新人才和技术技能人才，解决人才培养供给侧和产业需求侧的重大结构性矛盾；二是多主体围绕产业关键技术、核心工艺和共性问题开展协同创新，加快基础研究成果向产业技术转化，全面提升我国的自主创新能力。基于这一认识，本研究侧重探讨知识生产视角下产教融合的本质、模式及实践路径等问题。

　　一、本质：社会化知识生产的制度安排

　　广义上的知识生产包括知识的原创性生产和复制性生产活动。其中，原创性知识生产主要指新知识的创造，以新的真理、原理、思想、技术、发现等为其主要生产产品。而复制性知识生产则指在现有知识基础上进行的复制、传播和转移等活动，以物化的知识产品和人的社会化为其主要生产产品。知识生产方式则是人类从事上述知识产品生产所采取的方式和形式，王骥借鉴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方式的理论，认为知识生产方式是知识生产过程之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体，其生产力方面主要是认识过程及手段，生产关系主要是知识的社会建制，包括组织结构和制度安排。其制度安排主要涉及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知识生产组织、组织之间，乃至整个社会知识生产的规则和规章制度的建立；其二是知识生产组织内部各要素、组织之间关系的确立。包含对知识生产的主体及主体间关系、目标与价值取向、领域与内容、形式、途径、保障等一系列的规定。

　　按照知识生产主体的变化，人类的知识生产活动大致可以分为个体化、制度化和社会化3个阶段。在社会化知识生产背景下，知识生产呈现出复杂性增加、不确定性增加、知识产业化的时间缩短、知识生产主体之间的距离缩短等典型特征。同时，人类社会的知识生产方式也正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吉本斯指出，“传统的以理论独尊、试验性科学、学科内部驱动、以大学为核心的传统知识生产模式（模式I）正在被新知识生产范式（模式II）所取代”，新知识生产范式具有应用情境、跨学科、异质、多样性等典型特征，新知识生产范式迫切要求社会重新设计知识生产的制度安排。产教融合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从价值取向、生产主体、组织结构、内容与路径、保障措施等方面对社会化知识生产做出的系统化的制度安排。具体而言，这一制度安排具有如下5个特点。

　　1. 确立知识“应用情境”的价值取向。知识是满足知识生产者个体或特定共同体的学术兴趣还是满足社会发展的需求，是知识生产的基本价值取向。在传统的以大学为中心、注重学科基础研究的知识生产制度设计下，知识本身的学术价值被无限放大，知识生产者更多的关注知识是否被特定学术共同体所认同，而不是社会大众的理解和有效应用，“高深学问”成为所生产知识的典型特征。产教融合首先确立了知识生产的社会需求导向，知识生产应放置在“解决人才培养供给侧和产业需求侧矛盾”，以及“围绕产业关键技术、核心工艺和共性问题开展协同创新，加快基础研究成果向产业技术转化”的我国现实问题情境下，通过跨学科、多主体、多形式的协同知识生产，建立需求导向的人才培养模式，显著增强教育对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贡献。

　　2. 构建多元化知识生产主体格局。进入社会化知识生产时代，知识生产的主体已经由传统知识生产模式下的大学教师和研究者向全社会利益相关人群扩散，企业已经成为重要的知识生产主体，来自不同学科和院校的研究者、企业界人士、技术工人、社会其他知识工作者，乃至知识的用户和相关利益群体，均成为知识生产的主体。《意见》从制度层面上明确了构建政府、企业、学校、行业以及整个社会参与知识生产的多元知识生产主体格局，并将企业作为一个重要的知识生产主体，尤其是在参与办学、人才培养、技术研发与转化、在岗员工培训教育等方面发挥其重要的主体作用。

　　3. 发展开放性知识生产组织。“应用价值”导向的知识生产目标、知识生产主体的多元化必然要求知识生产组织由“相对独立”和“自我封闭”走向开放和融合，开放性、松散性和社会弥散性成为社会化知识生产组织的典型特征，产业和教育、学校和企业、教学和生产的边界不断趋向模糊和相互渗透。产教融合从制度上明确了产业体系和教育体系在各个层面相互融合与渗透的内容、方式和途径，倡导建立校企协同育人组织、协同创新平台等各种开放性的知识生产组织，实现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有机衔接。

　　4. 推动各领域的深度融合。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作为我国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一以贯之的指导方针和建设主线，在引导工学结合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创新校企合作体制机制、确立高职教育新型质量观和高水平专业建设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意见》在总结近年来相关领域、尤其是职业教育领域开展产教融合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从统筹规划、企业办学、人才培养、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资源建设、中介组织和信息服务等方面对产教融合的内容、形式、途径以及保障等进行了系统设计，推动全社会围绕应用导向的知识生产任务进行全方位的深度融合。

　　5. 构建全方位的保障体系。社会化背景下的知识生产需要建立包括知识生产的资源配置、知识成果评价、知识消费以及知识再生产的流程等相应的国家财税用地政策、评价制度、知识消费与利益分配制度等社会保障体系。《意见》以及相关产教融合的制度文件通过鼓励各主体包括资本、技术、管理、人才、信息等要素进入知识生产的资源配置领域，建立包括知识生产资助方、知识成果消费者、第三方评价者以及政府和全社会参与到知识成果评价制度，落实产教融合结构性税收减免、建设用地管理方式变更、购买服务以及良好社会氛围营造等，构建了全方位的社会化知识生产保障体系。

　　二、模式：从资源型合作走向知识产品生产型合作

　　产教融合作为一种社会化知识生产的制度安排，对知识生产组织间的关系以及在此关系下——学校和企业两个最为重要的知识生产主体——形成的合作模式提出了新的要求，以资源获取为目标、关注学校或企业单方面利益诉求满足、合作主体缺乏参与知识生产全过程有效途径的资源型合作模式显然难以满足产教深度融合的需求，发展以获得“应用价值”的知识产品为目标、知识生产主体共同参与知识生产全过程的产品型合作模式是其内在要求。

　　资源依赖理论是国内学者分析校企合作关系的重要理论之一，其基本的假设是现代组织都是一个开放系统，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是自给自足的，它必须与环境不断进行资源的交换，以获得自身生存所需而自身缺少的资源，因对这些资源的需求使组织和外部组织产生依赖关系，特定资源的稀缺程度和重要程度决定了组织间的依赖程度，而组织间的合作动力也正来自于对彼此间资源的依赖。在资源依赖视角下，学校和企业间的合作关系是以获取自身所需的资源为基础的，学校通过合作获得办学及人才培养所需的资金、场地、捐赠，以及教学内容、技术要求和优秀企业文化要素等新的资源，而企业获得人力、技术、信息、声誉和政策等相应资源。在这一理论指导下，职业教育实践领域形成了以某类或多类资源的获取为目标的资源型合作，关注资源的获取渠道和获取总量更甚于资源提供方的有效参与、资源的有效配置和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当前我国职业教育领域所开展的校企合作依然是单一的、短期的、浅层次合作。这也正是资源依赖理论备受争议的地方，过分关注资源获取的手段和过程，将资源获得作为处理组织与环境之间关系的目标。

　　产教融合的理念要求我们在资源型合作的基础上，积极发展新型的校企合作关系——知识产品生产型合作。概括而言，知识产品生产型合作就是以“应用价值”导向的知识产品生产为目标，企业、学校和其他利益相关主体充分参与和有机融合，共同投入相应的知识生产要素，包括技术、人员、资金、设备、信息等，并全程参与知识产品生产的各个环节，共同完成这一知识产品生产的一种校企合作模式，这一模式具有如下3个特征。①以知识产品的共同生产为目标，校企等合作主体围绕知识产品生产活动，而不是以获取某类或数类知识生产的资源为目标，致力于能够实现各自组织生存与发展目标的同一知识产品的共同生产。②关注知识产品的应用价值。区别于知识本身的学术价值，产品型合作更关注所生产知识产品的应用价值，无论复制性知识产品还是原创性知识产品，即满足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求的高素质人才和产品化的技术成果，均具有明显的应用价值。③强调各主体的全程、充分参与。为实现满足共同需求目标的知识产品产出目标，各主体必须参与到知识生产目标的确立、计划的制定与实施、资源投入与有效配置、知识产品的评价与分配等各个环节之中。它从预设的合作目的上确立了各主体全程参与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为实现产教融合的组织一体化发展，推动校企合作从利益媾和体逐步发展为价值认同体和文化创新体提供了可能性。

　　知识产品生产型合作模式作为符合产教融合内在要求的基本形态，有着多种具体表现形式和组织形态，按照所生产的知识产品类型，可以分为以复制性知识产品为主、以原创性知识产品为主和综合型3种类型。以复制性知识产品为主的合作主要集中在人力资源开发领域，在高职教育领域出现的形式包括现代学徒制、全程订单培养等，其人才培养目标的确定，人才培养的实施过程，课程体系的设计与课程资源开发，师资、场地等资源的投入与配置，以及人才培养质量的评价与就业等均由学校、企业、行业协会等共同完成，并最终完成共同的知识产品生产目标——满足特定企业或行业所需的高素质技术技能型人才。以原创性知识产品为主的合作主要集中在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领域，目前主要的形式包括混合所有制科技服务公司、产业研究院、协同创新中心以及项目化的技术研发与成果转化服务等，其产品多为市场化、产业化、商品化的技术成果，能够为合作行业企业和服务对象产出商业收益和利润。而综合性的产品型合作则是上述两种知识产品的综合，目前在高职教育领域的主要形式是产业学院。产业学院从服务区域特定产业的功能定位、建立各合作主体共同决策的理事会组织、市场化运作的知识生产机制与利益分配机制等，畅通了各主体共同参与的途径，保证了共同知识生产目标的实现，对推动高职教育产教融合向纵深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三、路径：“四位一体”的发展策略

　　在国家政策的大力推动下，高职教育领域基于共同知识生产的产品型合作已经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总体而言，目前高职教育产教融合的理念有待进一步发展，融合形式有待进一步创新，融合的广度、深度、覆盖面和成效等有待进一步提升。有必要在回归到产教融合作为一种社会化知识生产制度安排的认识下，围绕“应用情境”导向知识的共同生产目标，积极发展产品型合作关系，在国家政策的系统设计和大力推动下，政府、企业、学校、行业以及社会的共同努力下，以提升知识生产能力为目标，从需求融合、组织融合、资源融合和文化融合等方面入手，构建“四位一体”的产教融合发展策略体系。

　　1. 需求融合，实施战略发展同步规划。需求的有效融合是组织间开展合作的基础，在社会化知识生产的视角下，高职教育产教融合各主体的共同目标是生产能实现各主体组织生存与发展需求、具有应用价值的知识产品。政府、高职院校和企业均需要从自身的职能和优势出发，寻求需求融合的有效路径。在政府层面，应积极发展其统筹规划、协调指导功能，首先是积极开展产业体系和教育体系发展的同步规划。将产教融合的要求融入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总体规划以及区域、产业转型发展、创新性城镇和重大生产力布局等各类规划之中，明确产教融合发展的政策措施、支持方式、实现途径和重大项目等。其次是加强产教融合的法律制度建设。职业教育发达国家大多有专门针对产教融合的法律，并以此将产教融合确立为国家的一项基本制度以保障其顺利开展。目前，教育部等六部委已经发布了《职业学校校企合作促进办法》，对产教融合各主体权责、义务、形式、监督检查等予以明确，下一步的重点应放在地方政府、行业等根据该办法形成可操作、可量化、可考核的实施细则。最后，应推动和建立联动工作机制，搭建由各政府部门、产教融合各合作主体、第三方组织以及利益相关人群共同参与联动工作平台，建立联席会议制度，在充分了解各方利益诉求的基础上共同寻求融合的切入点和有效路径。在院校层面，将产业转型发展的战略需求融入院校的专业布局与结构优化是需求融合的关键举措。专业承载了高职院校知识生产的主要功能，也是联合行业企业开展知识生产的基本组织形式。高职院校必须从应用知识生产的逻辑出发来设置、调整和优化专业设置，并适应产业集群发展的需求探索专业集群发展的路径。进入新时代，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转型攻关期。传统产业的消失和转型，以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医药、智能制造等高新技术为基础的新产业的不断壮大，要求高职院校要通过深入行业企业开展需求调研，把握产业发展的战略方向和需求，适时改造淘汰传统专业、及时开设对接新兴产业的新专业，建立专业动态调整和优化的长效机制，不断调整和优化专业布局，实现面向产业办专业。从企业视角，需求融合的重点在将自身的人力资源规划，技术、产品合作创新发展战略与区域教育和科技创新规划有机衔接。我国产业转型加速客观上使得产业界对高素质劳动者和高技术技能人才需求总量的不断增加，但目前的供给总量和供给结构尚不能较好满足其需求，企业将实施订单人才培养、现代学徒制等合作人才培养项目以及购买高职院校在岗员工教育培训服务纳入企业人力储备、员工职业生涯发展等人力资源发展规划，共同培养认同企业价值观念、胜任岗位工作要求的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更有利于企业的生存与发展。同时，将自身的技术革新和产品创新与高职院校的应用技术研发、成果推广应用等结合起来，发挥各自在产品合作创新的优势，能够缩短产品创新周期、降低风险、减少市场交易成本，也是其需求融合的重要内容。

　　2. 组织融合，推动组织一体化发展。产教融合的深入进行最终要落实到组织层面的一体化。在社会化知识生产背景下，具有立体式、开放性、互补性和情境性特征的产业—教学—科研—学习连结体是知识生产共同体发展的趋向，学校、企业以及政府等合作主体应围绕知识生产的共同任务，从创新组织、完善制度和优化机制等方面入手，积极推动产教融合组织在目标、结构以及文化等方面的一体化发展。

　　产教融合组织作为学校、企业及其他利益相关主体会围绕共同知识产品的生产活动建立的矩阵式组织或网络组织，其组织形式的创新与发展可从以下路径入手。①继续大力推动职业教育集团和产教联盟的发展。作为由政府、行业、学校、企业等多主体为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合作发展而组织的多元组织，其在激发职业教育办学活动、促进优质资源开放共享、促进技术技能积累与创新方面有着重要的意义。据有关数据统计，2016年底，我国共有各类职业教育集团1 406个，集团内成员35 945个，其中行业企业占73%，1 236所高职院校参与了各类职业教育集团，占总数的91%，已基本实现各行业、省市和院校的全覆盖。下一步职教集团的发展重点应转向理顺集团内部治理结构，明确成员权利、责任和义务，探索法人治理模式，全面提升职业教育集团在服务发展方式转变、区域协调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等方面的综合服务能力。②加强区域性和行业性协同创新中心（平台）建设，区域性和行业性协同创新中心一般由区域或特定行业的政府或行业主管部门、院校、企业、科研机构及中介机构等知识生产主体联合组建，聚焦区域支柱性产业发展和行业转型升级的技术要求和产品创新，将基础研究、技术开发、成果转化和产品化等系列知识生产活动整合在一起，发挥其协同效应，能够使知识生产更有针对性、缩短科技成果转化周期等作用，应成为高职院校提升技术技能积累能力的重要路径。③积极推动混合制产业学院等产教融合组织新形态发展。混合所有制产业学院契合了现代职业教育发展的方向，是集中体现产教深度融合组织一体化发展的新模式，需要大力发展，重点解决目前法人地位的政策支持不够、内部治理不健全、运作成本过高、合作层次不平衡等现实问题。

　　规范而完善的制度体系和运转高效的组织运作机制是实现组织目标和功能的重要保障，产教一体化组织的制度建设和机制优化涉及两个层面，其一是各合作主体层面，其二是产教融合组织自身层面。合作主体，尤其是高职院校的制度与机制建设对合作组织一体化发展具有前提和保障作用。高职院校首先应以人事管理和考核分配制度改革为突破口，建立教师定期下企业顶岗实践锻炼了解企业技术革新、参与企业产品研发，企业技术和管理骨干到高职院校兼职授课，利于人才自由流动的人事聘任和管理制度。要建立成果和业绩导向的绩效分配与考核制度，鼓励和引导教师紧密跟踪行业企业技术发展新需求，并将其融入到教学内容更新与企业技术服务之中，提升应用知识生产能力。其次要管理中心下移，权力下放，使各院系和专业成为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的主体，激发基层知识生产组织的动力，使其能够更为自主、灵活的根据区域经济社会和行业企业的发展需求与其他组织开展人才培养、应用技术研发与成果推广应用等知识生产活动。

　　在产教融合组织自身层面，其核心是通过自身制度的完善和机制优化实现自身的自组织演化和发展。自组织系统作为无需外界特定指令而能自行组织、自行创生、自行演化，能够自主地从无序走向有序，形成有结构的系统，是组织发展的内在要求。目前，多数由高职院校与企业等合作主体建立的产教融合组织尚处于一种依附状态，难以实现自组织发展，这就要求首先在法律和政策层面，明确产教融合相对独立的地位和属性，对条件成熟的职业教育集团和产业学院可以赋予其独立法人地位。其次要在国家法律框架和政策指导下，根据产教融合组织自身的目标与功能，融合院校和企业等合作主体的科学管理元素，建立自身的管理制度体系，包括组织章程、决策方式、议事规则、职权分配、人员聘任与考核、资源配置以及利益分配制度等系列管理制度。再次要优化组织运作机制，建立以市场化运作为机理的决策、运行、考核评价、利益分配机制，注重围绕知识生产的核心任务探索团队化的合作机制，实现产教融合组织高效运行。

　　3. 资源融合，全面提升知识生产效能。在知识生产视域下，校企等合作主体开展的资源融合，是以应用知识生产活动得以发生和持续开展为目标开展资源投入与有效配置活动，主要涉及人力资源、技术资源、课程与培训资源、实验实训与产研资源等方面的融合。①在人力资源融合方面，要将高职院校的专兼结合“双师”教师队伍建设与企业的技术团队建设有机融合起来。高职院校一方面要积极创新教师聘任与管理制度，吸收行业企业中优秀的技术专家能手、管理骨干组建专兼结合的教师队伍；另一方面要加强现有专任教师培育，利用产教融合项目更新知识和技术，提升教师的实践技术技能，推进“双师”素质培养。企业也应积极从院校聘请具有扎实理论功底、掌握学科和技术发展前沿动态以及具有丰富研究与产品研发经验的优秀教师参与到企业的技术改造与革新、产品研发与市场转化之中，联合组建技术攻关与产品研发团队。②在技术资源融合上，要将高职院校的科技研发与服务活动与企业的技术革新与产品创新活动结合起来。校企协同创新的一个重要目标在于缩短基础研究到产品化的周期、提高科技成果转化率。高职院校应大力开展面向区域，面向中小微企业，以应用性研究为主，为行业企业提供技术服务、引领行业企业开发新技术或技术革新、解决生产实践中的技术难题的“立地式”科研。以“立地式”科研为主要科研方向，汇聚高职院校、行业企业的技术研发资源，共同致力于应用技术研发与产品转化。③在课程与培训资源融合上，要将高职院校的课程建设与职业岗位能力需求对接，并使该资源能够同时满足学校人才培养和在岗员工教育培训的需求。课程与培训资源建设的融合，一要做到在资源开发上由高职院校教师、企业技术专家和管理人员、课程开发与教育培训专家等共同开发；二要实现课程标准与职业能力标准的对接，课程标准的制定要依据职业资格认证标准和相应的职业技能认证标准，并遵循个体认知和能力发展规律。三要使所开发的课程资源模块化，根据能力发展的要求序列化，既能用于院校人才培养活动，也能成为企业员工在岗培训教育的重要资源。④要将高职院校的实践实训场所建设与企业的产品研发中心建设结合起来。高职院校在建设实践平台和实训场所时，一方面要做到实践内容设计、实验实训设备配置、实训场所管理等对接企业真实生产需求；另一方面要积极引进行业企业共建，将其与承担企业技术研发、产品研发功能的产品研发中心建设结合起来，使其能够成为企业的产品研发中心。

　　4. 文化融合，形成“求真务实”的文化氛围。产教融合的文化融合即由校企等合作主体共同组建的知识生产组织形成兼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组织文化，关注的根本问题是“什么样的知识是有价值的”。这意味着各主体要达成共识，即知识是问题导向、具有应用价值，可以用于解决现实经济社会问题，“知识同时是理论的、实践的、可商业化的和公开的”。这种价值认同要贯穿到产教融合的各类知识产品生产之中，并营造出“求真务实”的文化氛围，“求真”即崇尚真理、注重创新，“务实”即关注应用、勇于实践。

　　对高职院校而言，促进文化融合的策略首先是将“工匠精神”培养贯穿到人才培养的全过程，要将学生工匠精神培养作为人才培养的重要目标，并贯穿到课程设置、课程评价、实践教学、顶岗实习以及社会实践的各教学环节之中，要充分发挥第二课堂在工匠精神培养中的重要作用，使学生在其学习、生活和社会实践中认识、了解和践行工匠精神。其次，要将优秀的企业文化元素融入学校文化，“工业文化进校园、企业文化入课堂”，也是高职院校构建学校特色文化、厚植行业（区域）文化底蕴的重要路径。通过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将产业和企业文化的优质元素如创新精神、团队意识、效率意识、务实诚信等融入到学校文化建设之中，致力于培育学生严谨专注、敬业专业、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的优良品质。对企业而言，通过产教融合，借鉴高职院校关注人文价值，注重个体发展、崇尚真理的文化特征，可以进一步凝练企业文化内核，提升文化品位。

　　作为社会化知识生产背景下知识生产制度的整体设计，产教融合解决了“生产什么知识”“谁来生产知识”“如何生产知识”以及知识生产的保障和产品利益分配等系列问题，客观上要求学校、企业等合作主体围绕应用性知识的共同生产活动，畅通各主体参与知识生产的渠道，发展产品型合作。产教融合的深入开展需要企业、学校、政府、行业以及全社会围绕知识生产能力提升的本位，努力实现需求、组织、资源和文化等方面的全面融合，实现产业与教育、企业与学校的“同生共长”。

　　作者

　　胡昌送，广东交通职业技术学院高教所副研究员，广东广州510650

　　张俊平，广东交通职业技术学院院长、教授，广东广州510650

　　原文刊载于《中国高教研究》2019年第4期第92-9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