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晶遭受校园暴力事件，真的只是如此吗？

　　曾经把老年人的性与爱送上热搜的《和陌生人说话》，最近又一次以普通人的经历洞察社会，将网友的目光聚焦至校园霸凌+网络暴力议题。

　　△微博相关热搜

　　今年26岁的王晶晶从高中至今被谣言与恶意裹挟，起因听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同学嬉闹时不小心将她的杯子打碎，旁边人开玩笑称杯子价值三百万。

　　好事者把听来的“杯子三百万”传闻发到了学校贴吧上，然而正是这个闹剧般开端，一步步将她的青春引向了不复深渊。

　　同学们开始津津乐道于王晶晶的家境、长相和经历。

　　那些认识她或不认识她的人，为她安上各种莫须有的标签，“炫富女”、“整容女”和“一个神奇的女子”（后简称“神女”）等等，更有甚者殴打、欺骗她。在这场霸凌狂欢中，那只被摔碎杯子是否真的价值百万已不再重要。

　　接受采访时，王晶晶回忆到：

　　“他们说我整容、炫富，男友无数，说我做小姐，是个荡妇”

　　“他们骗走我的私密照，在贴吧里疯传，在学校里公开发放”

　　“我们班上同学拿我做生意，看我一次收费10元”

　　“我不再是一个人，我就是一个怪物”

　　△节目截图：王晶晶谈论关于杯子的闹剧

　　虽然这些传得神乎其神的质疑得以澄清、解释：

　　△节目截图：王晶晶解释小学就整容的谣言

　　可是伴随谣言而来的伤害，却真实地在王晶晶身上烙下印记，难以抹去——成绩大幅下滑，复读后只考上专科，人生轨迹因此改变；多次自杀未遂，换来“招数老套”的冷语嘲笑；离开校园后，还会不时被人在网上中伤。

　　长达近十年的霸凌，柔软的舌头究竟如何一步步变成锋利的刀刃？

　　01

　　校园霸凌遇上网络暴力

　　恶意的加速扩散

　　这场霸凌从校园起步，藉由网络得以不断扩散与延续。

　　90后的互联网集体记忆里，百度贴吧占据了不可或缺的地位。2003年，贴吧正式上线。因其操作简易，人们热衷于用它进行兴趣交流、信息沟通，数不清的社群在这里诞生，其中包括了以地缘为纽带的校园贴吧。

　　彼时，温岭二中的学生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也会在贴吧上分享校园生活的日常。

　　△温岭二中部分帖子截图

　　十五岁的王晶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变成了温岭二中贴吧里的“主角”，隐藏在各异ID背后的施害者利用这个平台轮番对她进行人生攻击。

　　与过往人们印象中的校园霸凌有所不同的是，王晶晶不仅要当面承受施害者的侮辱、殴打，互联网也成为了施害者恶意实践的场所。

　　从校园到贴吧再到更广阔的网络空间，“神女”的事迹一度登上百度贴吧的热门前五十。王晶晶遭受的伤害已不仅是传统的校园霸凌，而上升至了网络暴力的范畴。

　　有数据显示，校园霸凌往往发生在价值观尚未成型的中、小学阶段。王晶晶事件中的施害者，同龄学生就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国内中、小学长期的应试体制塑造了智育优于德育的观念，青少年们面对谣言往往缺乏良好的道德判断，容易盲目追随他人。

　　△来源：《看见校园霸凌：公众认知调查数据报告》

　　另一方面，在相对自由的网络空间里，青少年们受到匿名的庇护，经常会出现过激的言行。这些特征与网络群体事件中群体无意识 - 从众效应 - 群体极化的传播发展路径十分吻合。正如王晶晶事件中网络霸凌的施害者，他们大部分素不相识，却人云亦云地抱团在一起企图摧毁她。

　　△节目截图：王晶晶的事迹不断被复制粘贴到任何与她生活相关的网络社区，对她造成新一轮的伤害

　　王晶晶不是个例，而是校园霸凌+网络暴力受害者们的一个缩影。在青少年广泛使用社交媒体的当下，这样的事件愈发高频出现。

　　2017年，非营利组织NSPCC（英国全国防止虐待儿童协会）统计得出，因受到网络欺凌而接受心理咨询的青少年数量在过去五年内已经翻番。

　　英国反对欺凌联合会全国协调人玛莎·埃文斯也对NSPCC公布的数据表示担忧，她说：“对于现在的青少年来说，网络暴力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大问题。他们面临的压力将越来越大，面对面的校园霸凌已经传播到了虚拟世界之中。”

　　△节目截图：被围观的王晶晶

　　与传统的校园霸凌相比，沾染了网络暴力色彩的它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互联网永不忘记》一书里提及：“我们的过去就像纹身一样镌刻在我们的数字皮肤上。”网络的通达和相关法规的真空，让那些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无法单纯通过空间上的转移（如转学、升学、毕业等）来快速远离伤害源，匿名更是让霸凌者被揭发和惩治的可能大大降低，受害者看着谣言诽谤、恶搞图像一遍遍传播而无能为力。

　　互联网原罪论虽不值得提倡，这样的现象却亟须被警惕、被关注。目前，我国已经出台了《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文明上网自律公约》等相应法规，但对类似此案的网络霸凌判定还处在非常暧昧的阶段，难以维权。

　　02

　　被侮辱与损害的王晶晶

　　陷入苦难谈资之争

　　王晶晶最终选择站出来，将长期对她进行网络霸凌的蒋某告上法庭。2018年4月12日，温岭法院认定其犯罪事实，判处三个月拘役。这对于有同样遭遇的人来说，是一道曙光。

　　△判决书截图

　　她克服多年遭受校园暴力带来的对陌生人的不信任心理，在《和陌生人说话》节目的镜头前分享自己的经历，向大众揭示这道青春的疮疤。她说：“可能当年每个人在这把火里头，都没添太多的柴，但事实是我这座房子确实被烧着了。”

　　△节目截图：攻击王晶晶的言论

　　节目播出后，有人替她不忿，为她鼓气：

　　有人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但也有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扒出与王晶晶相关的微博，指责她把苦难当作谈资，反复炒作自己：

　　即便“受害者有罪论”的无稽已经在社交媒体上被科普了无数次，依然有人试图将伤害的发生归因到个体身上，看似理性地用丛林法则一笔带过霸凌出现的真正缘由：

　　倾向谴责受害者的人们陷入了一种逻辑谬误，他们假设世界是完全公平的，灾难从不无故降临到人头上，只要行为得当就绝不会遭受不幸，因此受到伤害一定是因为受害人本身有错。

　　其实，很多人在面对受害者时，是无意识之中选择了这样的思维方式，背后隐含着对自身脆弱和无助的回避。

　　被侮辱与损害近十年的王晶晶，陷入了苦难谈资之争，她的私生活与网络言论一遍遍被翻阅和比对。

　　与此同时，网上还出现以维护学校名义辱骂王晶晶的“校友”，恶语对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知著君认为，纵然选择站出来的王晶晶非完人，也不该成为合理化校园暴力、网络欺凌的理由。一昧沉浸于考量王晶晶值不值得成为“同情的对象”，则会在这满地鸡毛中迷失真正的焦点。

　　校园暴力和网络霸凌带给人的影响是不可逆转的，甚至有可能伴随受害人的一生。当我们关注王晶晶遭遇校园暴力事件时，比起这个人物，更重要的是这背后的伤害与问责，以及成千上万的“王晶晶”们该如何进行维权与保护自己。

　　今天的知著君想以这句话结尾：愿你勇敢，也愿你善良。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