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么小,小到我们就像生活在巨大的玻璃缸里,透明的世界,我们彼此遇见。世界那么大,大得有些地方,我们一辈子也无法到达。我们抬头仰望天空,时间向后退去,白云向前飞去。历史是很玄妙的东西,我们在门内,时间在门外流过,不留任何痕迹。我们一直在向门外张望,希望能看到永恒,结果,什么都无法预知。我们只是在盲目的行走,无法主宰什么。
紫禁城那么小,小到永远是斑驳的朱红的墙,辉煌的金銮殿,蓝的天,白云略天而去。紫禁城那么大,大得推开一扇门,还有一扇门。这个地方,困住了溥仪一生的美丽,誓言,梦想,信仰。
昏暗模糊的佛堂里几缕清晨的阳光从朱红窗棂里射进来。两边是斑驳退色的罗汉们,张牙舞爪的严肃。伟大文明夕照的美丽余晖,在一个三岁孩子的手中点点消失。“你那么小,你怕我吗?这里的每个人都怕我。我是至高无上的慈溪太后。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唯一能住在这里的是皇帝。他已经驱龙而去了。他今天死了。小溥仪,我将封你为万年皇帝。”而后她死了,在朝晖中,天亮了。溥仪笑了,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万年皇帝,一个牢笼,罩住他地一生。从一眼天真的孩子,到沧桑而冷漠的眼光。
万年皇帝,给了他什么,只是在他母亲死的那天,十三岁的溥仪平静的说“我母亲今天死了吧”。然后他推着自行车走遍皇宫的每一个门,朱红庞大的门。门外是匆忙的市集,褴褛的乞丐,玩耍的孩子。他想出去,门却在恭敬的侍卫手上怦然关闭。门外有他的母亲,他的模糊的短暂童年,有他遥远而又触手可及的世界。他绝望,叫着:“open the door”。第二次喊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年后了,另一个牢笼关住了他,那就是满洲国,在世人的唾骂声中,他做了日本人的傀儡皇帝。当染上毒瘾的婉容在黯然被日本人送出总督府的时候,雪地上,溥仪一路狂奔,那是不是他一生所爱的女人,已经不重要,只是,那是一辈子爱他的人,唯一的,仅有的,所有的。同样朱红伟岸的门,应声合上。“open the door”溥仪喃喃着。
从紫禁城到天津,再到满洲国,再到监狱。溥仪的一生,被历史牵绊着的,就是这个万年皇帝。历史的背后,是我们碌碌的背影。我们坚信着我们在创造着历史,其实,我们一直在沿着历史给予我们的轨迹向前走着,无法抵抗。我们总以为我们看清了历史,其实,我们只是在门内无助得向外张望。身在历史中,我们无法知晓什么。溥仪投靠日本人,是因为国民党背信弃义地掘了满洲的皇陵,慈溪的尸体被撕成几块,脖子上的项链做了宋美龄的结婚礼物。而他的决定背后,是日军哈尔滨的细菌试验厂。这是他所不知道的。在监狱中的溥仪,看着记录片,惊愕的缓缓站起。溥仪在满洲,也是坚决的回绝过日本人的无理要求,他在国会上愤怒的说,满洲国和日本一样是平等的,只是没人听他,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所以,我们知道的,永远只是事实,而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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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冬天,清王朝废帝溥仪,作为战犯从苏联被押回中国。火车抵达中苏边境的满洲里火车站后,溥仪认为此去性命难保,便溜进卫生间企图割腕自杀。中国战犯管理所所长(英若诚饰)发现情况有异,急敲卫生间的门,敲门声使溥仪陷入了回忆。
1908年的一个冬夜,清宫卫队长敲开了醇亲王府的大门,按慈禧太后(卢燕饰)旨意把3岁的溥仪接进宫中教养,准备接位。 在香烟缭绕的坤宁宫内,即将咽气的慈禧接见了溥仪,告诉他要即日登基。在太和殿上隆重举行登基大典时,溥仪在大臣陈宝琛身上发现了一个装着蝈蝈的小笼子。他对蝈蝈的兴趣显然要超过几千名跪在他脚下的文武大臣。登基之后,溥仪成了世界上最缺少管教、也是最孤独的孩子。
溥仪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也被管理所长救起,从此开始了接受审判、接受改造的囚徒生活。
开场不多久就是告别。幼年溥仪被召唤入宫,与母亲告别。漆黑的夜里,母亲依依不舍将他交到乳母怀中,这一别就是数载。
接着,是与慈禧告别。这是一场永别,慈禧与溥仪见匆匆一面后便撒手人寰,将一片破碎的江山交付与未知人事的他。
童年溥仪并没有享受到指点江山的权势与荣耀,就与江山告别了——弟弟溥杰告诉他,其实整个中国他都已经失去,紫禁城外的一切早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只有这里还把他当作主子“蒙骗”着。
还来不及从失去国家的悲伤中走出,乳母也与溥仪告别了,因为他长大了。这是溥仪的第一场追戏,在偌大的、荒草丛生的紫禁城里拼命奔跑,然而终究没能追上不告而别的乳母,一去不返的童年……夕阳下,只有他幼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宫城阴影中茕茕孑立。
少年溥仪告别了他的母亲。这一次的永别更令他绝望,明明是自己的生母,甚至还不如仅有一面之缘的慈禧太后,最后一面他都不能见到。这一次,他试图利用自行车这一紫禁城外的工具冲出去,依旧失败了。
他愤而与自己豢养的老鼠告别,摔死了它——这居然是他唯一的一次主动告别。看似有无上权势的他,其实只有摔死老鼠的能力。
青年溥仪与建福宫告别。它被黑夜里的一把大火焚毁,同时焚毁的还有朝廷的账簿,太监和官员贪腐的证据……这时的溥仪悲哀地发现,不要说天下,连紫禁城的事他都无法掌管。
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很快,他也就与这紫禁城告别了。那么努力都无法走出去的宫城,结果别人持枪来将他赶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欢喜地被动告别,终于可以与这个关押了它十多年的地方说再见。做一个唱歌娱宾的花花公子也比当这样的傀儡皇帝强。
可是花花公子的人生不再拥有三宫六院,虽然溥仪不过只有一后一妃,但妃子文绣还是决定要与他告别,离婚追求自己的自由与幸福。这场告别戏其实拍得特别浮夸,与电影整体的史诗氛围并不相称。邬君梅饰演的文绣冲入雨中,侍卫递上伞,但随即她又扔掉,说:“我不需要了!”然后就任凭雨水自由地洒在身上。想要真正有所得到,就要先学会放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充满了浅薄的意有所指。这是整部电影中最轻快的一笔。
刚告别了生命中亲密的女人,接着溥仪又与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告别。老师庄士敦要回英国了,溥仪去送别他。为他请了一支乐队,用二胡、唢呐……演奏了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
溥仪再一次成为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几乎就在成为皇帝的同时,皇后婉容就与他告别了。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杀害,孩子的父亲被暗杀,她被送往医院时,溥仪追了出去……这是电影中另一段追戏,这一次的宫院不大,宫墙不巍峨,宫门也不高,但溥仪依旧被拦在门内。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孩童。
无力回天。日本投降,依附日本人的溥仪再次告别自己的“皇宫”。他这一生被中国人利用,被日本人利用,然而中国人掘了他的祖坟,日本人逼疯他的妻子,他们用他,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爱他。那些爱过他的人也都一一离开了他。这一场他与婉容的告别戏特别悲伤,陈冲饰演的面目全非的婉容朝他啐唾沫,朝日本人啐唾沫,朝“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啐唾沫……然后将自己关进房间,不跟他逃走。她也选择了与他告别。曾因为害怕而渴求他的庇护,与他在一个被窝里左拥右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她们都选择了与他告别,都来责怪他。可是他又该怪谁?
最终,溥仪并没能逃走,被苏联红军抓获。之后又被移交中国政府,送往抚顺战犯管理所改造。去管理所之前,他再次做出主动的告别,选择死亡,想与自己的人生告别。然而,他连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力也没有了。他被救起,被关押,从一个高墙,到另一个高墙,再次与自由告别。
狱中,以英若诚扮演的管理所所长为首的一群人要求溥仪交代自己的罪行,与过去的自己告别,甚至与真实的自己告别……
狱中的溥仪起先与自己的奴才关在一起,被管理所所长发现,强迫他调换房间,将他与最后的一点皇权扯断了关系。他终于彻底告别了那个叫做“爱新觉罗”的身份。在这里,他的名字是“编号981”。
“编号981”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待了10年,10年之后与之告别。告别时管理所所长说:“看,你比我先出去。”溥仪再一次被逐出高墙,然而这一次他断绝得彻底,也终于是真正得到了自由。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原来只有全然的放弃,才能真正的得到。从此世上再没有皇帝溥仪,只有花匠溥仪。
然而时代的车轮依旧向前,轰轰烈烈的革命再次来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再管一个花匠,要革的是抚顺战犯管理所所长的命。人群中溥仪冲上前去:“你们抓错人了吧?他是一个好人啊!”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就像当年没有人理会追乳母轿子的他,想出宫看母亲最后一面的他,追婉容车子的他……当皇帝的他,与做花匠的他,其实是一样的无力。他只能与他们,与他告别。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隆重的告别仪式。年迈的溥仪终于再次踏足紫禁城,这个如今叫做“故”宫的地方。曾经他是这里的主人,而现在却要买门票进去;曾经他想尽办法都不能出来,而今再也没有人会在门口拦住他。他颤颤巍巍走向龙椅,在椅子下掏出一个罐子,里面是他当年登基时,官员送他的蟋蟀……一个皇帝,最终证明自己是一个皇帝,不是靠冠冕玉玺,不是用文武百官,也不是拿金银珠宝……而是一个蟋蟀。一个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罐子中这么多年的蟋蟀。
每个人都觉得他有无限的风光,只有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看得到他的失意。别人的一生都在努力得到,而他却要用一生来不停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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