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绛妃：蒲松龄为花仙写檄文，实则控诉清廷

康熙二十二年，蒲松龄在知州毕际有的绰然堂设馆教书。毕知州家的花草树木极为茂盛，闲暇时蒲松龄就跟从毕公漫步，得以尽兴地游赏奇花异草。

有一天，蒲松龄观赏完花木回到房内，因极度困倦想睡一觉，便脱下鞋来上了床。睡梦中见两个女子，衣着鲜艳华丽，走过来很恭敬地对他说：“有件事想拜托您，敢劳大驾前去。”蒲松龄非常惊讶，急忙起来问：“是谁在招呼我？”她们回答说：“我们是绛妃。”蒲松龄被她们说糊涂了，不明白绛妃是谁，但也就连忙跟着她们去了。

过了没多久，蒲松龄就见一片宫殿楼阁，高接天际。殿堂下面有石砌的台阶，三人沿着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上攀登，大约上了一百多层，才到了顶端。只见红漆大门敞开着，又有两三个美丽的女郎，急忙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蒲松龄跟着她们来到了一座大殿外面。这大殿有金质的帘钩，碧绿的门帘，光闪闪地耀人眼睛。殿内有一个女子从台阶上走下来，身上佩戴

的玉佩，发出铿锵悦耳的声响，样子像是皇宫的嫔妃。

蒲松龄正想向她施礼，那女子却先说道：“委屈先生远来，理应先向你致谢。”便招呼身边的侍女，把毯子铺在地上，样子像是要给他行礼。蒲松龄惶恐得手足无措，便对她讲道：“我是草莽微贱之人，有幸得到您的召唤，已经感到不尽的荣耀。又胆敢以平等的礼节拜见您，更加重了我的罪过，折损了我的福分！”

于是绛妃便叫侍女们撤去地毯，摆设了宴席，两人对面坐下。酒过数巡，蒲松龄就告辞说：“我喝不了几杯就醉

，恐怕酒醉失态，有违礼仪。您有什么吩咐请赐教，以消除我的疑虑。”绛妃却不说话，只是用大杯催促蒲松龄喝酒。

蒲松龄几次请她指教，绛妃才说：“我是花神，合家的眷属都寄居在这里，经常被封家的丫头蛮横摧残。今天想和她们决一死战，拜托您撰写声讨她们

的檄文。”蒲松龄惶恐不安地站起来说：“我学问浅薄，不善文辞，恐怕辜负了您的重托。只是奉您的命令，怎敢不竭尽我至诚的愚拙。”

绛妃听了很高兴，就在殿上赐给他笔和墨。众女郎拂拭几案座位，磨墨润笔。又有一个垂发少女，把纸叠成文书格式，放在蒲松龄的手腕下面。他才略写了一两句，便有两三个女郎凑过来观看。蒲松龄平时写文章不是很敏捷，这时却觉得文思泉涌。不一会儿，蒲松龄就把稿子写完了，她们争着拿去呈给绛妃。绛妃展开稿子看了一遍，说写得很不错，于是又送他回到绰然堂。

蒲松龄醒来之后回忆这件事，每个情节都清楚地浮现眼前，只是那檄文中的词句多半记不起来了。因此只能后来补上不足之处，使它成为完整的檄文：“谨按封氏：飞扬成性，忌嫉为心。济恶以才，妒同醉骨。射人于暗，奸类含沙。昔虞帝受其狐媚，女英、娥皇不足解忧，反借渠以解愠。楚王蒙其蛊惑，贤才未能称意，惟得彼以称雄。沛上英雄，云飞而思猛士。茂陵天子，秋高而念佳人。

从此怙宠日恣，因而肆狂无忌。怒号万窍，响碎玉于王宫。淜湃中宵，弄寒声于秋树

。倏向山林丛里，假虎之威。时于滟滪堆中，生江

之浪。且也，帘钩频动，发高阁之清商。檐铁忽敲，破离人之幽梦。寻帷下榻，反同入幕之宾。排闼登堂，竟作翻书之客。

不曾于生平识面，直开门户而来。若非是掌上留裙，几掠妃子而去。吐虹丝于碧落，乃敢因月成阑。翻柳浪于青郊，谬说为花寄信。赋归田者，归途才就，飘飘吹薜荔之衣。登高台者，高兴方浓，轻轻落茱萸之帽。蓬梗卷兮上下，三秋之羊角抟空。筝声入乎云霄，百尺之鸢丝断系。

不奉太后之召，欲速花开。未绝坐客之缨，竟吹灯灭。甚则扬尘播土，吹平李贺之山。叫雨呼云，卷破杜陵之屋。冯夷起而击鼓，少女进而吹笙。荡漾以来，草皆成偃。吼奔而至，瓦欲为飞。未施抟水之威，浮水江豚时出拜。陡出障天之势，书天雁字不成行。助马当之轻帆，彼有取尔。牵瑶台之翠帐，于意云何？

至于海鸟有灵，尚依鲁门以避。但使行人无恙，愿唤尤郎以归。古有贤豪，乘而破者万里。世无高士，御以行者几人？驾炮车之狂云，遂以夜郎自大。恃贪狼之逆气，漫以河伯为尊。姊妹俱受其摧残，汇族悉为其蹂躏。纷红骇绿，掩苒何穷？

擘柳鸣条，萧骚无际。雨零金谷，缀为藉客之裀；露冷华林，去作沾泥之絮。埋香瘗玉，残妆卸而翻飞。朱榭雕阑，杂珮纷其零落。减春光于旦夕，万点正飘愁。觅残红于西东，五更非错恨。翩跹江汉女，弓鞋漫踏春园。寂寞玉楼人，珠勒徒嘶芳草，斯时也。

伤春者有难乎为情之怨，寻胜者作无可奈何之歌。尔乃趾高气扬，发无端之踔厉。摧蒙振落，动不已之瓓珊。伤哉绿树犹存，簌簌者绕墙自落。久矣朱旛不竖，娟娟者霣涕谁怜？堕溷沾篱，毕芳魂于一日。朝荣夕悴，免荼毒以何年？

怨罗裳之易开，骂空闻于子夜。讼狂伯之肆虐，章未报于天庭。诞告芳邻，学作蛾眉之阵。凡属同气，群兴草木之兵。莫言蒲柳无能，但须藩篱有志。且看莺俦燕侣，公覆夺爱之仇。请与蝶友蜂交，共发同心之誓。兰桡桂揖，可教战于昆明。桑盖柳旌，用观兵于上苑。东篱处士，亦出茅庐。大树将军，应怀义愤。杀其气焰，洗千年粉黛之冤。歼尔豪强，销万古风流之恨！”

这篇檄文如果翻译成白话文，就没有原来的意境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多查查其中的那些典故。这个故事其实是蒲松龄假借花仙绛妃，表达对大明王朝的怀念，控诉对清廷的不满。还好蒲老爷子写得比较隐晦，没有被清廷发现，不然他可能要被文字狱所害，像吕留良那样被挖坟掘尸，那么现在大家也看不到《聊斋志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