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悠久绵远,朝代数迭,新朝取代旧朝,如何处理旧朝遗民,成为新朝统治者无法回避的课题。这里说的遗民主要是制王族(皇族)子弟,而不是普通平民。
有的新朝建立者对前朝遗民实施残酷的灭绝和奴役政策,如元之于宋;有的实施杀戮、奴役加笼络的方式,如清之于明;有的实施宽大厚待政策,如宋之于后周;有的实施恩惠以客礼对待前朝的政策,如魏之于汉;有的实施集中迁徙加监视居住的政策,如秦之于六国。
周革商命后,周为了控制远超周族人口的前朝遗民,周人的方法之一是把商人迁移到周人直接控制的地区。
首先是迁往关中周原——镐京一代周人的大本营。将殷之遗民迁居与周人杂居,一方面可以实时监控,久而久之可以实现同化的目的;另一方面,迁居大量殷民入关中,充实了关中的人口,有利于关中地区农业生产的的发展。
其次是将殷之遗民以族为单位打乱打散后分配给新近分封的周王室诸侯和功臣们,由这些诸侯将殷商遗民带往封地。《左传.定公四年》有一段详细的描述,就是追记这一段历史的。
“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
可见,将殷遗民作为战利品的一种进行分配,是作为周建国的基本方略的。这些迁徙四方的殷之遗民,成族的迁往他方,而终西周之世,这些族群也并未解散。
这项人口迁移政策,是周政府用强制手段实施的,期间伴随着殷商遗民迁徙的苦难和血泪。作为失败的一方,这些前朝的遗老遗少们不得不抛弃家园,整理好行囊,踏上未知的征程。
对于这些迁往四方的殷之遗民,他们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强制迁离故土的,因此在他们的内心世界是十分沉痛的,《诗经》中有不少篇目就反映了殷商遗民的心态。如《诗经.小雅.大东》: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诗句中多次提到“出涕”、“心疚”、“寤叹”、“可息”等描写心理的词语,透露出对被征服者的沉痛心灵和对周人的埋怨。
《商颂.殷武》是《诗经》305篇的最后一篇,作为殷商后裔的孔子为什么将这一颂扬商代名王武丁的诗歌作为整部《诗经》的终章呢?从《诗经》的编排体例看,《商颂》5篇承《周颂》、《鲁颂》而为绝唱,而《商颂》又以歌颂中兴之主的武丁作为终章,对于一向讲究“微言大义”的孔子来说,是否寄托了其内心深处的故国之思呢?作为殷商后裔的孔子,终其一生,郁郁不得志,恐怕在无数个深夜,也时常会以自己商朝遗民的身份而暗自神伤吧!对殷商伟大先君的深深怀念,不就表明了殷商永远留存在殷之遗民的心中吗?
《史记 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将死的时候的一段故事:“明岁,子路死於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间,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
孔子至死的时候,为什么依然对于其殷商后裔的身份耿耿于怀?这恐怕表明了,孔子之所以终生不得其志,与其殷商后裔的身份有莫大的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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