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大家邓以蛰，挽联痛悼林徽因，题跋勉励陆小曼

邓以蜇（1892—1973），字叔存，安徽怀宁人，清代著名书法家、篆刻家邓石如的五世孙，两弹元勋邓稼先之父。早年留学日美，1923年回国后，相继任教于北京大学、厦门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杰出的美学家、中国现代美学的奠基人之一，与同时代著名的美学家宗白华享有“南宗北邓”之美誉。

代表作有《画理探微》、《六法通诠》、《书法之欣赏》、《辛巳病余录》等。

他将画史与画学、书史与书学紧密联系起来研究，对中国书画理论作现代性的学术研究，他提出了中国书画历来就有着相当完整和系统的美学理论，其美学思想中融汇了西方美学思想的超功利原则，在我国现代美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邓以蜇和林徽因、陆小曼都有一段友好和欣赏的交往。

1955年4月1日清晨，51岁的林徽因走完了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分钟。林徽因去世后入葬八宝山革命烈士墓，按照梁、林夫妇此前约定的“后死者为对方设计墓体”的承诺，梁思成亲自为妻子设计了墓体——一个美丽的诗人与建筑学家带着她的梦想与信念就此长眠。

悼唁仪式上，众多亲朋故旧、好友学生送来了花圈挽联，最醒目的是林徽因生前的挚友金岳霖、邓以蜇联名撰献的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美学家和哲学家珠联璧合送别风华绝代老友林徽因，其中的美感与诗意，伤感与遗憾，尽在这短短的14字中。

邓以蛰是林徽因“太太客厅”的常客，张奚若杨静仁夫妇、陶孟和沈性仁夫妇、费正清费慰梅夫妇都是成双成对参加，而邓以蛰是旧式婚姻，习惯独来独往，“原因是他家仍然维持了男女分别活动的原则”。“太太客厅”话题中，有一项是艺术“频道”。“火炉一砌，老朋友的画就挂上了”，画就是邓以蛰带来的。金岳霖说：“邓先生不只是欣赏美术而已，而且是美术家。他的字写得好，特别是篆体字。 ”

1946年，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住在清华大学新林院8号，邓以蛰住在西院9号。

此时的“太太客厅”重新恢复起来。当时正值时局巨变之际，他们茶聚免不了谈论政治，也会谈论该不该南飞的问题，他们经历过大西南的流亡生活，再也不想波动。但是他们对时局的变化和老朋友们的关注一直在话题之中，比如说胡适在北京城内的北大校长任上又说了什么；有人传闻说胡适睡在床上，被屋顶内粉刷的白土块掉下了砸了脑袋；史语所的老友李济、董作宾、石璋如等跟着傅斯年去了台湾；梅校长看样子始终要南飞等等。

大家欣赏绘画的惯例还在，邓以蜇常会拿来几幅画，供大家欣赏。有一次拿来的是倪瓒的树和金冬心的梅。当大家在琢磨如何表示欣赏之词时，，邓以蛰往往兴奋的说不出话来：“你们看…啊？…这个，这个，呵，太那个…是吧？多那个…嗯！”

沈从文则是陶醉其中，用带有湖南腔调说：“这个…，好的怕人！”。素以能言善辩的林徽因有时也会找不到恰当的中文词汇来表达意思，就会咂咂称赞说：“如此的subtle，如此的subtle（精巧的、精湛的、微妙的、难以捉摸的）啊！”

美的蕴涵竟使这些艺术大师一时辞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1947年12月，邓以蛰和梁思成一起倡导了清华大学艺术研究室的创建，并任主任。

解放后，他和梁林夫妇一起参与了新中国国徽的设计。难能可贵的是，邓以蛰还将先祖邓石如的书画珍品，全部捐献给国家。故宫博物院专门举办“邓石如先生诞生220周年纪念展览”，展出珍品，以飨观众。

邓以蛰还和徐志摩陆小曼夫妇有过一段吟唱佳话。

“九·一八”事变前夕，为表达对祖国河山的热爱，陆小曼破例画起长卷。这幅作品，也是陆小曼唯一的一幅长卷作品，是1931年春夏之交，在徐志摩的鼓励下绘制的，当时陆小曼正跟刘海粟学画不久。

徐志摩把这幅长卷看作骄傲，认为是爱妻跨出专业画师的第一步。

之后，徐志摩带着这幅山水到了北京，请邓以蛰、胡适、杨杏佛、贺天健等好友们题跋指导，以期激发陆小曼更浓厚的创作兴趣。

邓以蛰先以诗评价小曼画作：“华亭端的是前身，绿带阴浓翠带醺，肯向溪深林密处，岩根分我半檐云。”

而后他又说明此画来由：辛未夏日，志摩来自沪上。一日携此函相示，予诧为谁家杰作，志摩曰：“小曼之作也！”予复问日：“予不见小曼仅两年，今已有此巨构，能不令人叹服耶。”志摩托予为之装池于都旧，串厂既成，爰系一绝而归之。老钝蛰并识于北平寓庐。

华亭为松江的古称。西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陆机，即出生于此。邓以蛰借陆氏先祖鼓励和称赞小曼。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把这张手卷随带在身，准备到北平再请人加题，只因手卷放在铁箧中，故物未殉人，成为徐志摩唯一的一件遗物。

陆小曼一直保存着这幅珍贵的画作，直到1965年病危前夕，才将它和梁启超一副集字对联交给徐志摩的亲戚陈从周。后来，陈从周将梁启超的对联和陆小曼山水长卷捐给了浙江博物馆。

1973年5月2日，大美学家邓以蛰与世长辞。

金岳霖送别老友，撰写挽联：露霜葭苍，宛在澄波千顷水；屋深月满，依稀薜荔百年人。挽联有水有月，雅致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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