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的不传绝技犹如一层窗户纸

原创： 张治

在豫东一带，武戏演得最好的要数芒砀山的胡三。他扮相威武开打勇猛，舞枪耍剑风雨不透，几十个空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加之唱腔粗犷豪迈，常常一出场就博得满堂彩。包括胡三同门师兄弟在内的其他武生，尽管唱念做打有些人和他不相上下，但戴盔头翻转腾挪却无人能及。

武盔头加上彩缨、绒球、玻璃珠、银遮眉等饰品有些斤两，武生头朝下时极易脱落。如果盔头系带弄得过紧则影响发声吐字，唱腔听起来大打折扣。不戴盔头有损武生英姿豪气威风凛凛的形象，再说懂戏的都知道赤发武生通常是被打得落花流水的败军之将。胡三单凭戴盔头空翻这一招就赚取了大名头，在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有胡三的演出必定是人山人海，老幼妇孺争相观看。富贵人家唱堂会以能请到胡三为荣。以致在民间有了“能看胡三翻一翻，宁愿不做四品官”的溢美顺口溜广为流传。

慕名向胡三拜师学艺的不在少数，他每年择优收一徒，第一年练功，第二年跑龙套，第三年保证出师。胡三调教的徒弟加入任何一个戏班都足以独当一面足以衣食无忧，但能像他那样出彩叫得响的没有。徒弟们也暗中偷学也用心琢磨也集体切磋，也无数次摆弄师父的所有盔头看厚薄硬软，从未发现半点门道，甚至有人偷走过盔头剪开撕烂找玄机，还是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也没几个徒弟念着师父的绝技了。

名满豫东的胡三渐渐老啦，腔口闷啦嗓子倒啦身子硬啦也跳不起翻不动啦，过罢六十大寿退出了江湖。空翻不脱盔头的绝技谁也没传，一干弟子心怀怨言慢慢登门者稀少。唯有心机深厚的吴六对师父恭敬有加，三天两头携带礼物前去看望。虽未明言，黄三心知其意。告别梨园的第三年中秋，师徒对饮，几杯酒下肚，黄三感叹：“我那点小把戏其实不值得一教也不值得一学！”

吴六凝神细听，心中暗想如果师父无意传授问也白搭除了尴尬，于是一声不吭。

胡三自顾自饮一杯看看默不作声的吴六道：空翻盔头不掉也就是下牙壳把系带绷一下两腮肉把系带挡一下。

“下牙壳咋绷？两腮肉咋挡？”吴六半信半疑。

“让它们凸出呀。”

“怎么能凸出？”吴六还是迷惑不解。

“咬紧牙关就行啦。”胡三轻描淡写地说。

吴六用陌生的眼光瞅着事之如父的胡三，咬紧牙关，双手朝脸上一摸，下牙壳果然变宽啦，两腮肉也明显凸出着。吴六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没有一丝学得绝技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