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那身轻便的欧洲板甲需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

编者按：对于古代战争里应用的锁甲、札甲和板甲等各种铠甲，各自所具有的优缺点，一直是很多冷兵器爱好者所关注和争论的焦点。这次，我们抛开防御性的各种争论，单单说一下价格、成本以及普及性的问题。

其实，板甲除了防御例外的更大优势，就在于虽然制造它的技术门槛更高，但是制造它的工序和时间却极短。和难以分工制造的锁甲，札甲不同的是，板甲的每一个零件都可以由一名仅熟练于这一部分的工人熟练地完成，而铠甲制作师只需要负责指节，躯体尺寸的详细测量和计算，并亲手进行最后的组装即可。

根据15世纪意大利铠甲工匠的出货纪录，一套实战用全身甲从开始加工到最后完工，只需要2到3天。当然，如果客户有这极其特别的需求，比如工艺，装饰，或是极端特殊的体型，会大大增加铠甲的制造时间。不过如果付出超过平均的价格以满足人手的需要，这个速度可以大幅度的上升。这其中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百年战争期间的圣女贞德。

历史记载，贞德在1429年2月28日面见法王太子查理，经过了42天的神学考验后才被允许出阵，而她在4月28日就身穿全套雪白铠甲出征，这其中只有17天的时间允许她筹措装备。她的铠甲，正是法王邀请意大利的铠甲师为她量身定做。为贞德制作铠甲，有两个难度。第一个难度显而易见：时间极紧。而第二个难度就比较特殊了，在于贞德本人的体型。关于贞德形象的记载并不多。主要来自于与她并肩作战的法军，参与对她审判的英国法庭，以及对她进行复权审判时的证人的证词。根据当时的证言，贞德是个有着深褐色头发，黑色眼睛的圆脸蛋小个子少女。

而在对贞德的复权审判中，她曾经的战友阿郎森公爵为了证明她的神圣性，宣誓他曾经在宿营地偶然撞见贞德更衣，但对贞德的裸体只感到神圣而非欲望。为了强调这并非贞德本人的外观上的因素所造成的，他宣誓贞德有着‘Ｍａｍｍａｓ、ｑｕａｅ　ｐｕｌｃｈｒａｅ　ｅｒａｎｔ’也就是‘一对美丽的乳房’。而贞德的侍女则证言即使在有了为她定制的铠甲之后，她每次穿铠甲依然需要花费相当大的精力缠胸以确保顺利穿上铠甲。

虽然在当时，描绘女性时，为了显示高贵性而有着蓄意将女性的胸围画得纤细平坦的习惯，如15世纪晚期的查理七世年代记中的贞德肖像。但根据贞德生前，由一位亲眼目睹贞德解放奥尔良城的教会书记员在1429年5月10日留下的速写，却一反常态地明确地描绘了其相当丰满的胸部。

而从最近发现的奥尔良公赠送给贞德的服装的订货纪录看，贞德身高158到160厘米，但她所穿着的男用半长衣虽然衣长是标准的从领口到下摆110厘米，但胸围的要求则被描述为要适合170到180厘米的男性穿着。从这一点来看，贞德作为一个有着相当傲人胸围和顽固的贞操观，而拒绝男子触碰的小个子女孩，要在不接触她的身体测量的情况下，制作一套有着足够满足实战需要，又符合她特殊身材的铠甲，这才是给其制作铠甲的最大难度。

但是意大利的铠甲师傅们硬是做到了。在足足一百里弗尔的充裕资金下，他们仅仅用17天就为这位倔强的少女准备了一件漂亮的闪亮的铠甲，使她能够舒适灵活地穿着它骑马，冲锋，攀登城墙，以及灵活地挥舞她的剑。

上图为亚德里安.阿尔曼的贞德画像。日本古兵器研究家市川定春的考证认为，从铠甲的设计特色来看，这可能是对贞德的铠甲最为可靠的再现图。实际上，最广为人知的，创作于1485年左右的细密画中，出现了贞德去世多年后，在15世纪后期才出现的左肩冠板，所以在再现性上不如阿尔曼的画作。

▲1485年左右细密画：贞德
从阿尔曼的画作中，我们可以观察到一件非常典型的早期意大利歌特式铠甲。贞德将自己作为鼓舞士兵的道具，但是她也没有愚蠢到放弃脑袋的保护。因此她戴着一顶没有面具的小盔。为了适应她的体型，胸腹采用用皮带和铆钉固定的两段结构，使她能有更大的胸部空隙的同时，不会因为累赘而使腰部难以活动。不过和米萨利亚家族的设计不同，这件铠甲的设计依然属于比较保守的对称式样。这也与之后贞德在战斗中被弩箭射中腋窝负伤的纪录符合。 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在1429年代相当新式的全身铠甲，尽管贞德作为一个农家少女身体健壮，但是一件接近25千克的铠甲，能让一位小个子少女灵活地骑马奔驰，攀登云梯，足以说明全身甲的灵活性大大地超过了它的前辈们。

说到价值，100里弗尔确实相当昂贵。当时的法国一枚里弗尔是20克的银币，两千克白银是足以将一位铠甲师傅连着他的班子从意大利请到法国的高价，但如果兑换成当时一般雇佣兵的薪水，就远不如10世纪的法兰克骑士的装备那么惊人了。尽管对月薪3.5里弗尔，由农民招募而来的最下级长枪兵来说，这是一笔值两年半服务的巨款，但是对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士兵，比如弩兵或者雇佣兵来说，前者只需要一年，而后者只需要七个月的收入，就能赚到这样一件超高级皇家量身定做，格调高到等于请来爱玛仕的主设计师来亲自量体裁衣的铠甲。这在几个世纪前，恐怕是难以想像的。

更何况，一般的批量生产铠甲，在这个时代的米兰已经只需要两到三天就能完成。贞德去世后11年的1441年，就在贞德的战友蓝胡子吉尔·德·雷元帅被处决的翌年，英国贵族约翰.克雷西以每套5到6英镑的价格为他的随从（Man-at-Arms）购买了米兰制的全身甲，一英镑价值240便士，约为12里弗尔。也就是说，一套普通的骑士或类似的重骑兵铠甲价值在60到72里弗尔，比起贞德的定制甲便宜了足有1/3。

而这仅仅相当于一位日收入8便士的重骑兵五到六个月的收入。比起法兰克骑士时代的昂贵铠甲，已是云泥之别。而一套铠甲绝大部分的成本，都在它复杂的四肢之上。如果仅仅是士兵穿用的胸背板，1437年法军在维斯特法利亚采购的胸背板加头盔，一套仅仅价值4.3旧莱因荷兰盾，恰好是一英镑左右，仅为骑兵甲的5分之一。即使一个普通的城市居民，比如工匠，或是最普通的雇佣兵来说，都已经是可以轻松承担的价格。也是因此，欧洲士兵的着甲率开始了爆发性的上升。

当然,出于成本原因，全套的全身甲依然不是什么太便宜的东西。至少对当时的战士们来说，负担基本等于现代家庭买车一般。但总有人需要经济适用型。因此当时出现了不少比较奇怪的搭配方式。

▲15世纪中期全身甲（残部）
比如排除昂贵的肩甲和手甲，但是将铠甲内衣的双袖延长到覆盖整条手臂，接着只穿胸背板和铁手套，或是单纯的，主要由轻骑兵爱用的没有肩甲，只有小臂与大腿防护等等的复合型铠甲（COMPOSITE ARMOR）。 这其中，也有仅在旧时代的锁甲外穿上单纯的胸板的例子。在火器并不发达的那个时代，这样的防护对于一般士兵来说已经相当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