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40周年人物专访】李希贵：一路寻找，重新定义学校

　　人物名片

　　李希贵，北京十一学校校长，历任山东省高密四中校长，高密一中校长，高密市教委主任，山东省潍坊市教育局局长，教育部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负责人，兼任国家督学、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专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

　　“我们这代人之所以如此敬重改革开放，一个直接原因就是我们的受益者身份。1978年，我走进了大学校门——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然而又真实地改变着我们的命运。因为亲身经历过改革开放前的那段日子，就愈加珍惜这段非凡的轰轰烈烈和如火如荼。”

　　这是北京市十一学校校长李希贵近日在一篇署名文章中谈及改革开放40年时所分享的体会。作为改革开放的受益者，李希贵将这种精神投注于教育改革之中，30年来始终努力探寻育人模式创新与学校转型路径，不忘初心，回归教育本质。

　　本期“首都教育改革开放40周年特别报道”将对话李希贵校长，通过他所讲述的“一路寻找”的经历，一起回顾改革开放以来北京教育发展二三事，同时感知未来十一学校以及北京教育改革前行的方向。

　　关于首都教育改革，印象最深刻的四件事

　　“我对北京教育一直很有感情。”谈及首都教育改革开放，李希贵校长的思绪一下子回到20多年前的那个年代。

　　上世纪90年代初，北京教育改革开展得如火如荼，成为全国教育改革的风向标。时任山东省高密四中校长的李希贵听说北京教育的“四制改革”，即校长负责制、教师聘任制、结构工资制、岗位目标责任制，他托人联系，并专程赶到北京两所知名中学“取经”。

　　不过，临走前“好心人”嘱咐李希贵，“四制改革”只能改“三制”，结构工资制万万不能动。让他感到困惑的是，结构工资制如果不动，动别的意义就不太大，比如我请你教5个班的数学课，因为你上课特别好，但是你的工资只能和别人一样，那改革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你觉得特别艰难的时候，命运在给你准备惊喜。”李希贵坦言，邓小平同志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当时中国国情下的宝贵财富：当大家都反对，都觉得不可能、没办法、不好商量的时候，就说，我们搞个试点吧。果然，当时领导们都同意高密四中成为试点单位。1993年，高密四中启动了“四制改革”。

　　20年前的那次考察，可以说是李希贵校长和北京教育缘分的开始。2007年10月1日，正逢北京十一学校建校55年，他正式出任这所与新中国命运紧紧相连的学校校长。这些年来，首都教育改革的诸多举措让他印象极其深刻。令他印象深刻的第二件事就是，随着2007年高中新课程在首都各高中学校的全面实施，北京选择部分学校启动自主排课。试点自主排课的高中不再参加全市组织的统一会考。

　　“北京2007年的这轮高中课程改革给高中校松绑，尊重学校发展自主权，在当时全国课程改革中具有引领意义。”当回忆起11年前刚刚成为北京校长时亲身见证的北京新课改，李希贵给予高度评价，因为这给了十一学校发展的新契机。

　　第三件事，10多年前，北京探索在部分普通高中校批准举办国际部。在李希贵校长看来，这是一项具有开创意义的举措，北京通过举办高中中外合作项目这一方式，有效解决了当时备受关注的留学低龄化现象，并给了高中研究学习国外先进课程理念，进而构建和改进中国自己的课程体系提供了的良好机会。

　　近年来，北京中高考在命题方面的改革走得“大气稳重”，这一变化也让李希贵深有同感，这也是令他印象深刻的第四件事。“北京中考、高考的命题质量非常高。”李希贵表示，北京中高考命题聚焦学生问题解决能力和综合素养，平时单靠刷题的孩子，在考试中不再占优势。中高考命题的这种变革，有效地引领了整个基础教育系统教师的日常教学和考试评价的改革。

　　学科教室建设，让教室成为学生最喜欢的地方

　　李希贵校长介绍，十一学校从建校起，便和国家民族命运的发展紧密相连，当年十一学校老校长李金初在全国率先启动“国有民办”改革，解决学校办学资源不足的问题，并启动育人模式的转型。

　　进入21世纪后，社会由工业经济向信息化转变，提出多样性和高层次人才的培养需求。新的时代呼唤教育培养个性化的学生，创新育人模式，充分发挥每个孩子的潜能，形成自身特色，才能真正为社会服务。

　　2010年，十一学校在高中段全面实施选课走班，试图通过不同的学科在各自的学科教室上课，实现教学资源与学习过程的对接。2011年，改革进一步深入，学生开始选课走班，数理化生每一个学科按学习内容与学习者的适切程度分为5个层次，语文、英语、体育、技术则分类设置了近100个课程，每一位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与未来生涯规划，都有一张自己选择的课程表。2012年，改革向下延展到初中。

　　今天，回顾十一学校过去十年教育改革的脉络，有两条核心线索非常清晰：建立保障学生中心的治理结构；打造可供学生选择的课程体系。

　　“我们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找到这两样东西。”李希贵感慨道，这既有他在山东省高密四中、高密一中、高密市教委、潍坊市教育局、教育部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的同事们的共同寻找的痕迹，也有北京市十一学校建校60多年来一代又一代领导和老师们共同寻找的努力。

　　作为育人模式创新的重要标志之一，十一学校过去十年成功探索的以“选课走班”为特征的育人模式创新，其最具有辨识度的一个特征就是能够在一个个学科教室里落实核心素养。按照李希贵校长的说法，“选课走班改革实现了十一学校一个小小的梦想，让教室成为学生最喜欢的地方。”

　　为此，北京十一学校在三个方面集中发力。一是理顺教学班的内外关系，让全员全程全方位育人在学科教室中落地；二是从教学走向学习，让学科教室里的教与学指向核心素养；三是让学科教室成为“创客工场”，在每一个学习环节上为学生赋能。

　　据介绍，实行走班制后，一个学生会行走在7~10个不同的教学班展开学习与交往。之前行政班时，全班学生受一个班主任的影响比较大。多元的教学环境，让每个教师都可以进行平行教育。不同的教学班里，每个教师都对孩子产生影响。“给孩子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才能激发学生的学习思维迁移与创造能力。”

　　值得关注的是，十一学校正让学科教室成为“创客工场”，以学科教室为纽带组织资源，让学生们有条件按自己的学习进程展开不同的“学习生产”。

　　“仅仅靠‘一个学生一张课表’还不能完全实现核心素养的总体目标，要实现教育的理想，就要充分给学生时间和空间。”李希贵说。

　　建构“基于标准的学习系统”，挖掘“冰山之下隐藏的宝藏”

　　随着新的课程体系、新的教学组织形式和新的学校治理结构逐步建立并完善，十一学校育人模式框架已经清晰构建起来。

　　不过，在李希贵看来，今天的十一学校正在步入转型关键期。“学校转型意味着，我们要从传统的现代学校形态转到更加关注个人的成长、更加关注人的潜能唤醒的学校形态。而真正将转型落实到课堂，落实到每天的教学活动中，才是最困难的。”

　　“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所要求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是永远教不出来的。”李希贵表示，只有经过学习中的体验、合作、学习和互动，才能培养出学生的核心素养。今天的教育正从教走向学，个性化需求对学校的课程、教学要求越来越高，一样的课程和一样的学习进度，很难满足学生的个性化需求。过去老师主导的教必须要向学生为中心的学转变，每个学生都应当有自己的成长方案、学习路径，也需要相应的工具箱和脚手架。

　　据了解，近年来，为给学生提供不同的成长路径，形成学生个性化的成长方式，十一学校已组织多位老师在多个学科进行了大量探索，包括课程标准细目的开发，学习路径的研究，为每一位学生的学习而设计、诊断工具的研发、自带设备的推进、教室分区，学生分类，等等。

　　让李希贵和老师们感到纠结的是，当学校试图把更多的空间和时间还给学生时，却面临“中国式管理”所遭遇的难题——一放就乱，一收就死。为什么会这样？他发现，老师们将大部分精力和时间都用在教学过程和学生学习过程的研究中，但仅仅在教学过程中投入精力很难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在系统中整体思考和破解。

　　为此，近两年，李希贵和十一学校的老师们全力探索和构建了“基于标准的学习系统”。在这个学习系统中，首先依据细化的课程标准，明确可操作的学习目标，然后针对学习目标，研制学习评估方式、准备资源包、搭建脚手架、提供工具箱，接着才是教学过程，最后还有基于学习目标的一致性检测。

　　“育人体系犹如一座冰山。包括课程体系、教学组织形式和治理结构的育人模式框架，是冰山之上可见的部分。而‘基于标准的学习系统’才是冰山之下隐藏的‘宝藏’。”李希贵说，我们需要从实际出发，从容淡定地、慢慢地进行符合自身实际的探索。“一旦我们完善了这个系统，对中国基础教育的贡献就是不可估量的。”

　　“今天在校园里的学生，正是2035年、2050年实现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社会中坚力量，我们如何让他们真正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有用人才，既胸怀天下，又脚踏实地；既有世界眼光，又是中国灵魂，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作者：本报记者罗德宏常悦

　　图片：学校供图

　　编辑：现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