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法讲堂】李菁：法庭上的微心理学

　　编者按

　　法官和心理咨询师的工作都要直接面对有着情绪体验的个体，法官的工作是化解人与人之间的纠纷，使社会达到和谐状态；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则是化解个人内心的自我纠结，使个体的情绪达到和谐状态。二者的工作目的都是“化解”和“疏导”，二者的工作方法具有相通之处。

　　金山法院开设了“审判业务骨干讲堂”，本期我们邀请到了“上海法院审判业务骨干”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李菁，她通过多年审判实践经验的总结与体会，从心理层面谈谈法官如何通过有效的庭审掌控、合理的调解技巧定分止争。

　　主讲人：李菁

　　民事审判庭审判长

　　四级高级法官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从事审判工作二十二年，主审的多起案件入选上海法院案例精选、商事常用案例库、《法官智库丛书调解精品案例选》，主持的庭审获上海法院示范庭审，撰写的法律文书曾获评一中院辖区法院优秀裁判文书二等奖，荣立上海法院个人三等功。

　　有效掌控庭审

　　庭审是审判工作最重要的环节，法官对于庭审的掌控十分关键。若是庭审陷入了当事人和律师主导的节奏，不利于查清事实。更甚者，法庭纪律无法维持。

　　传统戏剧中，衙门里过堂前，衙役们总是大喝一声作下马威。今时不同往日，但必要的规矩仍是不可少的。

　　开庭前宣读的法庭纪律，很多当事人并不在意，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在每次开庭之前，我都会环视一下法庭所有人，提醒诉讼参与人和旁听人员把手机关闭或调至震动放进包里或者衣袋里，另请坐姿不雅的人把脚放下坐好。待所有人都已经端正坐姿，这才准备开庭。

　　为什么每次开庭之前我都要如此重视庭审纪律呢？这是给所有人树规矩。关闭手机是为了让诉讼参与人能把注意力都放在庭审上，按照法官的指示开展庭审；端正坐姿是为了让他们对法庭起敬畏之心，明白在法庭上不能肆意妄为。

　　不久前，有一起合并审理的案件，开庭时二十个当事人坐满了法庭，其他相关人员也赶来旁听，场面有些混乱。庭审前，我依照惯例督促法庭内人员关闭手机、端正坐姿。其中一人翘着二郎腿嘀咕：“弄得来像真的一样。”这是本地人常说的一句市井话，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一种嘲弄。我当即回他一句：“本来就是真的，在法庭上一切都是真的，你把脚放下，坐坐好，法庭不是剧场。”他无言，只好坐端正了。后来，在调查他人事实阶段，此人不时起哄，说些怪话，我都及时阻止。正是给与了他必要的法庭威严，在随后针对他的事实调查过程，他都表现得非常干脆、配合。后面的庭审这才进行得非常顺利。

　　调解中的技巧

　　心理咨询中的一些技术，比如解释、倾听、共情、建议、对质等，亦可运用到调解工作中，达到化解当事人心结，切实解决案件纠纷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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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听

　　法官在倾听过程中，了解的重点在于纠纷发生的经过、双方的行为以及后果，关注的是会影响案件处理结果的事实，进而作出是非判断。因此，用心理学的术语评价，法官的倾听属于以事实为中心的倾听、选择性倾听和彩排性倾听。这样的倾听，有助于法官在短时间内快速审结案件，但却无助于当事人发泄各自心中对对方当事人的怨气和调整自己的情绪。

　　所以在调解工作中，我们可以格外耐心一些，多一点时间给当事人诉说。适当关注当事人的情绪，通过目光注视、点头、坐姿等身体语言和适当提问、简短应和等方法鼓励当事人进行叙说，从而获得案件全面的信息，进而找出造成纠纷的原因，为调解方案提供思路。同时，另一方当事人也在听，他自然也在体会对方当事人的“苦衷”。通过双方当事人的叙说，或许双方就达成了谅解，从而为调解方案的达成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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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情

　　所谓共情，用来访者中心治疗创建者罗杰斯的话说，就是必须“感受来访者的个人世界，就好像那是你自己的世界一样，但又绝未失去‘好像’这一品质”。其实，就是切实体会到对方的内心感受，并把这种体会说出来，让对方知道你对他的理解，从而产生信任，愿意听你说。

　　在倾听当事人看似毫无头绪的述说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不时进行归纳或应和，使当事人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感受得到了法官很贴切的理解。同时，通过法官对双方当事人内心感受的描述，也使双方正视对方的难处，为进一步的调解打好基础。

　　以买卖合同追讨货款的案件为例：

　　法官都是有悲悯情怀的，调解也是真正化解纠纷的重要途径，在合理的审判期限内，法官都愿意尽量花些时间和精力做些调解工作。每个法官在其职业生涯中都会慢慢积累起丰富的调解技巧，形成自己独特的调解风格，这需要我们慢慢摸索。对于当事人个体的情绪、想法多些关注，把当事人看做诚实守信的人对待，把难处替他们说出来，让双方都能体谅互相的难处，从而一步步地引导当事人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文 |李菁

　　整理 | 宋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