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子旭日干（上）

旭日干：1940年8月出生于内蒙古，1965年毕业于内蒙古大学生物系，1984年获日本兽医兽产大学博士学位，1993-2006年任内蒙古大学校长，上世纪70年代以来长期从事以家畜生殖生物技术为中心的现代畜牧业技术研究，首次探索出山羊，绵羊和牛精子体外诱导获能的途径，培育出世界首例试管山羊和国内首胎，首批试管山羊，试管牛，并建立了规模化生产试管牛、羊的整套技术体系。在国际上首次提出了试管内杂交育种技术工艺，为家畜改良和育种开创了新的技术途径。1995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农学会副会长和中国畜牧兽医学会副理事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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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旭日干成功培育出我国首胎、首批试管绵羊和试管牛，该项成果被评为我国1989年度十大科技成果之一，一举使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跨入了世界先进行列，成为继美国、日本等国家之后拥有该技术的国家。

“旭日干”其实本姓包，写文章的时候，他一般都把姓带上。但现在好多场合，人们都以为旭日干姓“旭”。于是“旭院长”、“旭院士”的称呼他早已经习惯了。

我的根在内蒙古大草原

说到名字，旭日干解释：“旭日干”在蒙语中是“狂风”的意思。蒙族人对姓氏不太讲究，因为在蒙族文化中姓氏是接受汉族文化的结果。蒙族人重名的太多，特别是农村牧区，由于牧民的文化程度较低，大家起名就是互相抄，所以叫巴特尔、高娃一类的就特多。旭日干的家长在给他起名的时候就考虑尽量不要重名，而且希望这个名字在蒙语、汉语里都要有一定的含义，最好还能短一些，这样汉族同胞叫起来比较容易。于是就给他起了现在的名字。

旭日干的专业是生物学，因为从小就在大自然中长大，所以他一直对生物学很热爱。记得小时候，家乡的生态环境相当好，动植物资源很丰富，旭日干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自然非常热爱大自然中的动植物。

旭日干从初中开始接受蒙语和汉语双语授课，考大学的时候用母语――蒙语考试，上大学以后就全都改成汉语上课了。对他来说，母语以外的其他语言，不管是学汉语还是学习外语，关键是环境。到了城市的环境里不学也得学，很自然就学会了。但是他在文字书写方面还是有困难，于是便在上大学以后一边学，一边慢慢提高。

现在旭日干在家里还是用蒙语跟家人交流，工作和写文章时用汉语，很少用蒙文了。“文革”期间，旭日干曾把一些生物方面的科学文章和书籍翻译成蒙文，像《进化论》、《生命的起源》等，还出过几本书。从日本回国以后的20多年，他没再写过蒙文材料。但旭日干强调：不管走到哪里，我的根在内蒙古大草原。

留学改变人生

旭日干说：“我的人生当中，留学的这段时光，决定了我后来的发展轨迹以及学术成果。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没有留学，我现在还不知在干什么呢。”

1965年，旭日干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内蒙古农牧科学院，他很庆幸，毕竟可以走上科研的道路了。1972年，旭日干回到了内蒙古大学，开始在生物系任教，教授动物繁殖学和胚胎学。除此之外，还教授生物系学生必须掌握的照相技能等。1974年，系里的一些老教授开始进行家畜胚胎移植的研究，成为国内最早进行此项研究的单位之一。但大学的经费却并不足以支持这项研究的顺利进行，工作起来十分艰难。当时连个像样的照相机都没有，到了牧区没有交通工具，显微镜都是背着走的。旭日干在科研小组里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能骑马。到牧区做实验的时候，由于成员们住的地方相互离得很远，有时候要走二三十华里，所以需要药物处理的时候旭日干就可以骑马去，骑着马，带着药物，打完针再回来。

在将近8年的研究中，旭日干和他的同事们将胚胎移植这项技术操作得很娴熟，有些牧民也从他们的科研成果中获益，但这项技术的应用并没有形成规模。当时中国的条件也不可能将胚胎移植技术与牲畜体外受精结合起来开发应用。旭日干自己也深深地体会到了科研的瓶颈：资料短缺、知识匮乏、产业落后。

在内大试管山羊诞生纪念20周年之际和导师花田章合影

1982年，内蒙古自治区政府打算从各高校挑选20位优秀教师送往日本留学。报名人员将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习语培训，并通过日语考试选拔出前20名。日语和蒙语之间有很多共同点――它们都属阿尔泰语系，虽然文字不一样，但语法非常相近。所以蒙族人学日语有两个优势：一是语法相近，二是蒙族人懂汉字，而日语中有很多汉字。出国前的外语选拔考试，旭日干就占了这方面的便宜。尽管当时旭日干对日语的语法了解不多，但是他按蒙语的语法套，结果还不错。另外，日语的卷舌音比较多，而蒙语的语音比较全，蒙族人发卷舌音不发愁，所以旭日干学日语并不困难，语言障碍克服得比较快。

到日本后，刚开始旭日干被分配到日本兽医畜产大学，但是那里没有旭日干想学的专业。所以旭日干又被安排到日本农林水产省畜产试验场，它的地位相当于中国农科院。这是一个国际一流的研究单位，有很多杰出的科学家，花田章教授是其中的一位。旭日干有幸到花田章教授的实验室进行胚胎工程研究。后来他才了解到，这个安排是兽医畜产大学的校长今道友则先生和旭日干的导师山内亮教授商量后有意安排的。

当时，花田章教授对中国留学人员并不了解。在他的印象中，中国十分落后，而中国的内蒙古地区更落后。他曾对旭日干说：“我听别人介绍，一直以为内蒙古还处在成吉思汗时代。”在实验过程中，花田章的要求十分严格，比如在洗涮器具时要用无离子水反复冲洗，甚至对如何放置实验仪器都有明确的要求，而实验结果更要计算到小数点后4位。不久，花田章就对旭日干的业务能力喜出望外。他没想到中国国内也有人做这些实验，在有些实验环节上旭日干比他们还熟练。最后花田章放心地把他的重大项目让旭日千去做。

旭日干在日本学习期间，专攻家畜繁殖生物学。当时哺乳动物体外受精属世界性的重大课题，尽管上个世纪50年代和70年代，“试管兔”和“试管婴儿”先后培育成功，但在畜牧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家畜绵、山羊的体外受精试验却一直未获成功，关键技术难有突破。

在花田章的指导下，旭日千专攻“山羊、绵羊体外受精”这一重大课题，在700多个日日夜夜里，旭日干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在对前人的牛羊体外受精试验方法和相关资料进行系统研究分析的基础上，经过数百次的实验研究，提出了山羊、绵羊精子药物诱导获能新方法，并用于山羊体外受精实验。

终于有一天在显微镜下旭日干惊喜地发现，在药物的诱导下，山羊卵子的体外受精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试管羔羊的培育，旭日干每天都细心地观察受体母羊的微小变化。1984年3月9日18时10分，世界上首例试管山羊在旭日干所在的实验室顺利诞生，轰动了日本和国际学术界。它是世界上第一胎试管山羊，由于是日中合作，这只羊被取名“日中”。“试管山羊”的育成，将国际胚胎工程技术向前大大推进了一步。

这项新成果出来以后，在舆论界和学术界的影响很大，当时方方面面都在报道。日本媒体下了很大工夫，他们在成果出来之前的1个月就开始跟踪旭日干们，成果出来前一个星期住到了他们附近的宾馆，每天都打电话问进展怎么样。试管羊出生后，20多家媒体一起赶到现场。第二天早晨，电视、报纸、广播同时报道。

旭日干也因此获得了日本兽医畜产大学的博士学位，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这次的出国留学计划中，原本没有授予学位这一计划。在日本，获得博士学位的条件十分严格，必须是讲师以上职称，并取得国际水 平的科研成果。花田章博士对旭日干说：“聪明和勤奋是你取得研究成果的重要原因。”

本文来自《人物》2010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