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 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这是《信徒》,一首广为流传的情诗。它以一种华丽的忧伤打动我们,也将一个本应随风淡去的身影重新带到人前。那便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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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这位只活了24岁的年轻人,既不是最博学的,也不是最有贡献的达赖,甚至连诗作也比不上他的前世们华美,可对那雪域秘境,我们最终能记住的,只有他的名字。
大概,人们总是在希冀摆脱日常生活。自己做不到,便格外地喜欢传奇,格外地喜欢传诵那些离经叛道的事迹。一个15岁才现身人前的活佛,一个拒绝受戒矢志还俗的活佛,一个风流多情的活佛,英俊而早逝,还会写上那么几笔好诗,大概是相当能够满足人们对于传奇的向往之心的。如此,名声显扬也就不足为怪了。
可是,斯人已逝。几百年的时间,到底带走了多少真情,又留下了多少想象?今时今日的仓央嘉措,真的是那个仓央嘉措吗?这实在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缘起前世,情在今生
公元1683年,藏历水猪年,仓央嘉措出生在门隅地区的派嘎村,当然,那时的他还没有那么高贵的名字,因为他的父母只是一对在新婚之日被凶恶的哥哥姐姐赶出家门、夺走财产的可怜人。那时,他叫做阿旺诺布。
若无意外,阿旺诺布会在清贫中幸福地长大,成为一个放牛娃,然后虔诚地信奉着藏传佛教宁玛派——门隅地区所流行的教派,娶妻生子,养育出下一代的放牛娃。
可意外确实发生了。就在他出生的前一年,也就是1682年,罗桑嘉措,那位被称为“伟大的五世”的老人离去了。他博学多才,佛法精深,是西藏许多政教制度的创立者。当 面对青海却图汗、苯教甘孜和白利土司三方的联合压迫时,他请来了蒙古的固始汗,彻底扫荡了敌对势力。可这也让他在此后的四十余年里不得不为如何将蒙古人的势力从西藏剔除出去而烦恼。
现在,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固始汗的势力渐渐减弱,远方的清帝国的皇帝给予了他充分的认可。他的两个得力弟子——噶尔丹与桑结嘉措,一个是蒙古的实权人物,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巴,格鲁派渐渐站稳了脚跟,只要再有十几年,固始汗就要永远退出西藏。
可惜,天不假时,再伟大的人也要面对死亡。于是,罗桑嘉措叮嘱桑结嘉措,在他死后一定要秘不发丧,一面偷偷寻找抚养转世灵童,一面由他来管理西藏的政教事务,继续驱逐蒙古人,保障一个稳定的西藏。
桑结嘉措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师父的嘱托,一直隐瞒着罗桑嘉措的死讯,这一瞒,就是15年。
1684年,阿旺诺布2岁的时候,两个陌生人带走了他,他们是曲吉和多巴,桑结嘉措秘密派到门隅寻找转世灵童的使者。他们发现这个孩子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五世达赖的用品,还常常会表现出一些五世达赖的习惯动作,于是认定了这就是罗桑嘉措的转世灵童,自此,阿旺诺布成为仓央嘉措。
他被安置在巴桑寺,由拉萨派来的6位著名僧人教养。他每天都要不停地学习学习再学习。《白琉璃》、《除垢经》、《释迦百行传》、《旅途纪事》、《五部遗教》等等。他无疑是聪慧的,再艰深的佛法也是一学就会,一点即透,甚至还在9岁时写成了《马头明王修行法》。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一本书令他喜爱,那是一本来自印度的文学理论著作,叫做《诗境》。
诗歌也是每一代达赖都要掌握的技能,因为“声明”的修行便要靠此来完成。但对仓央嘉措来说,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诗歌是一个全新的、自由的世界。西藏古代文学中流行六言四行体,仓央嘉措感到这种体例太过拘束,于是他开始尝试更为自由的体例。他的诗与往日活佛们的诗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其偏民歌的风味,这种平民化的风格看似不循规矩,不按格律,实则有着极强的可读性,因此广为藏民所传唱,至今有70余首留存。
不过,在大多数现代人的印象里,他的诗歌是工丽婉转的,就如《信徒》一样。这其实大谬不然
首先,《信徒》与另一首广为流传的《十戒诗》都不是仓央嘉措的作品,前者是朱哲琴的唱片《央金玛》中的一首歌曲,被与该唱片中的另一首歌《六世达赖喇嘛情歌》混在了一起,而后者则是借了仓央嘉措的“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做相思”四句,其余部分则不知是何人所做。
那么抛去这两首,我们来看另一首确实出自仓央嘉措的名作: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看起来确然是婉转有致,
可若是看另外一个译本则会有不同的感觉:
若要随彼女的心意,
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
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
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
这般直白的诗句,可还有上文半分风致?前一首是北大出身的曾缄先生的译本,而后一首则是藏学家于道泉先生的译本。曾译本明显更加符合我们的审美,但这却是经过了曾缄的主观加工的。而于译本则是直译,最大程度上保持了诗歌的原貌。由此可见,仓央嘉措的诗歌是一种带有禅意的民歌体诗歌,绝非以前我们所认为的那样。不过,从获得美的感受这一点出发,我们也不必太过较真,毕竟不论哪个译本都是源于仓央嘉措的绮丽情思。
本文来自《人物》杂志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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