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之王2》即将上映，总在重复自己的周星驰才尽了吗？

作者：小芳 编辑：江欣

“努力！奋斗！”

20年前，那个叫尹天仇的小人物面朝大海，替自己鼓劲。

在那个信仰奋斗改变命运的时代，尹天仇孤独的背影与倔强的挣扎，穿透荧幕，熨帖着那些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的人生。

20年后，周星驰带着“尹天仇”又回来了——《喜剧之王2》定档大年初一。

同样是跑龙套的故事，20年间已经物是人非。《喜剧之王2》的阵容，从演员到主创统统换了新面孔：尹天仇和柳飘飘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王宝强饰演的小迪，以及目前仍处于保密状态的女一号。

唯一的旧相识大概就是制片人星爷了。 但如果你仔细回想，记忆中的星爷似乎也有了那么一丝陌生：从《长江7号》开始，蓦然白发的周星驰似乎一直在和观众做较量：他更少在乎外界感受，更多关注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尽管知道重复拍西游系列会被认为江郎才尽，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拍。

后来干脆导演也不做了，转而做制片人。对电影的热爱成为他唯一不变的内核——“我是已经江郎才尽了，可是我还想拍电影，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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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过周星驰的电影后，导演李安忍不住评价道“这是小孩子的东西”——周星驰心里住着一个小男孩。

童真是周星驰电影的一个重要元素。你总是很轻易就能在他的电影里看到小孩子的身影：《喜剧之王》里有随处走动的光屁股小男孩，《功夫》里有高举棒棒糖的小女孩，等到2013年的《西游·降魔篇》，周星驰更是将童真发挥到极致——《儿歌300首》成为除妖降魔的圣物。

这些画面如同形状不一的拼图，最终完整拼凑出周星驰的童年。

1962年，一名男婴在香港九龙贫民聚集区内降生。他的母亲凌宝儿是名内地大学生，50年代逃到香港。凌宝儿为儿子取名为“星驰”，取意于《滕王阁序》的“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在家里三个孩子中，周星驰排行老二。由于生活贫苦，一家五口长年挤在一间木板房里，孩子们睡得是上下铺的架子床。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一举一动都有娱乐性，打架都很有看头”，周星驰曾这样描述父母的相处之道。在他7岁那年，父亲出轨，此后父母离异。

为了抚养孩子，母亲一天打两份工。大多数时间，独自在家的星仔就坐在架子床上，透过窗户去观察左邻右舍，人间百态。

一个用手就能打到蟑螂的邻居成为他最初的偶像，因为他自己还需要用拖鞋。蟑螂君日后在《唐伯虎点秋香》里化身无厘头的“小强”。后来，随着香港武打电影兴起，一身功夫的李小龙成为周星驰的新偶像。

图：《唐伯虎点秋香》电影截图

缺少父亲的庇护、个头矮小的小学生周星驰，迫切地想要获得功夫。

他将99%的精力都用在练功上：站在水缸边上练习轻功，将手插进炒绿豆里练铁砂掌……直到有一天，他自信武功在全校无人能及，径直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

一个内向腼腆的小男生，向校长提出自己要开一个武术班、并亲自教习武艺——结局可想而知。校长像看神经病一样瞪着他，让他滚。

类似的打击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因为长大而减少。周星驰撺掇梁朝伟同他一起去报考TVB艺人培训班，后者被录取并迅速蹿红，而周星驰则跑了六年龙套。

“小姐，如果你一定要叫我跑龙套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加一个‘死’字在前面吧？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屎，你就是一滩屎。命比蚁便宜。我开奔驰，你挖鼻屎。吃饭？吃屎吧你！”1999年，带有周星驰自传性质的《喜剧之王》上映，外界将其解读为周星驰祭奠过往的龙套生涯。

这部电影当时拍了足足100天，“工期”是当时大多数香港电影的5倍。

《喜剧之王》大获成功，并成为周星驰电影的经典之作。2007年，美国《时代周刊》将周星驰评为唯一一个“亚洲英雄”时写道：“如果说香港有查理·卓别林的话，那就是周星驰。”

但是周星驰的自我认知却是另外一个版本。他曾说，其实自己是一个“悲剧演员”。

02

即便获封喜剧之王，周星驰依然保留着近乎自卑的羞怯。或许是早年的生活捶打，留下了太深的印记。

和每一个缺乏安全感、怕被人讨厌的人一样，他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展现幽默感。在不熟的人面前，他很容易暴露出局促不安。

比如拍戏时入住香港某酒店，他想去找导演刘镇伟交流拍摄想法，因为不好意思敲门，只得把写着自己想法的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图：周星驰和刘镇伟合作经典《大话西游》剧照

他甚至害怕面对热闹的人群。2001年来内地活动时，北京大学上千人早早在广场上等他，周星驰却躲进了学校食堂的厨房里，像个受惊的孩子。

孩童的世界无比单纯，演员周星驰的世界则单纯到寡淡。除了收藏斯诺克球杆和骑单车，你很难在以往的报道中找到他有哪些特别的嗜好。作为资深宅男，他可以连续十几天不出门，只吃外卖。

即使在片场，探班的记者也发现周星驰的“不合群”，他总是一个人默默蹲在角落看剧本，独自琢磨对白，独自默默离开。

尽管早已经是香港家喻户晓的明星，并同周润发、成龙并称“两周一龙”，但狗仔们都知道，跟拍收工后的周星驰，基本是无功而返。他不泡吧，也很难抓拍到什么刺激感官的八卦画面。

正是这份纯粹，使得以刁钻出名的香港娱乐圈可以对“星爷”亮出宠溺的一面：香港娱记和受访者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保证采访者不露脸，这个惯例被周星驰打破了，电影《喜剧之王》最后一个画面，长枪短炮的记者对着莫文蔚饰演的“娟姐”狂拍，其实下面是真实的记者。

据说当时周星驰童心一起，以探班的名义“骗”香港记者到拍摄现场当群演。发现拍摄镜头后，记者们还是很配合，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哄而散，“大家都很帮忙，就是觉得周星驰很单纯，他的心思都在电影创作上。”

03

在自我的世界中恣肆生活的人，如果闯入名利场会怎样？

纷争似乎无法避免。

很长一段时间，周星驰被贴上“天才”和“暴君”两个极端标签。这让他成为影视圈有名的孤家寡人。

与周星驰合作的演员有点憷他。有演员曾回忆，有一次，周星驰坐在监视器看“龅牙珍”（注：电影《功夫》中一角色）拍戏。那一幕重拍了数次，周星驰对效果一直不满意。他蹿到“龅牙珍”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最后挤出一句：“如果杀人不需要负责，我现在就想杀死你。

曾有人问，为什么那些在周星驰电影里熠熠生光的配角们，在离开周星驰后暗淡无光？ 答案或许有很多维度，但有一点是大家都不能否认——周星驰的“暴君”特质，让那些电影与众不同。

正如他自己所言：“在我的电影里，不存在角色大小，每一位角色都必须发光发热，只有每一位角色都做到完美，才能共同组成一部经典的电影。”

不过另外一个显性事实是，曾经的老伙计纷纷离开，比如吴孟达、罗家英等人。

图：周星驰与吴孟达早年合影

他的朋友和搭档田启文总结：星仔像武侠小说里的孤独老人，让别人无法靠近，同时也可以做到视旁人不存在。一名会计在周星驰的星辉公司工作了五六年，但周星驰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拍《少林足球》时，饰演大师兄的黄一飞已经连续在头上爆掉8个瓶子，自己也被昏厥过去，但醒来后，周星驰对他说第一句话是，“可以开工吗？”

合作过的洪金宝曾怒斥周星驰，“不可以只当自己是人，其他的都是狗！”

曾经的合作伙伴也纷纷反目。包括周星驰的“伯乐”李修贤导演、以及后来合作的王晶，先后指责他“忘恩负义”以及“自私没品”。两人均提及片酬的事情。 王晶不满的是，在答应某部戏要五五分成后，周星驰先后三次电话毁约，改为六四分、七三分、最后提出八二分。

“中国星”老板娘“向太”陈岚，在过去几年里则数次指控周星驰借钱不还、顺走红酒。周星驰与向家积怨颇深，以向太为首的“倒周运动”发生过好几次。

沉默几乎是周星驰应对外界指控的唯一反应。早年在凤凰卫视做节目时，母亲凌宝儿抱怨，小时候，她把家里为数不多的肉夹给星仔，但星仔每次会把剩下的肉放在嘴里咬一下，甚至有一次把将整个鸡腿扔到地上。她为儿子的自私感到伤心。

沉默多年的周星驰这时才解释：因为妈妈很少吃肉，只会偷偷吃掉孩子们剩下的，所以他才故意把肉弄脏。节目中，母子抱头痛哭。

图：周星驰和母亲凌宝儿

尽管很少回应外界指责，电影情节还是出卖了他的风轻云淡。早在1994年，他就坦言“我相信没有太多人会喜欢我的为人”。同年上映的《九品芝麻官》里有这样一个片段：当周星驰扮演的包龙星喊着“我死都不相信每个人都讨厌我，喜欢我的人请举手。”被求证的路人一秒钟走光。

04

孤独贯穿周星驰始终。

他没有长期的合作伙伴，甚至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几个，“他的交心朋友不及我多，朋友也少，他会比我惨。”和周星驰分手后，朱茵曾感慨自己比周星驰幸福。

不过，人们很难理解一个在电影圈被封神的人怎么会不幸福，2013年柴静在采访周星驰时，忍不住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你知道你本来是一个可以，很轻而易举得到你所想要得到东西的人，在人们看来是这样的。”
“不一定，怎么会呢？我都运气不好。”
“不是吧，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而已。”

镜头之外，观众给出了那个答案，“罗慧娟”三个字开始刷屏。已故的罗慧娟是周星驰的初恋，1988年，俩人情定于《盖世豪侠》拍摄期间。当时他们都是新人，罗慧娟在采访中憧憬，将来会和周星驰结婚育子。

图：周星驰和罗慧娟

到1992年两人分手时，周星驰已经大红大紫。那一年香港年度十五大卖座影片中，周星驰参演的占了七席，并包揽了票房前五名。

罗慧娟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表示，去探班时，她“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房间。”

周星驰似乎从不缺恋人。成为万千人心中的经典《大话西游》是他和朱茵的分手之作。在刘镇伟的记忆里，片子快拍完时，周星驰已经意识到要分手，进而跑去找他说，以后可不可以多给茵一点戏拍。不过说这话不久，周星驰就开始追求莫文蔚，并告诉自己老友，最近自己很容易爱上别人。

“你别说爱，你那就是花心。”刘镇伟毫不留情地回复。在他看来，周星驰一直在选择一个真正和自己合得来的女孩子，但他肯定找不到，“因为那个女孩子就是他自己，他最爱他自己。”

现实之外，周星驰把自己的长情和美好都留在电影里。自《喜剧之王》之后，在足球、功夫、妖魔等外表之下，隐藏的是那个叫爱情的主线。

图：《喜剧之王》电影截图

甚至很多画面都像是朝过去的爱情隔空喊话。罗慧娟在《阿德也疯狂》里曾说过，“不做难道你养我”的台词，而《喜剧之王》最打动人心的，恰恰是周星驰低头深呼吸后，对柳飘飘说出的那句“我养你”；甚至罗慧娟踩香蕉皮摔倒的桥段，也被他挪到《少林足球》里温习。

等到2016年《美人鱼》开拍时，周星驰邀请绯闻女友莫文蔚来演唱主题曲《世间始终你好》。在录音间的俩人搂搂笑笑，像是从未有过纠葛，徒留观众唏嘘不已。

05

商业上的星爷则是另外一副面孔。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想把月亮和六便士同时抓在手中的人。幼时的穷困往往会留下终生印记，比如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

周星驰很早就不满足于只做演员。1990年代的香港电影市场高速发展但异常残酷，很多电影都在20天内拍摄完成。周星驰不愿意自我重复，他想慢一点，拍出有创意、有深度的作品，只能自己当老板。

1994年，周星驰的第一家电影公司 ——“香港彩星电影公司”成立。但由于该公司出品的《大话西游》票房惨淡，电影公司首战后就宣告破产。

所幸这并未影响他自己的决心。两年后，周星驰与杨国辉成立星辉国际公司，这一次回到了他的安全领域，拍摄了延续无厘头风格的《食神》。

《食神》票房4086万港币，是当年香港票房电影第二名。后来连好莱坞都想翻拍，当时还准备邀请周星驰出演，但他觉得还是重复，就拒绝了。

借《食神》里的史蒂芬·周之口，周星驰和盘托出自己的商业规划：“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四家变八家,接着就是上市。”

图：《食神》电影截图

据不完全统计，周星驰名下公司多达8家，其中“比高国际”在2010年借壳上市，主要承担周星驰电影商业资本运作的职能；星辉则侧重电影项目开发和内容制作。两大核心资产构成成为周星驰电影盈利的两架马车。

从《西游·降魔篇》开始，周星驰开始实行电影资本化运作。《西游降魔篇》、《美人鱼》和《西游伏妖篇》三部电影所公布的制作费分别为1.13亿、3亿和4亿，其中《西游伏妖篇》的出品方多达到 21家。

投资金额呈直线上升的背后，是周星驰作为电影主控方的一种“电影溢价”。有业内人士拆解，主控方会通过提高项目整体价格的方式，与投资公司开展合作，以提前回收成本甚至实现盈利。

除了影视投资，周星驰还是娱乐圈里有名的 “楼王”、“铺王”。买房这项使人踏实的赚钱活动甚至比开公司来得更早。最有名一次投资是在2004年，周星驰花费3.2亿港币买下普乐道十号豪宅天比高别墅，并通过一拆一建，将别墅一分为四，每栋售价近4亿港币。

当然，在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时，周星驰和钱有关的官司也变得多起来。除了星女郎黄圣依和张雨绮要打解约官司，前女友兼财务顾问于文凤也发起诉讼。从1997年至2010年，两人拍拖13年，于文凤称，两人有口头承诺，即投资除税后利润的一成作为她的佣金，据此，她要追讨8000万港元的售楼佣金。

是是非非间，周星驰也落得了爱钱和抠门的名声。他不否认自己爱钱，但拒绝承认自己因此而迷失。

事实上周星驰近年确实在改变。只要稍作留意，你就会发现一个更为温和的星爷。他比以往任何时刻更在意他人的感受。

在片场，他依然会给演员示范动作，已经不强求别人一定要听从。他解释说，那是在调动气氛，让大家开开心心地把电影拍完。《美人鱼》拍男女主角吃鸡那场戏时，剧组当时包下了整个游乐场。收工后的周星驰，带着剧组把所有的项目玩了个遍。

《美人鱼》片场的周星驰

这些小细节让人们看到星爷内心柔软的一面。

三十年过去了，看着周星驰电影长大的80后、90后也在变。他们多数已为人父母，不再相信童话。成长的故事中，有人彻底抛弃自己过去的阶层，有人扔在原地苦苦挣扎、不见希望；但周星驰依然是那个爱讲小人物翻身故事、相信世界会变得美好的电影工作者：

“我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这不是在安慰谁，这是事实。世界很复杂，什么都有，可最后还是朝着一个美好的方向发展。”

电影之外，孤家寡人的周星驰谈不上成功，但他依然想让你，在沉重世界里，看到光。

部分参考资料：

1.《寡人周星驰》，张伟 韩莹 ，《人物》杂志

2.《看见·访周星驰》，柴静

3.《香港的周星驰》，魏一平 ，《三联生活周刊》

4.《欠他的电影票都还了，周星驰为啥还是在赔钱？》，高璇，华商韬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