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图带你看懂日本手工艺

文/ 王京徽

最近日本著名民艺家、美学家柳宗悦的民艺丛书得以再版。柳宗悦可谓今日生活美学的鼻祖，而他的这套书也可说日本民艺理论的集大成之作。

为了调查日本各地的手工艺，早在八十年前，柳宗悦就曾走遍全日本，还叫人绘制了一张“日本民艺地图”。这张图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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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沢銈介——《现在之日本民艺》（1941年）（图自mainichi.jp）

然而，这张图太……长……了……于是，我们画了一张简化版的地图，是这个样子的：

日本是旅行天堂，更是手工艺之国。今天我们就带领大家，跟着柳宗悦先生的脚步，一起来一场优雅的日本手工艺之旅。

1.

关东

/ 先有“黄八丈” 然后有“八丈岛” /

说起关东，人们自然想到日本的首都东京、箱根的硫磺山、伊豆的温泉。从东京羽田机场乘飞机再往南飞三百公里（55分钟），有一座南国小岛，叫作八丈岛，它是“富士箱根伊豆国立公园”的一部分，被称为“离东京最近的夏威夷”。

南国小岛八丈岛（图自hachijo.gr.jp）

八丈岛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孕育出独特的染织技术——黄八丈。据说一匹布用日本的曲尺丈量正是八丈，于是盛产黄八丈的这座小岛便得了“八丈岛”的名字。

黄黑相间的黄八丈纹样（图自motoji.co.jp）

在《日本手工艺》一书当中，柳宗悦开篇就赞美了黄八丈的色彩：“若是在地图上画出各地的特产，那将是一张很有趣的地图。可以看到南面排列着美丽的陶瓷，北面是漂亮的蓑衣和高筒草鞋等，在八丈孤岛的位置上是黄色的华丽织物。”

这里提到的“黄色的华丽织物”，指的就是黄八丈了。用黄、褐、黑三色纱线织成的黄八丈，之所以有着独一无二的色彩，皆因其采用的染料都是岛上的植物，经过“晴天四十日”的染色过程，颜色非常牢固。此外，恪守传统的工人们至今还在使用木织机，这使得黄八丈显现出永恒不衰的美感。

“尽管八丈岛不大，但黄八丈和八反的世界却是很大的。”

（图自hachijo.gr.jp）

2.

东北

/ 雪国的刺绣 /

津轻曾经的城池弘前城（图自：opendata-hirosaki.jp）

东北指日本本州岛最北端的六个县。这里气候寒冷，有的地方将近半年都被积雪覆盖，受自然环境的制约，商业化的脚步也比较缓慢。正因如此，在这里还能够感受到丰富的自然，以及当地淳朴的民风。

诞生于东北地区的手工艺也多是与多雪寒冷的气候有关。位于东北最北部的是青森县，其最北端的津轻地区隔着津轻海峡与北海道相望。在这个地区，有一种叫做“小巾”的手工艺。曾经，寒冷的津轻地区无法自己栽培棉花，只能靠买入，这使得棉花一度非常昂贵，当地人也只能穿蓝染的麻布服御寒。麻布孔隙大，难以抵御冬季津轻地方的寒风，因此当棉线可以比较容易地买到之后，农家女性就趁冬季农闲时，用白色棉线在麻布制作的和服上顺着布面网眼刺绣。刺绣的部位主要是胸部和背部，一来是为了弥缝保暖，二来可以让布料更加结实。

生活样式改变使这种刺绣的手艺不再为人们需要，因此它曾经一度面临失传。现在，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种美丽质朴的刺绣，当地酒店与年轻艺术家合作，让小巾作为酒店客房的装饰元素得以复苏。客房内的灯光、障子、桌布、摆件等都使用了小巾纹样，房间内还备有小巾刺绣的材料与工具供客人体验。

星野度假村·界·津轻的特别客房“津轻小巾房间”（图自：kai-ryokan.jp，下同）

青森县出身的小巾艺术家山端家昌

3.

中部

中部地区可谓日本战国文化的中心。战国三杰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均出身于此。这里最大的城市是人称“中京”的名古屋。从名古屋乘坐电车往北走便是山城岐阜，岐阜保留着很多古街道，如北部的高山、古川町、还有世界文化遗产合掌造村落白川乡。

岐阜县合掌造集落白川乡（图自：heiwa-ga-ichiban.jp）

/ 和纸之乡美浓 /

岐阜县的森林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南部美浓地区更是有着丰富的构树木材，它的树皮纤维是很好的和纸原料，因此美浓自古便是和纸之乡。

美浓市古街道（图自：美浓市观光协会minokanko.com，下同）

“美浓纸”是日本三大和纸之一，纸张柔软，纤维明显，有独特的肌理。柳宗悦曾这样介绍美浓纸：“在美浓町可以看到很多把纸堆得很高的老店铺。用生抄手法制作的结实的纸是可以信赖的商品，优良品质是美浓纸的名声如此之高的原因。”

晒树皮纤维、抄纸、压纸、验纸

美浓和纸的兴盛，相传是由于奈良时代佛教的普及而产生的抄经的需求。20世纪20年代，石油化学制品的出现使造纸业产生了巨大的震荡，和纸的需求也慢慢减少。为了再次振兴这种手抄和纸技术，当地人付出了种种努力。现在，美浓市每年十月会举办“纸灯艺术展”，古街道的各家门口都会点上用美浓纸制作的纸灯。市内的和纸之乡会馆内也可体验制作传统和纸，还可自制明信片等。另外，岐阜的提灯、伞、团扇等，都是富有当地特色的和纸制品。

/ 刀的城市关市 /

美浓市向南四公里，便是以锻刀技术闻名的关市。这里的刀用古代流传下来的冶炼技术打制，质地优良。

“从短刀和小刀上就可以看到真正的优秀技艺，而刀鞘的工艺也是颇见功夫的，有很多精微之处，谁都会情不自禁地想拥有，的确是这个地区值得称赞的产品。”（柳宗悦）

镰仓时代，日本刀的锻造技术由九州的刀匠元重传入关市，其二代目孙六兼元发明了“四方诘”的锻造技法，其后的八百年间，关市的刀匠一直沿袭着这一制刀法。如今，关市仍有匠人秉承古法锻造日本刀。

关市二十五代藤原兼房所锻造的刀（图自：kai-group.com，下同）

二十五代藤原兼房的冶炼厂

伴随着时代的变化，日本刀产业衰退，刀匠们纷纷转业制作厨刀，将浑身的技术应用于厨刀的制造，这使得关市成为日本最大的厨刀生产地。占日本厨刀市场40%的著名老字号厨具品牌“贝印”也发源于此。贝印旗下面向一般家庭的“关孙六”系列厨刀，名称正源自于二代孙六兼元。

关孙六系列厨刀

4.

北陆

北陆地区位于中部地区以北，日本海沿岸，这里降水量大，气候潮湿。其中新潟县以“越光米”而闻名，福井县有美味的海鲜。石川县是文化重镇，有人称“小京都”的金泽，这里的狂言和茶道闻名日本，日式庭院“兼六园”更是日本三大名园之一。

/ 漆器的圣地 /

说起北陆地区的手工艺，一定要提轮岛的漆器。

“能登的轮岛是盛产漆器之地，其次是加贺的山中。金泽曾以建筑为人所知晓，然而说到此地的漆器，谁都会想到轮岛。”（柳宗悦）

为什么是漆器呢？这与当地的自然环境是分不开的。“如果湿度达不到60%～80%，漆这种涂料就很难干透。因此漆器产地多集中在湿度较高的地方，或者群山围绕河川的地形。正因如此，轮岛、山中等北陆地区多产漆器，福井的鲭江市河和田，以出产越前漆器而闻名。”（三谷龙二《远乡的手，以及手作》）

生漆是乳白色的，接触到空气就转变为茶褐色（图自：《漆涂师物语》，下同）

日本著名漆器工艺师赤木明登便是在来了一趟轮岛之后迷上了漆，举家搬过来研习漆艺。这一学就是三十年，直至今日，他依然沉迷于漆的世界。

北陆地区的漆工艺曾盛极一时，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分工非常绵密。漆器的素胚是木制的，根据木料和产品形态的不同，有制作圆碗的人，有用板材制作方形托盘、盒子的人等。做好素胚之后，再由漆涂师上漆，由绘师和镶嵌师绘制漆器。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化，漆器的需求减少，加之漆的原料（漆树）的减少，整个产业同样面临着凋零。

如今的轮岛作为观光城市，因“轮岛早市”和“轮岛漆”而知名。被誉为“日本三大早市”之一的轮岛早市，大道两旁一早就摆满了露天的店子，售卖新鲜海产、干菜、时蔬、手工艺品，数量超过两百间。就在这样鳞次栉比的店铺之间，时不时能够看到漆器的卖家。有的精致漂亮价格不菲，也有的只需要百十来日元，甚至有的店家还展开了“买特产送漆艺筷子”的活动。漆器作为观光资源在当地依旧有着强烈的存在感。不过，这其中也有不少是为了吸引观光客所制作的，使用的是代用漆和树脂漆，并非真正的木胎、天然漆的漆器。若是想买一些正宗的漆器带回家，需提前向店家问清楚才行。

热闹的轮岛早市

/ 日本海与船柜 /

北陆四县临海，因而港口众多。福井县内的三国，新潟的佐渡岛，以及再往北的山形县（属东北地区）的酒田都是曾经的大港。因为时常有大型船只出入，这三个港口都盛产一种船用小柜——船箪笥。

船箪笥（图自：kofukuan.jp）

事实上，“船箪笥”是柳宗悦起的名字，它是“悬砚”“账箱”“半柜”这三种北国船只上的特殊家具的统称。北方各港口贸易繁荣，船箪笥也因而成为北方船只上重要的物品。其中的“悬砚”是手提金库，“账箱”是固定在船上的金库，“半柜”则是用来收纳衣物等的小柜。现在这样的小柜已经为时代所淘汰，只有极少的匠人还在制作，但是在当年却是集各种工艺于一身，可谓柳宗悦“用之美”理念的代表。它有什么样的奥秘呢？

首先是抗冲击。船箪笥内侧则采用柔软的桐木，外侧使用坚硬的榉木，最外面施以金属部件，在摇晃的船只上能够最大限度地对抗撞击，保护里面的物品。

其次是防盗。为了防盗，柜子之中有重重暗门，并配有多把钥匙。每个柜子都像一个密码箱。

船箪笥配置复杂的桐木抽屉和多把钥匙（图自：takumi.leadkonan.jp）

再次是防水。船箪笥只有在正面有缝隙，这些地方都配有重量十足的金属装饰。如果将船箪笥投入海中，这一面会先沉入水面之下，这样一来，箪笥里面的空气不会外泄，就可以浮在水面上，如果船只遭遇事故，事后还可寻找并回收，简直可谓凝结了先人智慧的那个时代的“黑匣子”。

如此复杂的船箪笥，皆靠匠人手工制作。特别是金属部分，为保证牢固耐用，绝不使用铸铁而是采用铁板，以钢凿、钢锉加工，再施以防锈的发黑处理，最后在上面涂上几十层漆。

手工制作的金属配件（图左自：kofukuan.jp；图右自：takumikougei.co.jp）

柳宗悦曾对船箪笥赞不绝口：“不论与任何国家的何种家具竞争，日本也丝毫不需惧怕，因为我们有船箪笥。”体现刚健之美的船箪笥就这样俘获了柳宗悦的心。

5.

关西

我们常说的“关西”其实应叫做“近畿”，指京都、大阪，再加上周边的兵库、奈良、和歌山、三重、滋贺。关西是保留了日本诸多传统文化的地区。京都的皇城气息、大阪的庶民文化、奈良的寺庙建筑都各有妙趣。若是想安静地体验当地生活，临近京都的滋贺值得一去。

滋贺县长滨老街区的清晨

/ 大津古街道与大津绘 /

滋贺县古时称“近江”。最富美名的是县内占土地面积六分之一的日本第一大湖——琵琶湖。

滋贺县的琵琶湖——日本最大的淡水湖

琵琶湖南部的临湖古镇大津是滋贺县的都府。大津在飞鸟时代曾经是短暂的都城，天智天皇曾居住于此。它还是日本江户时代五大道之一的“东海道”上的驿站城市。“东海道”北至江户（东京），南至京都，全长五百公里，共设有五十三个驿站，大津就是其中之一。歌川广重的浮世绘木版画有《东海道五十三次》，其中就有大津的场景。

歌川广重《东海岛五十三次·大津》（图自：日本维基百科）

大津的民俗画“大津绘”十分有名。作为驿站都市发达的大津，江户时代起开始向沿途的旅人出售一种旅行纪念品，这就是大津绘。大津绘线条粗略，颜色鲜明朴素，是一种充满幽默感的风俗画。最主要的题材是佛像、鬼念经等，后期还出现了一些讽刺画。

大津绘中最为具有代表性的佛像和鬼念经（图自：大津绘的店otsue.jp）

当时，大津绘对于徒步的行人来说便宜、轻便易携带，而且是个稀罕的东西，因此一时间非常流行，但是随着铁道的开通、西方文化的影响，大津绘渐渐失去了踪迹。

现在，位于大津市三井寺町的“大津绘的店”店主，大津绘绘师四代目·高桥松山依旧孜孜不倦地绘制大津绘。大津绘的载体也从纸张变为木板、酒杯、葫芦，如果路过大津，不妨模仿古人，买一件当做回国土特产。

大津绘的店：滋賀県大津市三井寺町3-38（图自：blog.e510.jp）

/ 长滨的浜缩缅 /

带有细小褶皱的滨缩缅（图自：onostore.net）

滋贺县南部城市化迅速，中部北部还保留着淳朴的古都风情。北部的古街道“长滨”自古盛产一种真丝和服面料——浜缩缅。走在长滨的小巷里，现在也能时不时地见到穿着和服的女性。不同于京都人那种华丽的姿态，这里的女性所穿的和服更为日常，配色低调，小物件也都十分简素，但却十分符合近江的风土，远远望去，仿佛一幅水墨画，正应了柳宗悦所崇尚的“涩”之美。

6.

中国

/ 冈山的仓敷民艺馆 /

兵库县、冈山县、广岛县、山口县、鸟取县和鸟根县构成了日本的中国地区，整个地区被山脉所贯穿，山脉以北称山阴，有鸟取县的沙丘，鸟根县的出云大社；山脉以南称山阳，其中广岛西南部的宫岛因严岛神社和“水上鸟居”而十分知名。

广岛的严岛神社（图自：wondertrip.jp）

不过说起手工艺，还是不得不提冈山。冈山曾经是一处锻刀的名所，这里的陶器“备前烧”也是十分有名。现如今还保留着的跟手工艺有关的地方，是仓敷民艺馆。仓敷民艺馆坐落于“仓敷美观地区”的古街道上。这里的白色墙壁和菱纹构成鲜明的对比，是具有当地特色的传统建筑群。江户时期曾经作为米的集中地而繁荣，如今街道上还保留着当时的面影。仓敷民艺馆是由当时的米仓改造而成的，里面陈列了来自中国地区的约七百种民艺品。

仓敷美观地区（图自：haisha-yoyaku.jp）

仓敷民艺馆（图自：my-fav.jp）

7.

四国

阿波国的“天下第一蓝”

四国岛是位于本州东南部的岛，岛上有香川、德岛、高知、爱媛四县。四国是有着南国风情的地方，这里有明媚的阳光、众多的寺庙、热情的阿波舞，还有美味的乌冬面。

四国的阿波舞（图自：awanavi.jp）

四国的手工艺之中，至今依旧充满活力的是德岛县的“阿波蓝”。“这里出产的‘阿波蓝’染料比任何东西都出名，‘阿波蓝’销往日本全国，恐怕所有的染坊基本上都会使用这种染料。”（柳宗悦）

使用纯天然草木染料的阿波正蓝染（图自：rampuya.com，下同）

被柳宗悦称为“天下第一蓝”的阿波蓝，是草木染的一种。它取色于一年生蓼科草本植物蓝草的叶子，通过匠人高超的技巧，将其提纯、发色。

左上图：蓝草 | 右上图：将叶蓝切碎发酵而成的“Sukumo”

左下图：染液 | 右下图：染布过程

蓝染中国古已有之，而日本人却对它情有独钟。古时有武士的出征服，现如今有蓝染的牛仔裤。

明治后期，化学合成的人造蓝色染料逐渐普及，使得盛极一时的传统蓝染面临危机，柳宗悦也曾一度担忧这种美丽的天然颜色会被化工制造的蓝色所取代。他这样评价蓝染的衰退：“现在就只有极少数的手工艺人在继续用草蓝。这样的状况虽然是时势所致，但是日本人通过使用人造蓝色，买了方便却出卖了美，这样的买卖是幸福的吗？”

时至今日，技术的进步已经使得人造蓝色也可以做得十分美丽，“化工”与“丑陋”似乎已经很难完全对应。更多人意识到手工艺的美，阿波蓝也得以作为重要传统产业而保留，几间老铺坚守着自古流传的蓝染技法，当地人正积极开发使用阿波兰的新商品。在时代的变迁之中，柳宗悦的批判看似已经不再成立，但是，作为“传统工艺”“观光资源”“艺术”“高端商品”的手工艺，似乎已不再是柳宗悦曾经试图挽留的东西。“这样的买卖是幸福的吗？”距离柳宗悦的发问几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依旧值得深思。

阿波传统蓝染的新产品——蓝染围巾

8.

九州

九州指日本本州岛西南端九州岛上的七个县。或许你对九州不甚了解，但是你一定听说过圈粉无数的熊本县吉祥物熊本熊。就是这个蠢萌的家伙：

九州熊本县的吉祥物熊本熊，以及当地人改造的熊本熊小汽车（摄影：Rover藤）

阿苏的活火山，大分县的别府温泉，以《幽灵公主》取景地为人们所知的屋久岛，都是九州著名的景点。

大分县的别府地狱温泉（摄影：Rover藤）

/ 不产自伊万里的伊万里烧 /

除了壮美的自然、极具个性的温泉，九州还因陶瓷著称。这里盛产优质的瓷土，距朝鲜也很近，受到很多朝鲜的影响。战国武将丰臣秀吉攻入朝鲜的时候，从朝鲜带回来很多陶瓷工艺师，并命他们在九州烧制茶器，著名的“有田烧”陶瓷就是这样产生的。我们还常听到“伊万里烧”的叫法，事实上，伊万里不是产地，而是九州北部的一个港口，有田和其他地方的瓷器从这里装船运往各地，因此这一带的瓷器就被称为“伊万里烧”，这就如同著名的和牛“神户牛”其实也并非出产自神户，而是由神户港输出。

伊万里烧（图自：furusato-tax.jp）

/ 日本的日用什器，世界的小鹿田烧 /

有田的东南方向，大分县日田市地区，有一处叫做“皿山”的山中窑厂。因为这个窑位于小鹿田地方，所以得名“小鹿田烧”。

位于山中的小鹿田烧窑厂（图自：visit-oita.jp）

小鹿田烧兴起于1705年，这里的陶器风格朴素，并且依旧采用旧时的技法制陶，人们用山谷的河水带动水车，用水车驱动碓臼以捣碎陶土，用薪柴烧窑。如果说伊万里烧是给人距离感的“官窑”，那么小鹿田烧就是烧制生活什器的“私窑”，直到现在这里仍在烧制日常用的饭碗、杯盘。

1931年，柳宗悦走访小鹿田，对这里的传统技法和朴素的氛围赞不绝口；1954年，柳宗悦携英国陶艺家伯纳德·利奇再度访问小鹿田窑厂，利奇回到欧洲之后带着小鹿田烧参加了世界各地的工艺展，使得小鹿田烧成为了代表日本的民艺品。直至今日，小鹿田烧依旧传承着当时利奇所教授的技法。

“小鹿田焼の里”的匠人（图自：visit-oita.jp）

“小鹿田烧制的所有产品都是近郊农家用的东西，所以种类很多，罐、壶、钵、皿、碗、土瓶、酒杯、口附杯、片口杯、擂钵、水舀等什么样式都有。除了素色的，还有采用流描、栉描、指描、飞刨等手法进行装饰的。虽然没有一种是绘画的产品，却有着白、黑、米黄、绿、青等很多色彩。产品或是本色、或是流釉，放在餐桌上就好像盛开的鲜花一样。令人惊叹的是，单个产品的造型都很好，没有一个丑的东西。任何窑或多或少都会混杂丑的东西，只有在这里没有看到浑浊的作品，也许是没有猥亵和毁坏传统的缘故。如果今后出现了丑的作品，那也是作为新产品的尝试吧。在九州虽然有很多窑，但是像日田的皿山这样，完全保留了古代风貌的恐怕仅此一家，以如此正宗的状态持续到今天是不可思议的。要是有人想知道古代的窑场是什么样子，不如去看看现在的小鹿田窑场。”（柳宗悦）

小鹿田烧的代表性技法“飞刨”（图自日本维基百科）

9.

冲绳

南国的染织

拥有美丽海景的冲绳（摄影：Rover藤）

冲绳是日本的最南端，四季温暖。面积虽然不大，但历史悠久。古时中国将冲绳称作“琉球”，现在依旧可看到一些中国文化对冲绳的影响。

冲绳首里城（摄影：Rover藤）

冲绳的南国气候孕育了热情而灿烂的染织文化，当地的染织多是鲜艳的颜色。此外，织物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而这其中特别要提的是冲绳最古老的织物——芭蕉布。

质地清爽的芭蕉布（图自：kougeihin.jp）

芭蕉布因材料是芭蕉纤维而得名，这种布料非常轻，且透气性好，非常适合冲绳炎热的夏季，因此在冲绳全境都很受欢迎。

“冲绳的女性对纺织抱有特别的热情，对花纹都一一赋予美好的名称。好织工、好材料、好染料、好纹样，还有好的编织方法聚合在一起，守护着冲绳的织物。”（柳宗悦）

写在最后

柳宗悦走遍全日本花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本文提到的，不过是柳先生手工艺之旅当中很小的一部分。

《日本手工艺》是柳宗悦为日本的年轻人写的一本“日本各地手工艺导览”，书中避开了复杂的禅宗与美学理论，只记载旅途之中所见的种种美物。因此，如果要寻访日本的器物，不妨带上这本书。

柳宗悦《日本手工艺》

这本书成书于战争年代，原稿的图片部分在战乱中被烧毁，因此书中主要是文字，辅以一些简单的手绘图。

如今距柳宗悦的手工艺之旅已经过了将近八十年，拜今日先进的影像技术所赐，我们可以用许多图片来补完对于文字的想象。但是，正如书中所说，日本有着多样的风土，这些多彩的手工艺正是孕育自这些风土之中。一个地方的风的湿度、水的味道、土的质地，即使是现代媒体依旧难以记录。只有身在其中，调动五感，才能领略当地的自然之美，以及凝聚了这方水土的手工艺的滋味。愿大家在旅途中亦能收获一两件美好的手工艺品，收获真切、实在的感动。

【作者介绍】

柳宗悦（1889—1961），日本著名民艺理论家、美术家。1913年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文科部哲学科。在研究宗教哲学、文学的同时，对日本、朝鲜的民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开始对之进行收集、整理、研究。于大正十五年（1926），与富本宪吉（1886—1963）、河井宽次郎（1890－1966）、滨田庄司（1894－1978）联名发表《日本民艺美术馆设立趣旨书》。1936年创办日本民艺馆并任首任馆长，1943年任日本民艺协会首任会长。出版有《工艺之道》《日本手工艺》等著作。1957年获日本政府授予的“文化功劳者”荣誉称号。

福利

《日本手工艺》

《日本手工艺》

作者: [日]柳宗悦

出品方: 理想国

译者: 徐艺乙 / 张鲁

《日本手工艺》是1940年前后日本手工艺状况的一份详尽记录，是柳宗悦先生踏遍日本全境，根据亲眼所见写成，在战乱中得以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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