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丨让全民阅读推广更有效更亲近

全民阅读的发展在中国正一步步提速，从最初的政府倡导期、推动期到立法实施阶段，如今有越来越多的机构、企业和公司都在开展阅读活动。如何看待中国的阅读推广进程？如何对阅读推广活动进行效果评估？如何以公益和私营相结合的方式更好地推动阅读？是否应该把阅读是当作一个产业来发展？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就以上话题专访了参加欧洲阅读联盟年会的北京大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刘颖以及亲近母语创始人徐冬梅，请她们从专业的角度谈谈各自的看法。

阅读推广亟需推进效能评估体系

■受访人：刘颖（北京大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

□采访人：渠竞帆（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北京大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立4年来，组织了大量丰富多彩的全民阅读活动。相比欧洲各国的发展，你对中国的全民阅读活动有什么感受？

■我国的全民阅读经历了2个发展阶段，第1个阶段是2006年，中央11个部委共同倡议在“世界读书日”前后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第2个阶段是在2016年，国家相关部门发文，“推动全民阅读工作法制化、常态化；建立健全全民阅读组织领导机构，不断完善全民阅读工作体制机制”。2017年，又相继通过了《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和《公共图书馆法》，推动全民阅读营造书香社会。政府对全民阅读从“倡导”期发展到“推动”期，意味着我国政府推动全民阅读的进程进一步加快。

在过去十几年，全社会对全民阅读从“全民是什么”“为什么要推广阅读” 的讨论阶段，逐步发展到涌现出专业的阅读推广组织和机构，接下来进入到“怎么做”的阶段。未来一段时间会考虑“做什么是有效的”，要对阅读推广活动进行优化并提高有效性。

北京大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专业机构，协助政府推动全民阅读的策划和宣传工作。这几年中，我们明显感觉到北京阅读季的成长，全市全民阅读活动数量、社会影响力明显增加，社会力量不断涌入。今年，北京阅读季领导小组办公室做了一次北京16+1区的全面调研。从中发现，北京各区政府都对全民阅读有明确的职能划分，每个区都已经存在一批专业阅读推广组织。从社会层面看，大众对阅读的需求增长明显，尤其是年轻父母，他们对新型阅读内容、新型阅读空间、新颖的阅读活动很感兴趣，成为民间自发的阅读推广能量。这样，政府和民间两个层面都有阅读需求，使全民阅读呈现上升的态势。

□这几年您作为参与北京阅读季较多的策划人，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我们协助北京阅读季领导小组对全年工作进行策划，发起了“阅读+我”行动计划，开展“世界阅读日·全城尚读活动”、“北京阅读马拉松”，激发了全社会“读好书、好读书、善读书”的内在动力；还策划并发起了阅读家社区流动书展以及“书香北京”系列评选的巡讲活动。我们公司致力于为多地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提供一整套解决方案，包括顶层设计、品牌推广、活动策划和执行、以及阅读推广活动的数据收集工具等。

▲第八届书香中国·北京阅读季启动活动暨“4.23世界读书日”全城尚读活动现场

□你觉得欧洲阅读推广机构的做法有哪些值得学习的地方？

■欧洲阅读推广机构的做法各有不同，创新的方式方法也各有不同，在这些方面中国并不落后，只是欧洲各国对阅读推广的效果研究做得很充分，每个阅读推广项目都会有项目评估，这一点值得中国借鉴。目前中国做阅读推广的机构（人）很多，但是因为不区分阅读推广活动的性质，导致不同机构的阅读推广效果很难评估。

我认为现阶段最重要的是认真分析全民阅读的社会化服务体系，政府要对不同类型的阅读推广机构进行分析和研究，未来出台更具引导性质的公共服务评估方案，根据不同性质的行为和效果制定相应的扶持补贴办法，让整个社会的力量能够迅速发挥出实质性的效果。

▲北京阅读马拉松中国化工书店站

书香中国·北京阅读季去年开始针对合作机构活动推出评估方案，就是通过定量与定性的考察，对参与、支持北京阅读季的合作机构在开展各类阅读推广活动的规模、社会效益、操作模式等进行具体评估，期望建立起一个科学的评估体系。

阅读推广活动需要资源的整合，需要政府及民间力量以及不同部门之间的协调合作，也需要评估可行性和难易程度。不同部门更需平等合作，实现1+1大于2的效果。目前我国的全民阅读整体还在初级阶段，很多地区连动员阶段也还没有完全完成，所以阅读推广缺少效能评估的研究。未来这是全社会需要努力的方向。

推动儿童母语教育 用阅读点亮人生

■受访人：徐冬梅（亲近母语创始人）

□采访人：渠竞帆（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请谈谈18年前您做亲近母语的初衷是什么？是什么契机使儿童母语教育成为国家“十五”课题？课题目前进展情况如何？

■我在2001年有做亲近母语的想法，这跟我自己的学习和成长经历有关。我1970年出生在江苏高邮的农村，1983年考上中等师范学校（当时的高邮师范）。毕业后，正好赶上国家率先在江苏试点三二分段的大专师范教育，我被推荐到无锡师范大专班继续就读，是全国第2届大专师范生。大专班40位同学中一共出了10位特级教师。

阅读是我真正的大学。阅读给了我最初的启蒙。从文学阅读，到教育学、心理学专业阅读，再到20世纪80年代那个思想开放的时代氛围中的美学、人文、哲学的阅读，阅读让我睁开了眼睛启蒙了思想，确立了为教育做点事情的理想。1988年我到扬州师范学校任教小学语文教材教法。我带着丰富的文学阅读和人文阅读知识去研究小学语文课程的教学教法。我很快发现，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的小学语文其实无课程可言，老师只是在教一本教材，语文教材“短小轻薄”，对阅读的重视不够，老师仅以教授教材为主要工作，让孩子做大量的语文练习，以标准化的学业测试来评价语文成绩，我认为这个体系是有问题的。

我做了一些基础性研究，包括对中国古代、近现代语文教育史研究，认识到中国古代阅读很重视涵咏（即摄取、消化、积累的过程，是古人提倡的一种读书方法）和广泛阅读。我还关注到，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美国、英国、日本和我国台湾都不约而同地把教育改革的重点放到儿童阅读上。这是我做亲近母语研究的理论基础。

第2个方面是基于我的个人经历。1994年我的儿子出生，2000年他上小学，在和他共同成长，与他一起亲子阅读的过程中，我发现阅读对孩子的语言和思维发展有重要作用。他在幼儿和小学阶段表现出非常强的思维品质、语言表达能力和浓厚的阅读兴趣。我不希望孩子走原来那条学习语言的路。

▲《日有所诵》第五版

第3个方面是在20世纪末教育界展开了语文教育大讨论。国家在新世纪启动了第8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语文课程新标准明确提出，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有400万字课外阅读量，其中小学要完成145万字阅读量。从我个人的研究、教育、实践的经历，我做了充分准备，因此产生了做亲近母语研究课题的想法。后来凝聚了一批朋友，包括我原来的学生、一线语文教研员、大学教儿童文学、语文课程论和儿童哲学等的教授等，在2000年组建了团队，来共同做这个课题。

亲近母语2001年成为江苏省的重点课题，主要在扬州开展教育实验，得到了很好的支持和帮助。我高邮师范的老师来到扬州市教育局担任教研室主任，当时的扬州市副市长、中国语文教育史的研究专家都对亲近母语的研究和实验非常支持，在扬州开展实验，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我们在2003年申请了国家“十五”教育科学规划课题，获得立项。从“十五”一直到“十三五”10多年时间，我们一直在推进，在理论研究、课程研发、学校课题实验和推广、教师培养和资源建设等不同层面一直在推进，进行得非常顺利，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在全国学校和老师中产生了非常积极的影响，课题成果也非常丰富。

▲徐冬梅老师在活动现场发表《日有所诵：诵读的力量》主题演讲

□亲近母语如今形成丰富的产品及服务架构，提供图书、平台、线下线上活动等教育产品及服务，《日有所诵》问世11年来累计发行3000多万册，通过做教师培训，借助教师的口口相传促成了亲近母语今天的成功。未来将如何细化针对教师的培训和服务？

■我们一直以专业见长，我学的是师范专业，主要研究课程开发和教师培训，我们不是成熟的商业运作。未来针对教师培训我们做了很多规划，一是借助书香校园产品落地做实验推进。落地过程中有针对教师的系统培训，从亲近母语总体课程方案出发，进行如何教好统编课程等方面的培训，有非常多层面的实施。二是对线上资源进行深度开发。我们开发了点灯人大学，有免费的入门课程，也有具体的、不断升级完善的系统专题课程，为教师提供更深入的服务以及若干案例。三是在整体层面作全方位规划。我们每年有2次高峰论坛，暑假有种子教师研习营，这都是对教师进行系统、专业的前沿培训，比如高峰论坛是依照不同主题深化、展示前沿成果，邀请一些大家给老师提供理念的演讲。种子教师研习营则具体地把教师培训课程通过一周时间落地。未来我们还希望推出母语师资认证课程。它不同于国家的教师资格证，亲近母语希望为各校、各地区提供更高层次的师资，推动结构化、专业化、系统化的母语师资队伍，这是我们正在研发中的项目。

□4年前成立的亲近母语公益发展中心与亲近母语公司是什么关系？业务有何区分？采取这样一种民营企业和公益机构相组合的方式来做阅读推广，可以起到怎样的作用？有什么发展的瓶颈有待突破？您怎么看待阅读产业这个说法？

■亲近母语最初是以课题组的形式成立，是相对松散的组织。在当时的背景下，本来想注册研究院，没有成功。亲近母语最初确立的初心是推广儿童阅读和母语教育改革，有它的社会属性和改革初心。2013年亲近母语搬到南京后，很多朋友认为，亲近母语本身是公益性质，应该把它做好做大。为亲近母语有更好的发展，我们单独注册了亲近母语公益发展中心。在资源上，无论是课程研发，还是行政、人事、品牌、技术和办公场地等方面，都依赖于亲近母语公司的高品质课程和其他资源，公司为公益发展中心提供基础性的支撑。在业务上，公司部分是针对有购买力的学校、老师和家长提供产品和服务，公益发展中心则是向相对贫困的地区提供公益的产品和服务，目前还是向乡村、老师和学生免费提供图书和教师培训。公益发展中心最大的项目是星星点灯项目，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采取这种商业公司与公益组织组合的形式，首先是把职能分开，引入投资，有战略性运营的思考，未来这部分会加速发展，两部分相互促进。我们希望一方面亲近母语有自己清晰的企业属性，凝聚更多人向前跑，让企业发展得更好。我们必须构建更强的运营团队，来完善组织的建构和力量，把亲近母语的发展模型更清晰地建构起来。另一方面，把亲近母语公益的部分独立出来，让没有购买力的乡村老师能享受高品质大阅读和母语服务，以此相互促进和支撑，在更大范围推广。

阅读跟教育一样，单纯谈教育产业化是不对的，尤其是义务教育阶段。阅读本身是儿童的基本权益，国家应该把教育看作最基础的部分，如果在小学阶段，尤其是3~10岁阶段，国家不能做好亲子阅读和校园阅读，教育就无从谈起。教育对社会来说是公共事业，国家也应投入更大力量，更大程度地放开职业教育、高中教育、大学教育、社会教育，让更多对教育感兴趣的人和资本进入到教育领域，在可以产业化的部分产业化。但是，阅读的有些部分是无法包办的，比如提供适合每个年龄段的阅读产品，这部分不可能全部由国家提供，需要相应的新的服务业态，还有阅读推广，亲子阅读和校园阅读方面都产生了一些专业的服务商。对于这些有产业属性的，完全可以按产业化运作。

□您认为，如何对开展的阅读活动和项目进行科学的效果评估？您提出，全民阅读应脱离倡导、活动层面，真正上升为国家战略。并提出2018年的两个重点：加大校园阅读力度，倡导和呼吁重视家庭阅读、重视亲子阅读。请谈谈你们的书香校园解决方案以及在全国招募城市合伙人计划。

■对阅读活动评估既重要，又不重要。对一个活动或者项目进行评估，要看它开展的效度。现在很多活动还仅停留在活动层面、活动搞得很热闹，对这样的活动做效果评估没有意义。我认为应该深入到学校和家庭层面，有长期坚持、有方法、推荐的阅读书目和每次阅读时长，还要有阅读的量和品质的要求，对家庭和学校都要有评估。

▲小朋友们现场诵读《日有所诵》中的作品

我们的书香校园解决方案已经开展了2轮实验，从2013年到2014年是第一轮，从2014年到2017年是第二轮，两个轮次都有落地的学校、区域，现在这些方案都已升级到信息化层面，既有线上资源和线上服务，也有线下走访。亲近母语在课程研发和教师培训方面有18年的积累，资源比较厚重，我们也希望在全国招募合伙人做商务拓展，去向全国相关学校推广亲近母语，推广书香校园。具体课程和服务由亲近母语来提供。希望招募到更多同行人，让更多学校和老师受益。

部分图丨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