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县的梦泽影戏馆里,一位老人身着红色对襟唐装精神矍铄,头发乌黑浓密,神情严肃而认真,双手如蝴蝶飞舞般灵巧地操纵着四个故事人物,唱腔时而铿锵有力,时而婉约柔美,隔着幕帘,道来了千年间的故事。
他的皮影作品惟妙惟肖,温和纯良的白素贞、爱憎分明的小青、忠心深情的许仙……人物性格呼之欲出,从发型到配饰,无一不精细;从面目到衣着,无一不真切。
他就是皮影非遗传承人秦礼刚,因其技艺精湛,人送外号:皮影王。
“唱男声还是唱女声?”
秦礼刚学皮影的时候,已是28岁的“高龄”。
“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地区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就是皮影戏,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就想,长大后一定要做皮影艺人。”秦礼刚回忆称。
10岁会唱十余出选段、12岁能评论他人表演、天生嗓音条件极佳、各种唱腔信手拈来,秦礼刚本就是一颗在皮影戏界发光的钻石,无奈时代的浪潮轰轰烈烈,万千风云变幻,钻石只得惜为璞玉。
直到197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大地,这个乡村青年一生的命运也由此改变。
拜师学艺也并非一帆风顺,秦礼刚拜访了当地有名的皮影艺人陆春元,陆师父让他先唱两段,自知天赋甚高的他反问师父:“唱男声还是唱女声?”,他比别人多一门绝活,会唱旦角。
陆师父听后心下了然,知道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却依然以秦礼刚年岁已大为由婉拒了他拜师学艺的请求。
碰壁后,秦礼刚并不气馁,经亲友的介绍最终拜师老艺人刘修昌。
秦礼刚的家中有9口人,无法时刻跟着师父学艺。
农忙期间,他就借师父的皮影,下了工回家自己琢磨;农村歇伏,就把师父请到自己家里,照顾师父吃穿起居,跟着师父认真学艺。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礼刚的皮影技艺大有进益。“因为我家里有9口人要吃饭,光靠生产队的工分维持生计实在困难,所以那时候我就立志,两年内要成为云梦县皮影第一人。”
竞争无疑是激烈的,生产队一天的劳作所得不过三毛钱,而演出皮影一晚上就有十块钱,巨大的差距让县里有点基础的人都去学习了皮影,当时云梦县有70多个皮影艺人。
然而不到两年,过人的天赋和勤恳的努力就让他在县里文化局组织的一次民间艺人考核当中勇夺第一。
每次要演皮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礼刚。
2003年,秦礼刚率团赴江苏淮安吴承恩故居演出,云梦皮影首次走出湖北;
2005年,在中国唐山国际皮影艺术展演,秦礼刚与世界各地22个皮影团同台竞技,获得了大赛唯一的一个“最佳表演奖”;
2007年,在中华世纪坛受到总理温家宝和常委李长春的接见。
这十年来,他在全球各地巡回演出,接待了来自美国、日本、德国、意大利、法国等10多个国家喜爱皮影的国际友人,就在前不久,由秦礼刚制作的皮影作品入选了全球发行的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纪念邮册。
地图是平的,历史是长的,而艺术是尖的。
当年那个自信的乡村青年,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只是他不仅仅做到了全县第一,还把云梦皮影带出了云梦县,带出了湖北省,带出了中国,带到了全世界。
“我是中国的同龄人,40年来,我创造了两个世界之最。”
从讨生活的营生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秦礼刚对皮影的热爱支撑了他40年如一日的坚持。
他所筹建的梦泽影戏馆倾注了他一生的心血,戏馆的一侧是表演场,“山在西来水在东,山水相连处处通,男儿四海为朋友,人生何处不相逢,武松离了沧州地,要到阳谷寻胞兄,晓行夜宿把路赶,一路无事到山东……”,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在戏馆上空环绕,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幕布上那武松喝了景阳岗的十八碗酒,非但不醉,反而更为英勇,提着哨棒就与那吊睛白额大虫打斗起来,激烈生动,好不精彩。
皮影戏的精彩完成不仅要靠台上艺人操作皮影的熟练功夫,与台下皮影的制作更是密不可分。现在使用的皮影,是秦礼刚自己研发创新的第三代皮影。
最初的皮影都使用的是牛皮原料,但是牛皮不易得又脆,显色度不高,透光性也不好。秦礼刚希望皮影表演观感更佳,就自己摸索创新。
他试过硬纸板,还用医院丢弃的医用影像板。直到发现现如今使用的塑料板,皮影戏是光与影追逐的艺术,塑料板很好的透光性能为其增色不少,这种塑料板还极易雕刻孵彩,影人也就比之前制作的更加精巧,更具有观赏价值。秦礼刚为皮影戏的创新改革做出了巨大贡献。
对于秦礼刚来讲,皮影对他可载道、可传情、可植德。
没有厚古薄今,而是背靠传统、植根现实;没有坐井观天,而是立足中国、胸怀世界;没有犬儒主义,而是拥抱大地、仰望星空。
秦礼刚一直以来致力于皮影戏的创新与发展,在国际动漫节上,让传统皮影艺术表演与现代动漫科技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给观众们带来了一场视听盛宴。打开大门,广收各方学徒,40载的岁月,秦师傅的学生已遍布天下,许多海外的艺术爱好者慕名来到云梦拜秦礼刚为师学习皮影,感受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
也是在梦泽影戏馆,秦礼刚创造了属于他的两个世界之最。
云梦县的乡亲们都知道,一年365天,除了除夕那天戏馆不开门迎客,其余364天,秦礼刚每天都坚持演出3小时,从戏馆开张之日就不曾间断。
这是秦礼刚的第一个皮影戏世界之最。
本以为受众并不是十分广泛的方言皮影戏,常常座无虚席,周边城市的老居民,省内的领导,各国友人,都在这个三间四层小楼里,听秦爷爷唱起五千年的历史故事。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再好的酒喝多了人也会觉得腻。秦礼刚并不是一味地唱,他的念白极有特色,轻重缓急,抑扬顿挫,使观众听了如同听唱一样地感到情感充沛。
为了吸引观众来看皮影戏,秦礼刚不断创作新剧本,争取每五年轮回一次,每天不重样,从《封神演义》唱到清朝道光年间的故事,大概有1820个剧目,他还自编了古今结合的故事,用皮影戏来宣传消防安全等知识。
这是秦礼刚创造的第二个皮影戏世界之最。
梦想的实现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坚持也是一种前行的力量。
那些流淌的汗水、战胜的伤痛、熬过的低谷,经过岁月的磨砺与沉淀,不仅化作每次演出的厚积薄发,更积累着人生路上的宝贵财富。
熠熠生辉的奖牌,也因为突破自我、追求卓越、催人奋进的逐梦故事,变得更有分
“他们以后,想到自己学过皮影戏,对这个东西有感情,就够了”
每个周二的深夜零点,万物归为宁静,在云梦县的火车站,却总会看到这样一个身影。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独自拿着行李,迈着蹒跚的步伐登上绿皮火车,只为了第二天早上能准时赶到武汉的一所小学,给孩子们教授皮影戏。夜间赶路的疲累常常是很多年轻人都难以忍受的,秦礼刚爷爷却雷打不动,披风沥雨也在坚持。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看皮影戏,但是孩子们喜欢,我每次去学校,孩子们都围上来叫‘秦爷爷,秦爷爷’,上课的时候孩子们都非常积极。”秦礼刚称他想去教孩子们学皮影的想法十分单纯,“我希望要是可以的话,这些孩子们长大以后如果真的有感兴趣的,能把皮影艺术当一项事业,如果学业繁忙,顾不上,他们长大以后想起来小时候学过皮影,对这个东西有感情,就够了。这皮影戏就能传下去。”
在改革开放的浪潮的推动下,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娱乐方式更是层出不穷,皮影戏在网络和电视、电影的冲击下渐趋落寞,
如今,几乎没有人忙碌了一整天最大的盼头就是晚上看一场精彩生动的皮影戏。
皮影戏作为著名的传统文化,想要保存下来,都得靠艺人家学传承,政府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或者是国外艺术家群体的纪录学习。
这样的式微,让我们不得不思考,
我们的年轻人去哪了?那些曾经带给我们或是我们的祖辈无限欢乐的一系列非物质文化遗产该何去何从?
我们不能忘记,这些烙着珍贵的旧时光印记的文化里,有着每个人成长的痕迹,有着中国劳动人民的伟大智慧,有中华民族赖以生存的民族精神,舍弃他们,是怎样的罪过!
隔帘说书,一口道尽千年事;影子乱弹,双手对舞百万兵。
秦礼刚40年如一日地坚持年幼时的梦想,他的生命早已与皮影戏紧紧联系在一起。幕布后的他,在6平方米的空间里,用光影演绎五千年的历史故事,灯光下的他,在5亿平方千米的地球,谱写了属于他自己的皮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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