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农业部的狗咬了卫生部的人——谈谈我国狂犬病疫苗造假

在长春生物爆出疫苗丑闻，18名高管被捕，公司被罚91亿元，近期深交所又强令其停牌进入强制退市程序后，刚刚长春又有两家生产狂犬疫苗的生物厂商出了问题。

今天（11月22日），据北京青年报披露，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11月21日发布公示，不予签发两家企业生产的人用狂犬病疫苗，合计约10万瓶。

之后，人民网等多家主流媒体网站都转发了此文，一时间关于疫苗安全问题的谈论，甚嚣尘上。

本号特意去“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官方网站查询了一下，结果如下。

根据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网站披露的信息可以看到：

两个被拒签发的产品，一个产品名称为“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批签发量为4.35万瓶，生产企业为吉林迈丰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另一个产品名称为“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Vero细胞) ”，批签发量为5.72万瓶，生产厂家为长春卓谊生物股份有限公司。

两家企业和今年7月爆发全国性疫苗问题的长春生物同属于长春。

目前，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并未披露拒签两家药企生产的近10万瓶药具体理由，但不予签发已经表明产品无法获得市场认可。

紫竹张先生的文章指出：国家药监局在对位于中国吉林省的疫苗生产厂家——长春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场地进行飞行检查时，查出该公司在涉事批次狂犬病疫苗生产过程中存在记录造假的问题。政府已经扣留了所有涉事疫苗，避免给患者使用问题疫苗，并停止该公司的疫苗生产。世卫组织正在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并随时准备向中国国家卫生部门提供支持。

我国堪称庞大的狂犬疫苗市场

狂犬病是一种十分恐怖的疾病，一旦发病则死亡率100%，而它又100%可预防。所以在我国每年有大量的人被狗咬伤注射狂犬疫苗，可以说狂犬疫苗在中国属于一种救命药，销量非常之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全球80%的狂犬疫苗都是在中国被注射的。

按照2011年的公开数据，中国狂犬疫苗的使用量达到了每年1500万人份，相当于7500万支疫苗。

这个数量，超过全球生产所有狂犬疫苗的80%，据全球历史卫生数据进行估算，如果完全不打狂犬疫苗，那么中国每年会有3万人死于狂犬病。相比1500万人份的疫苗数量，这意味着99.8%的人群就算不接种疫苗，也不会有事。

这么高的比例，也是这次疫苗造假的理论基础，哪怕注射的是清水，你也有99.8%的概率是没事的，如果里面大部分疫苗是有效的，少部分疫苗因为质量把控问题是无效的，那么你没事的概率可能高达99.9%以上。至于剩下的发病死亡之人，推给小概率事件就可以了，冷链运输环节失效、医院储存失效、注射方法不当，直接被病犬咬中神经系统，都有可能导致疫苗无效，所以狂犬疫苗造假很难被公众发现，医药公司根本不慌。

和长生生物同一股东的江苏延申

不过这次案件，直接引出了我们今天的主要话题，那就是：中国的人和狗，谁更应该打狂犬疫苗。

你知道么，外国人是不打狂犬疫苗的。

我们从上图的数据看到，全球80%的狂犬疫苗都给中国人打了，这个时候就引出一个问题，欧美日等发达国家他们为什么不打狂犬疫苗。

欧美发达国家是出了名的爱养狗，在美国吃狗肉、虐待狗都是违法行为，狗狗数量极多。难道欧美的狗都是高素质的狗，这么多狗居然不咬人？他们的狗通灵了？

事实当然不是，发达国家的狗，和中国的狗，咬人的概率是一样的，但是国外的人被狗咬了，不会去注射狂犬疫苗，所以狂犬疫苗的用量很低。

这又奇怪了，外国人不怕死吗，哪怕只有0.2%的几率挂掉，你也得去打狂犬疫苗啊，几百块钱而已，一条人命啊，还是自己的命。

其核心原因是，欧美日的所有犬类，都是要申请养狗证的，所有注册犬只，每年都要定期注射犬用狂犬疫苗，被狗咬了之后，只要翻出这只狗的健康证查看其疫苗注射记录，被咬的人就不用注射疫苗了。而现在美国已经达到了50年零发病的标准，连狗狗的健康证都不用翻了，直接默认没事。

所以，在美国，人用狂犬疫苗一年总共消耗5万人份，和中国的1500万人份形成鲜明对比，在美国的狂犬疫苗，一般是给被无证野狗咬伤、被野生动物如狼、獾等咬伤，以及被蝙蝠攻击咬伤之人使用的。

目前，狂犬病在芬兰、丹麦、英国、法国、德国、瑞士、加拿大、美国、日本等，马来西亚和一些拉丁美洲国家都已宣布消除。世卫组织认为这些国家的家养犬为“无狂犬病风险”，也就是安全动物，不会再传播狂犬病。

实际上，世界各地都存在狂犬病，但是95%以上的人类死亡案例，都发生在亚洲和非洲国家。

中国的狂犬病现状

在中国，狂犬病案例也被当成是政绩污点来处理，如果哪个省的的狂犬病案例排在了全国前三名，卫生部门铁定是会被责罚的，而其余名次的省份则基本不管。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在狂犬病失控的时候，曾多次出现全城屠狗的事件，上世纪90年代，汉中市曾爆发过全城狂犬病疫情，应对方案就是全城屠狗，政府的解释是“人命大于狗命”，当时的确遏制住了狂犬病的流行，但是十年之后，一切如故。

捕杀政策对遏制狂犬病效果甚微，其核心原因是犬只的繁殖速度实在太快了，捕杀耗资巨大，只能应急而不可能持续，在全世界所有曾经采用捕杀政策来遏制狂犬病的地区，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而且捕杀政策容易伤及无辜的家养犬，很容易引起民间爱犬人士的抵制。

所以，这种投入大，效果差的方案很快就被中国政府所淘汰了，政府换了另外一套方案来遏制狂犬病，那就是大力普及人用疫苗，只要你被狗咬了，就给你打狂犬疫苗，这样发病率就下去了。

这一手段粗暴省事，效果显著，于是很快得到了滥用。据宁波市疾控中心传染病所所长易波介绍，中国每年消耗人用狂犬疫苗1500万人份，耗资约100亿元，而宁波市每年消耗疫苗高达12万人份，“狗伤人，人打针”的本末倒置现象非常严重。

卫生专家严家新告诉记者，据卫生部等4部门2009年发布的“中国狂犬病防治现状”估算，如果我国所有的狂犬病暴露后病例均得到预防处置，每年约需245亿元，换句话说，还有一半多的人，被狗咬伤后没有选择打狂犬疫苗，这些人以农村居多。

为什么中国宁愿给人打狂犬疫苗也不愿意给狗打疫苗，是不是狗用狂犬疫苗很贵呢，当然不是，1支人用疫苗成本就能生产20支兽用疫苗，狗用狂犬疫苗非常便宜，即便是进口的都不贵。

2010年，为了有效减少狂犬病的传播，青岛决定对本市的犬类进行狂犬病接种费用从40元降低到10元，据政府人士介绍，这10元仅为更换免疫标志牌的工本费，狂犬疫苗本身等于是免费接种，青岛的兽用狂犬疫苗为法国进口疫苗，采购价为17元一支。10元是亏本的，相当于政府掏钱补贴给市民接种，但是主动给宠物进行狂犬免疫接种的市民依然很少，没有这个观念。

为什么会出现狗伤人、人打针这种现象，核心原因是狂犬病的防治工作归卫生部管，但是狗却属于兽类，归农业部管。兽用狂犬疫苗与人用狂犬疫苗甚至是分别由农业部和卫生部进行审批和管理的，彼此之间严重缺乏合作互动。

“农业部管的狗咬了卫生部管的人”——这是严家新的名言，按理说，狗咬人导致狂犬病人死亡，狗应该负主要责任，管狗的农业部责任应该比管人的卫生部要大。但是实际行政操作中，如果一个省份出现大量的狂犬病人死亡案例，第一个责罚的一定是当地卫生部门而不是是农业部门。

所以，卫生部门推广人用狂犬病疫苗非常积极，但是农业部推广兽用狂犬疫苗却并不积极，费事没政绩，严重缺乏动力。

最后就导致了这么一个现象，中国人用狂犬疫苗产销量占据全球80%，防治狂犬病耗资比美日欧发达国家还要多，但是狂犬病毒仍然大量存在于犬类种族体内，始终未能消灭，大力推广廉价兽用狂犬疫苗的国家，反而彻底消灭了狂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