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套到无双上将：潘凤的崛起之路

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提到潘凤这个角色，很多喜欢三国的玩家应该不会陌生，因为这是《三国演义》中最有名的龙套角色之一。在玩家众多的光荣游戏《三国志》系列中，潘凤从2代登场后也成了常客，不过从光荣对这名武将的数值设定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属性平平，略有勇力而谋略全无的将领。

《三国志8》之后，潘凤的智力只有个位数了

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潘凤于第五回中登场，身份是冀州牧韩馥部下将领，武器为大斧。潘凤登场的背景是在十八路诸侯起兵讨伐董卓时，董卓军都督华雄率军偷袭孙坚所部，并斩了孙坚部将祖茂，以袁绍为首的关东联军直面华雄军：

忽探子来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绍曰：“谁敢去战？”袁术背后转出骁将俞涉曰：“小将愿往。”绍喜，便著俞涉出马。即时报来：“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众大惊。太守韩馥曰：“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绍急令出战。潘凤手提大斧上马。去不多时，飞马来报：“潘凤又被华雄斩了。”众皆失色。

“又被华雄斩了”的潘凤是一个罗贯中虚构的角色，在真实的三国历史上并没有与这个人物有关的记载。但是演义中的这段描述很有戏剧色彩，冀州牧韩馥对潘凤的大力吹捧与其后的迅速落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也成为了之后关羽 “温酒斩华雄”进而闪亮登场的陪衬，很多人也因此记住了这个角色。

也许有人会有一个疑问：《三国演义》中有名有姓的龙套武将数量实际上为数不少，比如在潘凤之前被华雄斩杀的袁术手下将领俞涉，虎牢关下被吕布斩杀的穆顺、方悦、武安国等将领，为什么是潘凤成为了三国的第一龙套角色呢？

其实潘凤在互联网人气的崛起，除了本身的戏剧性登场与结局外，更离不开网友的二次创作。在2008年前后一两年的时间里，伴随着百度“潘凤吧”网友的大量二次创作，潘凤从《三国演义》中一个非常普通的龙套角色，进化成了一个拥有大量“粉丝”的人气角色，进而影响到了后续的诸多动漫、游戏等作品，这就是三国第一龙套的逆袭之路。

在中文互联网早期，三国时期的讨论一向众多，还诞生了“中华三国联盟”、“轩辕春秋“等主要讨论三国历史、人物、文艺、游戏等相关内容的论坛。单就三国人物来说，一代传奇军师诸葛亮、雄才大略的枭雄曹操、演义塑造的英武无双的武将赵云等都是各大三国论坛讨论的热门，也曾催生过一些网络奇文，比如曾经风行一时的“赵云是女人“论，或是对诸葛亮的重新解读等，但是潘凤这类龙套武将则很少能够成为讨论的中心。

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中的潘凤

不过类似潘凤这样的龙套角色确实也有话题。比如陈某的著名漫画《火凤燎原》第六卷“群雄困虎牢 三英战吕布” 画于10多年前，漫画对于汜水关下的这场大战就进行了自己的演绎，并刻画了一个嚣张无比的联军“名将”潘凤的角色。这个角色对当时地位低微的刘备、张飞等人进行过羞辱，在与华雄单挑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这场大战的主角，但是上场之后也没逃脱被华雄一击而死的命运，同样很有戏剧效果。

陈某《火凤燎原》漫画中的潘凤

但是无论怎样，潘凤在这些作品或讨论中都是配角或是陪衬，直到百度潘凤吧的建立，让其迎来了成为主角的机会。

2006年，一位网友“sd2206337”在百度贴吧为“潘凤”这位《三国演义》中虚构的龙套角色创建了一个贴吧，为潘凤的登场创造了机会。贴吧建成后sd2206337发布了一个帖子，如今，这个帖子仍然在百度贴吧的置顶之中，为后来的诸多吧友所膜拜。

百度贴吧“潘凤吧”的创世帖

之后随着越来越多有恶搞心态的网友的聚集，到了2008年初，潘凤吧逐渐有了人气，粉丝也有了自己的会员名称“蜂蜜”，如同李毅吧的粉丝称号“毅丝”一样。在这期间，一些以潘凤为原型的恶搞文艺作品、视频等也开始出现，比较有名的是网友用史书传记体所写的《上将潘凤大传》，让潘凤潘无双的威名得到了更大的传播，粉丝们也以 “无双军”自号。

《上将潘凤大传》的开头是这样的：

潘凤，字无双。青州泰安人，高九尺，腰大十二围，使一百八十斤开山大斧。自幼熟读诗书，畅哓兵法。有经天纬地之才，包藏宇宙之志。每自比于姜尚、张良，许邵评价为：“乱世之能臣，治世之英雄”，众人莫能解。时黄巾暴乱，御史中丞韩馥受任招兵平叛，知其大名七顾其宅，欲聘为军师。途中为贼所劫，乡人报之潘凤，顷之凤至，大喝一声，贼皆逃散。馥大奇异之，言：“此吾樊哙也。”乃拜为上将。凤于敌百万军中自来自去，取敌头目首级如探囊取物。馥屡立大功，为冀州牧，此皆潘凤之力也。馥与凤食则同器，寝则同床，恩若兄弟
……

熟悉《三国演义》的网友可以看出这篇传记里的诸多事迹是将演义等作品中对曹操、刘备等人的部分描述糅杂在一起的作品，比如“乱世之能臣、治世之奸雄”实际是演义中名士许劭评价曹操的，“此吾樊哙也”则是曹操见到许褚时对其的评价，至于“食则同器，寝则同床，恩若兄弟”是刘备对关羽、张飞二人的态度，整篇文章对传统历史叙事的恶搞意味十足。

网友恶搞作品海报《虎牢》

一些网友也开始通过对细节的分析煞有介事地为潘凤翻案，毕竟后来成为曹魏帐下五子良将的张郃、被陈寿在《三国志》中称作为将名声仅次徐晃等的大将朱灵此时也都在韩馥帐下，而当需要在十八路诸侯之前镇场子的时候韩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将潘凤”，那么潘凤的实际能力不应该如此弱鸡。

韩馥当时的身份是冀州牧，根据《后汉书 地理志》记载“冀州统郡国十三，县八十三”，是个有13个郡、83个县的大州，作为冀州武将第一人的潘凤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事出反常必有因，于是网友有了更多的猜测，比如有人表示汜水关之战是袁绍为了之后谋夺冀州而先除掉潘凤设下的阴谋，有人说潘凤的马影响了他的发挥，或是袁绍事先让潘凤喝下的是毒酒，甚至还有潘凤并没有死的传说，讨论地头头是道。

除了作品和讨论之外，喜欢三国游戏的玩家也会在《三国志》系列游戏中使用潘凤这名角色在乱世之中建立功业，并将趣味十足的战报发布到论坛中与玩家分享。在策略游戏中，一些玩家会选择最为弱势的君主或武将来进行游戏，比如选择三国鼎立时期的公孙渊与魏蜀吴争夺天下，或是选择蛮王孟获逐鹿九州，在自身属性的限制和势力强弱对比之下，确实是很有难度和趣味的事情。

网友根据《三国演义》剧照制作的《三国志》游戏风格潘凤头像

这些网友所创作的潘凤作品因为非常恶搞获得了更大的传播，从而为潘凤吧带来了更多的成员。同时受潘凤作品的影响，一些吧友也开始为《三国演义》中的一些小人物重新编写传记或翻案文章，如被华雄所斩杀的鲍忠、长坂坡被张飞大喝吓死的夏侯杰、被诸葛亮骂死的王朗王司徒等， 甚至有人将潘凤和一些同样悲催的龙套角色打造了“虎牢五虎将”、“三国五神将”的组合。

《三国志11》版的虎牢关五虎

在当时的三国人物贴吧中，赵云、诸葛亮、曹操等人物的贴吧都是非常活跃的，但是在吧友的努力下，潘凤吧的人气先后超越曹操、诸葛亮等成名已久的角色贴吧，成为最具影响的三国人物贴吧之一，也让互联网上关羽潘凤的讨论更加热烈。收到潘凤热潮的影响，一些游戏也开始将潘凤设计为强力角色，以引发话题吸引玩家关注，比如2010年前后台湾游戏公司中华网龙的《吞食天地2 Online》就将潘凤被设计成了最强的新手武将。

《吞食天地2 Online》中的潘凤

在2010年上映，由高希希导演，陈建斌、于和伟等主演的新《三国》则为这股潘凤热潮加了一把火，新《三国》中为潘凤出战华雄前为其设计了一句颇有网络气息的台词：“有何不敢？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不过这部剧也为潘凤带来了一个短期的敌人：原本韩馥推荐潘凤的台词则被安排给了虎牢关前的陶谦，他向袁绍推荐说“我部悍将刘三刀，三刀之内必斩吕布于马下”，其后刘三刀未见其人便被吕布斩于马下，戏剧性的效果让“刘三刀”这个新《三国》电视剧虚构出来的角色也有了一些人气，不过由于缺乏群众基础，未能威胁到潘凤的地位。

新三国中的“刘三刀”也是个直接虚构而来的角色

此时潘凤的人气与网络热度几乎达到顶点，网上流传的2011年制作的3D动画《三国演义》中曾有一个片段，借公孙瓒之口向刘备道出了袁绍借华雄之手除掉潘凤的私心，还提到袁绍曾设下鸿门宴，让颜良、文丑舞剑意图刺杀韩馥，不过潘凤以一敌二阻止了袁绍的阴谋，制作者应该也是受到了潘凤网络热潮的影响。不过这个片段在3D动画《三国演义》的正式版中并未出现，毕竟恶搞性质太浓了。

网络流传的3D动画《三国演义》中的潘凤

随着新《三国》电视剧火起来的潘凤台词“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也成为了网络上的流行语并被各种化用，后来Riot在《英雄联盟》中也为蛮族之王泰达米尔设计了一句“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的台词，也可以算作向上将潘凤致敬。

一些三国游戏也会把和潘凤有关的梗做进游戏里，比如网易的策略手游《率土之滨》中，潘凤就作为汉势力的五星卡出现，立绘是手持双斧的威猛金甲将军形象，对玩家来说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材料卡。

《率土之滨》中的潘凤

在《率土之滨》中，武将的战法名称一般也都非常有讲究，比如刘备的“皇裔流离“、关羽的“挂印封金”、张飞的“长坂之吼”、黄忠的“定军扬威”，都和人物在历史上的背景、事迹或典故有关，而潘凤的战法就是“上将潘凤”，可能是实在没有其他更适合的词适合这个角色了。“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就是对于潘凤这名角色的最佳注脚。

而如果你仔细看这个战法的介绍，想必也会会心一笑：对敌军单体发动一次猛攻，下一回合内，自身将会陷入混乱。

《率土之滨》中潘凤的战法

作为一名罗贯中虚构出来的角色，潘凤在互联网流行的今天，成为了比很多三国名将更具知名度的人物，除了有恶搞的成分在，也可以看作草根文化对长久以来主流历史叙事中只注重英雄塑造和造神运动的一种质疑：既然关羽可以被文学作品塑造成武圣，那么网友也可以把潘凤打造成无双大帝，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