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倪匡介绍金庸的时候,最令人心动的一句话。
而中国人,除了权利的庙堂,更多的是“江湖”,而金庸的妙笔贯穿了中国人的“江湖梦”。
从白发教授到贩夫走卒,从黄土高原到美利坚帝国,到处有人向你贩卖“金庸”的招牌。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可谓是金庸的真实写照。
金庸先生是浙江海宁人,海宁查氏原籍安徽婺源,系出春秋查子,以地为氏。
族中多出文人,明清起就是“文宦之家”。有“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之誉,康熙皇帝称为“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
婺源,徽州的圣地,安徽一词中“徽”的就来自徽州,如今婺源归属江西,离安徽久已。
而如今,徽州依然,婺源仍在,海宁依旧,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如今,这个人走了,江湖久远,而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10月30日晚间,央视新闻援引香港媒体报道,武侠泰斗金庸(本名查良镛)逝世,享年94岁。
“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
査良镛这个名字虽然没有金庸的名头大,但先生出生的海宁查家,却是中国近代史上极具知名度的文化世家。
可以说,是海宁一第家族,康熙年间创造了“一门十进士,叔侄五翰林”的科举神话。
连康熙皇帝也给查氏赐下牌匾,盛赞海宁查氏为“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
按古书所载,查氏源出 芈姓,春秋时楚国有公族大夫封邑在查,后代称查氏。
查氏家族的名人,五代时南唐有工部尚书查文徽,宋代有殿中侍御史查元方,明末有史学家查伊璜,清代有画家查标等。
而清代的康熙帝文字侍从之臣、书法家查升,康熙年间的诗人、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和雍正帝时的礼部侍郎查嗣庭,就出自 海宁查家。
海宁查氏的始祖叫查瑜,在元至正十七(公元1357年)避兵乱,从徽州婺源举家迁到了浙江海宁袁花,开始了查氏新的一页。
査良镛的母亲叫徐禄,出身于海宁的另一个名门望族——徐氏。而这个徐氏就有近代鼎鼎大名的诗人——徐志摩。
金庸的小说中,“表哥”的形象总是风度翩翩却险恶非常,如慕容复、汪啸风和卫璧。
金庸的表哥是徐志摩。
有人说,金庸先生的作品皆有“反清复明”的倾向,是因为先祖查嗣庭文字狱一案。
金庸的封刀之作《鹿鼎记》开篇写清初一桩有名的文字狱——湖州南浔镇的庄氏史案。这场祸及查氏的案子,起因是浔上富户庄廷鑨,购得明大学士朱国桢遗书而辑成《明史辑略》刊行,书中文字多触时讳,被告“大逆不道”。
庄氏一族,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这个就不用说了。连带参与修史的十来个文人,也脱不了干系。
金大侠的小说写到吕留良、黄宗羲、顾炎武三位清初大名鼎鼎的儒林人物所挂念的那位伊璜先生,不幸也在清廷缉拿的名单上。
这个伊璜先生,就是查继佐,字伊璜,号与斋。有异才。著有《罪惟录》等。是海宁查氏一族中富有传奇性的一个学者。
继而,雍正四年,查嗣庭因文字狱获罪。查嗣庭全家被捕入狱,自己被判凌迟,未及行刑便在狱中惊吓而死。
其子孙,男性年满十六岁者皆被斩杀,其他人则被流放三千里。
查慎行等亦受牵连,幸而保住了性命,但被免去官职逐回原籍。
此案牵连甚广,浙江停止会试、乡试三年。
这对于海宁查氏也是巨大打击,查家是个世代和睦的大家庭。案件初发生时,全家老少包括僮仆因受株连而被抓送北京刑部监牢的人口,一次就有上百。
这一场杀戮,差点令这名门望族就此凋敝。
好在家族够大,枝繁叶茂,及至金庸先生的“良”字辈,更是名人辈出。
海宁查氏经此大难,其后百年,海宁查氏子弟不再过问政治,耕读传家,习文藏书,世代相传。
并没有因为政治上的没落而使这个百年书香世家的名声受损。到乾隆时期,海宁查氏竟有100多人出了诗集,其私人藏书也成为江浙最大的民间藏书馆之一。
光绪年间,海宁查家再出进士查良钊,只可惜,还是没有逃出政治牵连,但他有个孙子名叫査良镛。
除查良镛外,台湾有曾做过师范大学校长的查良钊和做过“司法行政部长”的查良鉴,香港有商界人士、社会活动家查济民,以及著名诗人查良铮(穆旦),也真的是人才济济。
一支笔救一份报,身无分文走香江
查良镛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一名外交官,长大后他如愿考进中央政治大学外交系。
后来又因为“行侠仗义”,打抱不平而被勒令退学。1948年底“身无分文走香江”,查良镛开始白手打天下。
行内人常说:查良镛的第一生命是报业,第二生命是电影。
早在武侠生涯之前,金庸以林欢的笔名编写电影剧本《绝代佳人》,经常获奖。
金庸写武侠纯粹是是被逼的,当时为救《新晚报》每日一篇“武侠”的急,1955年,从未写过小说的金庸开始写《书剑恩仇录》。
1956年金庸再为《香港商报》连载《碧血剑》;到1958年《射雕英雄传》获得极大成功。
1960年代的香港,充斥了难民、小市民、移民和殖民者,鸡零狗碎的市民文化大行其道。
而武侠小说就正好满足了民众的此种需求,金庸的武侠小说一时石破天惊,人手一册,大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气势。
也因此金庸发现这是一个赚钱的行业,于是伙同中学同学沈宝新筹备出版日报。
这就是出资10万于1959年出笼的《明报》。那时香港的报纸,大体有二类,一类是比较高层次的如《星岛日报》、《华侨报》等;
另一类是低层次的如《响尾蛇》、《超然》等,以色情为招徕,迎合男性读者的低级趣味。
早期的《明报》以小说及趣味资料为主,每日出版一张。
35岁的金庸希望《明报》成为一份“走偏锋”的小报,利用小市民感兴趣的话题, 再配上他的武侠小说吸引读者,发家制富。
《明报》创刊初期,沈宝新管营业,金庸负责编务,潘粤生作他们的助手。
尽管他们不断更改副刊内容,改变新闻路线,金庸更是抱病撰写《神雕侠侣》,但是《明报》还是一步步滑向“声色犬马”之路,销量在千份之间起伏,第一年亏空严重。
据《明报》老职员回忆:“查先生那时候真的很惨,下午工作倦了,叫一杯咖啡,也是跟查太太两人喝。”
那时,金庸住在尖沙咀,深夜下班时天星小轮已停航,要改乘俗称“哗啦哗啦”的电船仔渡海。
倪匡曾说:“《明报》不倒闭,全靠金庸的武侠小说。”当时金庸的武侠在《商报》上连载已拥有大量读者。
许多人为了看金庸武侠,开始关注《明报》。慢慢金庸的武侠小说打稳了《明报》基础,加上沈宝新的经营手法,《明报》的广告业务稳步上升。
1960年代中国大陆的政治变局为金庸的出人头地提供了机会,金庸拯救《明报》也靠的就是这个时候的社论,特别是1962年“难民潮”事件的报道社论。
此时,《明报》才开始找到自己的方向和定位。“难民潮”结束之后,《明报》一改报格,从一份侧重武侠小说、煽情新闻和马经的“小市民报章”,提升到一份为读书人、知识分子接受的报章。
1962年7月销量跨过3万份。到1963年,《明报》已完全摆脱财政窘境,平均日销量是5万份。
“文化大革命”为《明报》树立了“言论独立”的形象。当时《明报》开辟“北望神州”版,每天刊登有关大陆的消息,满足了香港人对大陆一无所知的需求。
正是在“文革”中,《明报》成为报道中国消息的权威。也从此开始,金庸成为自由知识分子的英雄偶像。
1960年代,金庸的名言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少做工夫,多叹世界”,被人认为是“亦正亦邪”的文人。
金庸有自己的理想,更有纵横捭阖的谋略,在香港是“马基亚维里型的知识分子”。金庸的“政治现实主义”使得他在台湾、大陆、香港和港英等多方政治势力的博奕中得到大家认可。
“人生就是大闹一场,然后,悄然离去”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从小看着金庸的小说长大,《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神雕侠侣》、《鹿鼎记》、《笑傲江湖》……每一部作品都让我热泪盈眶。
小时候读金庸,眼里是刀光剑影绝世秘籍,幻想自己成为他故事里大侠,劫富济贫威震四方;长大了读金庸,更爱他故事里的情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行侠仗义。大浪淘金,狭义不死”。
壮士断腕,红袖垂泪,一首江湖恩怨,音乐声响,管你是高官富贾,还是黄发走卒,都要齐刷刷地掉下泪来。
倘若中国人有十分武侠气概,其中八分,都来源于古龙和金庸。前者是放浪公子,后者是高山名士,文风如此,人亦如此。
而金庸留给国人的不仅仅是一篇篇满足人们娱乐的小说,而是一整副“江湖梦”。
提到大侠,我们可以想到乔峰、郭靖、杨过、令狐冲、胡斐、王重阳;
提到美人,我们可以想到黄蓉、小龙女、郭襄、程灵素、王语嫣、赵敏、周芷若、阿珂、任盈盈;
提到武功,我们可以想到“降龙十八掌”、“九阳神功”、“九阴真经”、“六脉神剑”、“玉女素心剑法”、“易筋经”、“葵花宝典”;
提到兵器,我们可以想到打狗棒、倚天剑、屠龙刀、玄铁重剑等等……
乔峰最终没能等到阿朱一起去关外牧马放羊;赵敏打败了周芷若、小昭和阿蛛才得到了张无忌;林朝英和王重阳一怨一悔,阴阳相隔;杨过和小龙女,归隐江湖,带着满身的伤痕;只有郭靖和黄蓉,受到了特别优待,有了最完美的结局。
瑛姑为了周伯通守着《四张机》等了一辈子,“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天上童姥为了无崖子一生与师妹李秋水为敌,性情乖戾,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对抗时间,却在暮年得知一生所爱之人另有所爱。
梅超风离经叛道,和陈玄风一起出走,凭九阴白骨爪威震江湖,终究还是为恩师黄药师而死。
这些已经深深滴映入了国人的骨髓里,武功是假,道具是假,真的是英雄儿女的爱恨情仇。
这些爱恨情仇,无一不是普通人都值得拥有的。
和还珠楼主的蜀山,古龙的快刀美酒相比,金庸写的更是每一个华人的情感故事。
金庸曾因创作出无数豪迈的大侠形象而被称为“查大侠”,可他本人却说:“如果在我的小说中选一个角色让我做,我愿做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他身上没有以势压人的霸道,总给人留有余地。”
段誉聪慧过人,行事却优柔寡断,善良温和,有些稚嫩,认定的事就会一往无前,爹娘给他取了一个小名“痴儿”。
金庸就这样痴迷着他心里的武侠痴了一辈子。
有人曾经问他:“人生应该如何度过?”他的回答是“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愿君此去是归隐,人间已留武侠名。
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
咱们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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